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死马当活马医【求月票】
第283章 死马当活马医【求月票】“6
”
陆炳感觉这辈子最令自己感觉打眼的人有两个。
一个沈炼,另一个就是鄢懋卿。
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只要爬上来就容易忘本,就喜欢装逼,而且装起逼来就不分敌我,翻脸不认人。
前有沈炼升了南镇抚司镇抚使,转脸就咬著他和锦衣卫官员那点破事不放,把原本安静祥和的锦衣卫搞的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他也不好好想想,究竟是谁把他提拔上来的?
他在锦衣卫內部搞事,那是在搞別人的事么,那分明是在搞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事,什么事搞大了他能脱得了干係?
后有鄢懋卿拜了弼国公,转头就换上这么一副嘴脸。
此刻对他颐指气使也就算了,毕竟这是皇上的事,还是干係国本的大事,他也的確不敢不配合。
可这个混帐居然还怀疑他配合奸贼灭口掩事,这是可以说出来的事么,万一传到皇上耳中他又当如何自处?
儘管平日里他的確与这些內官关係不错,或者说锦衣卫与內官本来就都在同一个体系之中,自然少不了有些往来,有时还要互相帮衬,互卖人情,的確有被怀疑的理由。
但真要是干係国本和皇上安危的事情,他这个皇上的奶兄弟也是真上啊。
否则他凭什么得到皇上的信赖?
那是因为他真救过皇上的命,那是过命的交情,闹呢?
鄢懋卿真要敢与他一同去皇上面前碰一碰,他可不是那个不中用的老道士陶仲文,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正如此想著的时候。
“陆指挥使,尚膳监恐怕有人要害我儿,此事干係重大,恳请陆指挥使立刻依弼国公所言行事。”
见陆炳面色阴晴不定,並未立刻答应鄢懋卿,也並未立刻行动起来,王贵妃终是又忍不住从钟粹宫里走出来施礼拜道。
“王贵妃言重了!”
陆炳对鄢懋卿的言语感到愤懣,却不敢轻易得罪王贵妃,连忙躬身回礼,“既是王贵妃的懿旨,下官怎敢不从,请王贵妃安心,事关皇室安危,下官断然不放走一个贼人,又何须他人警告?”
这话明显是针对鄢懋卿说的,等於当面告诉鄢懋卿,他还没有在自己面前如此张狂的资格。
国公又如何?
问问京城的四大国公,哪一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
再问问那些阁臣和六部尚书,哪一个不是对他恭敬有礼,只敢想如何拉拢他,从不敢想骑在他头上颐指气使?
鄢懋卿闻言却很是满意。
很好,非常好!
这下顺便就得罪了朱厚熄最信任的奶兄弟。
他对王贵妃那般不敬。
如今对陆炳又是如此態度。
朱厚熄若是得知,不就得质疑他恃功骄纵,再这么下去恐怕功高震主,要想办法限制他了么?
而且,鄢懋卿虽不怀疑陆炳会与这回的事有关,但却也有理由怀疑陆炳会不会因为个人利益为宫里某些人掩事。
毕竟嘉靖一朝宫里出的事一点都不少,可陆炳真正完全查了个水落石出,或者真正牵扯出大鱼的事情,却是少之又少,最终往往都是捉拿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便结了案————
然后就见王贵妃蹙起了眉头,看著陆炳继续说道:“不过陆指挥使,弼国公的警告並非没有道理,本宫亦知你平日里与皇宫內官关係密切。”
“此事恐怕绝非一个小小的尚膳监內官有胆谋划,极有可能牵涉位高权重的內官,甚至可能是与你私交甚好的內官。”
“倘若是旁的小事,本宫自然不会多嘴,但如今此事干係我儿性命,本宫也將丑话说在前头。”
“这期间但有一人出了岔子,本宫也將视作你配合奸贼灭口掩事,非但弼国公的詹事府要查你,本宫自此也与你势不两立,一定前往西苑向皇上参你。”
“陆指挥使,事不宜迟,你还在等什么,为何还不前去拿人?”
“???“
陆炳眼中不由划过一抹惊诧。
这又是啥情况?
王贵妃什么时候开始和鄢懋卿用同一个鼻孔出气了?
不对不对。
在鄢懋卿到来之前,王贵妃不是见谁骂谁么,那声音他站在钟粹宫外面老远都听的一清二楚。
好像刚才鄢懋卿进去之后,王贵妃还厉声叫骂,將鄢懋卿吼作“姓鄢的”来者。
为何才一扭脸的功夫,王贵妃非但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冷静,还儼然一副以鄢懋卿马首是瞻的姿態,甚至不惜翻脸与自己为敌?
