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谁妈妈
幻境之外,同样有人在不断叫着她的名字。“文鸢?”
魏知珩抱着她,感受到怀中人烫得吓人的体温,登时黑脸。原本因为她贸然丢下他逃跑的怒气也瞬间被冲淡,只剩下操心。
他往她额头上一摸,果不其然,发烧了。
在这种地方生病并不是什么好事,雨林里多的是有毒植物,正常人闻多了都会头晕,更别提一个病怏怏的女人。
魏知珩脱下换干净的外套,动作轻柔地将人裹紧。
时生见状,即刻想帮他接过人:“主席,我来吧。”想想又觉得不对,魏知珩喜欢的东西,向来不喜欢其他人碰。他改口:“您受伤了。”
男人身上的伤口刚用纱布包扎过,还在渗着血。自己却浑然不觉一般,看了时生一眼:“你身上不是也有伤?省着点力气,你还有剩下的事要办。”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时生惶恐:“是。”
原本还在担忧魏知珩的责怪,是他办事不力才会导致人逃跑,虽说当时的处境确实两难,这女人他不能动,不能伤,只能任由打骂,挨着伤保护。但是他眼睁睁看着人跑掉也是事实,魏知珩从来不听借口。
时生懂事,见好就收:“最近的飞机停在一公里的沙滩。”
魏知珩刚打横把人抱起,怀中传来嗡嗡的声音,吵得他心情更烦躁。
说什么他也听不清,只会嗡嗡地叫,不知道大点儿声,但看在文鸢是一个伤员的份上,魏知珩没有计较。
胸膛处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男人随之一顿。
他停下来,低头细瞧。借着月光,那张漂亮的脸蛋儿此刻正皱紧着眉,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刚才那道小小的抓力就来自于她的手。
因为赶路的颠簸,文鸢在他怀里也不安分,整张脸贴在他胸口还不够,手死死扯着他胸襟口袋不放。
魏知珩扬起眉毛,柔声问她:“又不是宝贝,扯这么紧做什么?”
说罢还宠溺地补一句:“要是你一直这么听话,回去了你想怎么扯就怎么扯。”
这么一低头,魏知珩骤然听见了她细细碎碎的话,“回家….”
“在回呢,急什么。”
男人耐心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别说话,省点力气带你回家。回去了我再跟你算帐。”
他加快了速度离开,怀里的人突然用力叫了了句什么。声音颇大,周围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包括跟随右侧的时生。
时生愣了愣,不自觉望过去。
魏知珩好笑,想掐她脸,腾不出手,嘴上占便宜:“看清楚了,你叫谁妈妈呢?”
这么大双漂亮眼睛,把他认成女人。他得让她看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于是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我是谁?你好好叫。”
这次文鸢哼了两声,不再给任何回应。
时生不知魏知珩何时还有逗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乐趣。他提醒:“还有叁百米。”
沙滩上十几个人等着接应,魏知珩将人放到直升机后舱给医生先检查,时生跟着他走到一旁。
他说:“那个保镖跑了。”一转,继续问,“基恩留下来的烂摊子怎么处理?”
安静下来,魏知珩身上的伤口才开始隐隐作疼,疼得厉害,以至于他分不清到底哪块儿疼,以前打仗受过的伤要比这重得多,现在却觉得受不了了。
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烟压制这股痛意,烦躁地摸了两下,才发现换衣服的时候把烟也丢了。
时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bill递给他的烟,一包骆驼。魏知珩日常挑剔,抽烟也认牌子,从来不抽这种烟。然时生暂且也没法给他摸一包金象烟出来,勉强将就一次。
魏知珩只扫了眼,诧异他一个不抽烟的人,怎么突然买了包自己不抽的烟。
“刚才那个保镖给的。”时生解释。
“跟他关系这么好?”
