第188章 招魂,別来沾边!
第188章 招魂,別来沾边!方晓夏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会儿悄悄打量白舟,一会儿小心观察魔女,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美术社毕卡索,什么特管署调查局,什么黑武士洛少校,还有什么证据和盟友————
他们似乎从武士聊到学生,又从財阀聊到官方机构,甚至还从艺术美工聊到晴天娃娃。
不明觉厉!
明明自己刚和白舟一起经歷了盛大的逃亡,是一起坐上纸飞机生死与共的战友————可是现在她才像个外人。
这个疑似cos爱好者的傢伙,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此刻的郑重承诺,一转眼就成为白舟的坚实盟友,仿佛两人即將肩並著肩要去对抗整个世界。
就很刺激。
方晓夏懵懂地想说带我一个,又觉得这么严肃的场合自己没有插嘴的资格,最后只能眨巴两下眼睛。
“晴天之前的暴雨总是喧囂,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有后来的晴空万里。”白舟的目光同样落在这场暴雨上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环抱双臂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有所感慨:“在我们那个地方,去別人婚宴上蹭饭,每一桌都会摆个香炉,上面插上筷子似的香。”
白舟由这场雨想起了李大姐,想起她的婚礼。
“大家都很热情,就会带香过去,烧香恭喜新娘,当做份子钱。”
宝石魔女:“?”
方晓夏:“?”
这傢伙在说什么?
您那地方————不是阳间吧?
阴森森的感觉让两名少女的心里一阵发毛。
而且你是怎么由雨联想到上香的?
“香往上飘,雨往下落,两者很像对吧?”
“——我觉得人生也很相似。”
白舟肃容说道:“上香时,由於人的灵魂比香灰更重,所以香往上飘,人往下落————骨灰反而不如香灰来的自在。”
宝石魔女:
方晓夏:
越听越瘮人了。
这个人看到下雨甚至能够联想到骨灰吗?
宝石魔女打个冷颤。
別人都提倡要有发现美的眼光,看见里边盛开的花花草草就值得欢喜————这个人的眼中,平时又会是怎么看待世界的?
但听著听著,宝石魔女又莫名觉得这里面听著倒也不全都是胡言吃语,甚至,蕴含些许深奥的哲理,让她若有所思。
莫非————这个肯德基怪人还是个哲学家?
想想也是,哲学家都挺神神叨叨。
行走在人均数学家哲学家歷史学家的神秘世界,应当习惯这样的事情————大概。
越神叨魔怔的非凡者,一般越是深不可测。
像白舟这种症状的,不一定哪天就研究出了什么,有事没事就悟一下————他们作为非凡者的天赋往往都高得可怕,”所以其实人死似香灰,人生又恰恰像雨。”
雨声潺潺,地面的水流匯成小溪。
白舟又说:“从天生往地葬,中间的人生不断下落————有人能折腾,就哗啦啦地响,有人死的悄无声息,拍在地上也显沉闷。”
“但再小的雨也能激起地上的烟尘,清洗河流的污浊。”
白舟的双眼倒映著雨线,表情平静:“所以,我想,这场雨来得正好。”
现在正是时候白舟说:“给少校上上香,让听海下一场雨吧。”
宝石魔女眉毛微挑。
这一刻,宝石魔女又忽然觉得————
无论前面那些话有多阴间和深奥。
至少最后这句话,还挺酷的。
雨越下越大了。
水花高高溅起,打湿方晓夏的脚踝。
两手小心翼翼地提起白裙的裙角,方晓夏朝向白舟靠得更近一点。
即使暴雨笼罩整个世界,站在白舟伞下的少女也能安然无恙,仿佛逃离到世界之外,小小的伞下像是自成世界,只有安全和温暖。
头顶的黑伞传来啪嗒的声响,站在伞下躲雨的少女闻见少年身上传来的好闻——
气味,忐忑的心情渐渐放鬆下来,可心臟却反而止不住地慢慢加快。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身旁少女的举动,白舟手中的黑伞稍微朝向少女多倾斜了一点儿。
角度大概是45度。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这时,宝石魔女將目光投落过来,“我们要就此分別吗,我去找人,而你们两个————”
宝石魔女的询问说到一半,倏地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的视线里面,方晓夏的行为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奇怪到诡异。
方晓夏的表情像是骤然间凝固了,恍恍惚惚眼神空洞,她微微偏过了头,像是在侧耳倾听某个遥远地方传来的歌谣。
“白舟————”方晓夏的声音带著不確定的飘忽和受惊似的不安,“你————你们有没有听到————”
话未说完,少女全身猛地一颤!