“???“
鄢懋卿也是诧异的望向王贵妃。
我只是让你冷静一下,或者闭上嘴就行了,你咋还变得如此通情达理,都开始无条件配合我了呢?
这怕是要嚇到陆炳了吧?
果然,下一刻。
“下官谨遵王贵妃懿旨!”
陆炳终於不敢再说一句废话,当即躬身应了下来,临去之前竟又违心的向鄢懋卿低头施了一礼,“弼国公,方才下官因太子之事一时情急,言语有失分寸,万望弼国公海涵”
。
孟浪了呀!
刚才真是孟浪了呀!
谁能想到鄢懋卿与王贵妃竟是如此紧密的盟友。
一个无可爭议而且是真·文武双全的国之柱石,加上一个未来的太后,还有一个尚且年幼的国本。
惹不起,真心惹不起。
还好皇上这回是装病————
我陆炳还能说什么呢,我日夜祈祷皇上长命百把岁吧还是!
陆炳离去之后,钟粹宫那两个试毒的都人也已经被招了过来。
许绅只上手为二人號了一下脉,面色立刻便发生了改变,眉头拧成了疙瘩:“万贵妃,弼国公,这!”
“直说。”
鄢懋卿与王贵妃紧张相视。
“这二人体温的確略高於常人,心律亦有一些明显的紊乱。”
许绅连忙说道,又回头看向两人,依著鄢懋卿此前说过的话问道,”你二人是否有口乾舌燥的感觉,务必如实道来!”
“回太医的话,的確是有一些,方才奴婢已经喝了两大壶水,依旧感觉口渴难耐。”
一名都人小心翼翼的答道。
“奴婢也是————”
另外一个衣衫有些凌乱,髮髻也有些鬆散的都人满脸通红,则头都不敢抬的附和。
羞死个人了,回头还不知王贵妃要如何罚她。
因此她试过毒之后,感觉有些燥热难耐,还以为是身子有了那种需求,於是就趁无人之际去找了自己在宫里的对食解渴。
刚才王贵妃命人去找她的时候,她正与对食在值房里门了门打的火热,对食太监还说她这更加温暖的她身子,感觉和平时真的很不一样呢————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分神在意这些琐事。
“如此说来,还真教弼国公猜对了,太子恐怕並非突发恶疾,而是有人下毒?”
许绅看向鄢懋卿的目光已经完全改变。
贵人!
他绝对是前几世都在行善积德,这一世才遇上了这么一位贵人!
否则若是他凭此前的想法,开出那种去火的峻药尝试,太子只怕是必死无疑,而他八成也活不成了————
“那就不必多言,速速想法子给我儿解毒吧!”
王贵妃闻言脸上明显划过一抹狠厉的怒容,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上查是谁下毒的事,在鄢懋卿面前也依旧儘量保持著起码的冷静,只是连忙出言催促。
“这————”
许绅顿时又面露难色,求助的望了鄢懋卿一眼,方才对王贵妃赔罪道,“王贵妃恕罪,如今下官亦不知太子殿下身中何种毒物,实在不知该如何解毒————”
他倒没有直接当著王贵妃的面询问鄢懋卿知不知道该如何解毒,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毕竟大部分毒物压根就没有解药,只要吃下去中了毒,基本就无药可解,哪怕常见的鴆毒都是如此。
他若是这时候询问鄢懋卿,就等於將这个责任甩到了鄢懋卿头上,若是最终太子无药可解,导致一命呜呼,怕是鄢懋卿事后也要担些责任。
他又怎能如此对待自己的贵人,这不是恩將仇报么?
何况若是鄢懋卿知道解毒之法,自己便会说出来,也用不著他多嘴,强行將其牵扯进来不是?
然后就见王贵妃面色已经变了的时候。
鄢懋卿已经接过了话茬,正色道:“我也不知该如何化解此毒,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王贵妃,你立刻命人去找来一些草木灰,实在不行,木炭燃烧之后的灰烬也行,和著鸡蛋清灌入太子腹中。”
说完,鄢懋卿又转头看向许绅:“许太医,灌肠你应该会吧?”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治疗手段在东汉张仲景所著的《伤寒杂病论》便有记载,如果不会就立刻找来书籍边学边做,使用凉白开给太子灌肠。”
“你只管去做便是,不必在意礼节之事,倘若太子最终不治,责任我自会一肩承担。”
这是后世最基础的解毒办法,鄢懋卿此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儘管后世其实已经有了专解顛茄硷类中毒的特效药,但那属於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东西,他也根本就搞不出来。
不过。
这匹死马不仅是朱载壑,其实也是他自己。
“这回就让我再好好验证一下,这个世界是不是对我充满了恶意,所有人、
所有事都在与我作对,阻止我致仕回乡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