魏知珩接过烟,时生习惯性地帮他点火。他以前也从不抽烟,但魏知珩有这个习惯,因为需要常年跟在身边,也便养成了口袋里放烟和打火机的习惯。
点完火,时生将打火机塞回口袋,才回答:“刚才在沙滩上试探了我几句,没套上话。基恩应该已经确定我的身份了。”
旁边人咬着烟,淡淡哦了声,不太走心:“发现了就发现了,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不是担心这个。”时生说,“我在想他是怎么查到的。”
言外之意,时生想继续陪着r彻底捣毁黑死病,他像只见血的蚂蝗,兴奋不已。迫不及待要从一个口子钻进去一探究竟,和r一起享受胜利的果实。
但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魏知珩希望他不要过火:“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我不让你做的,你不能擅自作主。”
这会儿魏知珩没戴眼镜,失去了禁锢,那副温润风流的模样彻底不见。他变得不那么好说话:“如果因为你的多此一举而牵扯额外损失,我不会放过你。”
时生当然明白。这些事情既有其他人去追究,他们就不需要再插手,毕竟基恩已经遭到重创,目的达成。倘若再去处理,难保中间不会发生节外生枝的事情。
“是。”他转问,“那,岛上的人怎么办。”
“丢几个炮弹,是死是活也不需要我们收拾烂摊子。”
“这…..”并非时生想替基恩说话,小岛上的人身份非富即贵,如果出事,扯到身上确实是件麻烦事。不过见他态度已决,也不好再阻拦,“好。”
魏知珩叼着烟,差点儿忘了件事,他含含糊糊道:“泰国公海那几艘医疗船怎么样了?”
时生一五一十向他汇报:“这两天有个菲律宾的官员要在船上换血。”他没说名字,医疗船上富豪高官的信息基本保密,除了主治医师,外人无法得知,他再手眼通天也只能查到这里。不过,他倒是知道点儿其他的,这高官换血是因为抽毒把身体里抽得满是毒素,这才要把全身上下的血都换了。
基恩这人在泰国开的那些医疗机构不少,背后联通着一整条人体器官产业链,通过机构正规名义买卖,为确保万无一失,那些从全世界来的达官贵人们都是在公海上做的手术。也就有了这些公海医疗船的存在,上面全都是某些国家顶尖医院的医生,受法律限制,请高价出来干私活。
“要是船沉了,你说,会不会是个大新闻?”
闻此,时生一惊。
只见刚才还说着不要过火的男人,此时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说出的话不似作假。
如果沉了船,那确实是个大新闻,但敢不敢报道就不一定了。这事情不管曝不曝出,都够基恩喝一壶。
“这会有点麻烦。”时生说,“如果上面的人有心查下来,连根拔起了,就是个国际丑闻。”
想也知道,一定会闹得很难看,撞上如今人口贩卖的国际大新闻,要想不被注意到很难。时生是担心,医疗船出事,上面那群达官显贵们,以及背后一整个利益链关系网坍塌,必然要追责,搞得鸡犬不宁。
“时生,什么时候你也这么热心肠?还是说,你变蠢了。”魏知珩扬眉,“这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们。”
时生余光瞧见了那些忙上忙下的医生,立刻明白过来。魏知珩这么做想来就是在报复基恩私自把人放跑一事。但魏知珩的话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时生都需要细细斟酌,他顺着意思:“一切都听您安排。”
魏知珩哼笑两声,把将要燃尽的烟踩在地上。猩红的火点瞬间熄灭,留下一地烟灰:“记得把事办得妥当点。”
时生低了低头,示意明白。他欲要张口,魏知珩却突然关心起他来,瞧了瞧他身上同样缠绕的纱布,笑:“悠着点,别把身体弄坏,事情办完了休息几天养养。”
时生惶恐:“一点小伤不足挂齿,谢谢主席关心。”
男人不再理会他,眯起眼,享受着海风袭来的快意,唯有风的冷意才能将理智吹醒。
不自觉,肩膀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觉得难捱,抽完了一整根烟,又有什么东西钻心的难受,挠得他心底烦躁不堪。好像只有看见那张不知好歹的脸才舒服点。
偏偏这个人头比石头还铁,不过是让她爱上他,这事情难办到自杀都不愿意。只知道跑,跑也跑不远,被抓回来有什么意思。
魏知珩向来没耐心,这会儿,倒是分不清是谁更没耐心了。
【黑尾虎:不好意思,今天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