就像有一根撬棍笔直地刺穿了太阳穴搅拌脑浆,她痛苦地低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数不清的欢迎和碎片在脑海深处爆炸一文静的笑脸、同学的欢声笑语、流淌的泪水————无数光怪陆离、意义不明的画面以应接不暇的速度闪现,却又转瞬即逝,无法理解,也无法记住。
“好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在短促的哀鸣过后,方晓夏不自主地蜷缩在地上,手指扣在脑袋上表情痛苦。
“方晓夏?”白舟眼神一凛,转身想要扶住方晓夏。
但就在白舟的手指將要触碰到她时,方晓夏蜷缩颤抖的身体忽然不动了,反过来以某种僵硬的姿態站了起来,笔直地模样像个提线木偶。
脸上的痛苦和挣扎转眼就像潮水似的退去了,只剩下一种虚无的空洞。
她的眼神穿过了伞外的暴雨,也穿过这个逼仄的小巷,看向某个遥远的彼方,眼神有一丝让白舟和宝石魔女全都不寒而慄的————朝圣般的诡异嚮往。
然后,方晓夏开始迈步。
一步,两步,似魔鬼的爪牙从深渊爬出。
少女像是受到某种召唤,行尸走肉似的亦步亦趋。
僵硬的步伐看著诡异,却带著某种目標明確的决绝,她走出白舟黑伞的笼罩范围,无视冰冷的暴雨,梦游似的径直走入这个狂风骤雨的黑夜。
清醒的梦游。
就像晚城传说里圣诞夜吃了巫婆的糖果,被恐怖的南瓜巫婆抓去的梦游小孩那样。
雨水很快就將方晓夏的全身打湿,洁白的长裙贴住少女青涩起伏的身段,任由水花浸透衣物也不为所动。
“她————她突然间是怎么了?”
宝石魔女不知所措,寻思自己刚才应该没说什么才对,怎么方晓夏忽然间反应会这样的大————
“停下!”白舟低声喊了一句,小心翼翼探手而出,试图抓住方晓夏的手腕。
然而手才刚搭上去,白舟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方晓夏手腕处的脉搏正在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飆高又骤降,体表的体温忽冷忽热。
仔细看去,能够发现少女脖颈处的隱约有暗青色的血管凸起又消失,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她脆弱的身体里横衝直撞。
乱,从五臟六腑的运作到免疫系统的运行,一塌糊涂的乱!
白舟尝试感应少女体內蛰伏的灵性————
“好稀薄的灵性反应!”白舟眉头蹙起,抿起了嘴唇。
万物有灵,即使普通人体內也有灵性,只是都在沉睡中未被唤醒而已,它们能够直接反映一个人的生命状態。
但根据白舟此刻的感应,方晓夏体內的灵性就像在飘摇的疾风骤雨里即將熄灭的脆弱烛火,忽而高涨忽而低迷,让白舟联想到重病者似生命垂危时的迴光返照。
“怎么回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舟立刻鬆开了手,眼神紧紧盯著方晓夏,表情惊疑不定。
梦游似的少女继续迷迷糊糊地朝前走去。
果然,一旦不再被物理阻碍,方晓夏体內那股狂暴的自我衝突就稍微平息,整个人的灵性反应平静许多。
仿佛只要朝向某个方向前进,她那具身体就能维繫在某个濒临崩溃的状態,实现微妙的自我平衡。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
白舟和宝石魔女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见震惊与不解。
两个人连忙跟上方晓夏的步伐,白舟撑伞在方晓夏的头顶,替她將雨水遮挡。
没过多久,白舟有了新的发现。
“方晓夏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正朝某个方向自发前进。”
“如果强行阻拦,方晓夏的生命就会陷入垂危状態,但伴隨方晓夏越接近某个位置,他生命状態就越来越健康正常——反之则有生命危险。”
白舟抬起头,目光遥遥看向某个方向,眼神骤然泛起冷光:“那个方向,是瀧萝私立中学在的位置!”
“瀧萝私立中学?”宝石魔女眉毛挑起,“就是你说的,洛少校布置地下基地的地方?”
“对。”白舟点头,眼眸微垂,“显然,是这位洛少校出手了!”
不出所料,洛少校按捺不住了,看来高架桥上的消息已经传了回去。
他在方晓夏的身上果然有某种控制后手,这种后手极其隱秘,甚至逃过了鸦的眼睛。
可以確定,这种后手和灵性无关,甚至和仪式、魔纹、秘技都没关係,而是白舟未曾听过的某种手段。
“本来我还想著,將方晓夏送出听海————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白舟皱起眉头。
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距离瀧萝私立中学越远就越危险,真要是將方晓夏送出听海,这会儿的方晓夏怕是当场就七窍流血生命全无了。
“但是,他到底对方晓夏做了什么?”白舟谨慎地环视周围,除了风声雨声別无他响,他仔细地感知了周围,却都一无所获。
“是声音。”鸦倏然在一旁开口,肩上停靠的乌鸦也瞪起猩红的眼睛,跟著叫出了声,“咕嘎”的声音打破雨夜的寂静。
鸦说:“姓洛的,是靠声音激活了他在方晓夏身上的布置。”
声音?
白舟侧目而视。
“还记得上次的广播吗?fzdc討伐圆梦中学的招募广播。”
鸦侧耳倾听,皱著眉头,像是在从眾多杂音里分辨著什么声音。
一边侧耳倾听,她一边说道:“很多听不见”的声音,就隱藏在这些无形的信號里面。”
“竟然是————”白舟回想起当初的画面,立刻瞭然。
二话不说,他立即从怀中掏出上次用过的占卜水晶球,並从路边掰了一截树枝下来。
晃悠著绿油油的树叶,雨中飘摇的树枝像根天线似的,“咔噠”一下插在水晶球旁的空槽上。
“你在————干什么?”宝石魔女惊奇地看著白舟这极其神秘的行为。
在水晶球上插树枝?
看著比自己在腰带上塞玻璃球还神秘!
白舟不语,只是埋头操作,手指在水晶球上划动著什么。
“你通过仪式,將水晶球的频道调整至fm66.6mhz。”鸦说道。
接著,没过多久,宝石魔女和白舟,就都听见占卜水晶球缓缓播放出的低沉声音:“乖孩子,乖孩子————”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声音不断循环,音调怪异,节奏单调,像是古板的中年人在壁炉前给孩子讲述某个恐怖的睡前故事,却又裹挟某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奇异力量。
白舟和宝石魔女的脸色全都变得难看。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声音,控制了方晓夏此刻的行为,要將她召唤到瀧萝私立中学去。
笼中鸟,笼中鸟——除了有形的笼子,还有无形的韁绳!
“之前的检查都显示一切正常,说明方晓夏此刻的表现与仪式、灵性等手段全然无关————”
鸦不断打量著方晓夏的身影,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方晓夏的体表直达本质:
”
一难道,是直达灵魂的改造手段?”
“少校肯定没有这个本事。”
鸦小姐的眼睛以某种危险的弧度眯起:“整个听海有几个能做到这个?是谁?”
“我们得打断这种召唤!”白舟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半垂的眼眸看向方晓夏此刻空洞而执拗的背影,又遥遥望向雨夜深处的方向,也就是传来音频的源头。
“当然,前提是打断召唤的同时,不能打破方晓夏的生命平衡,让她直接陷入濒死状態————”
毋庸置疑,这很难下手。
此刻,无论是白舟还是宝石魔女,看著方晓夏在街头亦步亦趋前进的单薄身影,心头都格外沉甸甸的。
没人知道洛少校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也许三年,或许更久。
苦心孤诣的布置,小心翼翼的观测,绝不容许一朝成空!
看来,他无论如何都要在零点之前见到方晓夏————
“乖孩子!乖孩子!”
捧在白舟手中,插著带绿叶树枝的水晶球,其中传出的声音还在不停循环。
像是招魂的歌谣,又像催命的囈语,让人听得心头烦躁。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然而。
就在这时!
白舟的怀里,有什么东西,像是也听见了这些召唤,自行颤动起来,变得灼热滚烫。
“这是————”
白舟心头一动,探手进入怀中。
在宝石魔女惊奇的目光下,白舟从怀里掏出一本自发颤动著的笔记本。
“哗啦啦——
—”
笔记本迎风打开,遇水不湿,微光从上面绽放。
“嗡!”
微光转眼跃起,一道流离的幻影倾泻在方晓夏单薄的身影,仿佛彩虹般落下又自行融化,盪起层层绚烂的涟漪。
“啪!”行尸走肉般的方晓夏,於此刻倏地停下脚步。
而且没有痛苦,没有生命垂危,反而脸色恬静,眼皮颤抖著仿佛隨时就要睁开。
恍惚间,白舟听见有人说话,像是对广播声音里“乖孩子魂兮归来”的回应。
她说:“滚!別来沾边!”
“谁他妈是你的乖孩子一”
这声音,和方晓夏的声音有些相似,但细微处又有不同。
元气满满,敢作敢为,朝气蓬勃,又带著某种坚强的神气。
白舟的双眼缓缓瞪大,心臟扑通直跳。
因为这声音分明属於————一个本该死去且不该存在的人。
考试王的宿敌,方晓夏死去的童年梦想——
小方班长!
方晓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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