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魔心初醒,信任的裂痕
天外天圣地成了一片焦土。废墟的影子在晨曦里拉得很长。
金色的阳光根本穿不透这片残骸,只留下苍凉。
苏晨养伤的密室在地下深处。
光线很暗。
石壁上跳动的符文,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空气里全是压抑。
他醒了。
眼皮很沉,意识好不容易才从混沌里挣扎出来。
醒来就是痛。
全身的骨头跟碎了重组过一样,每块肉都在喊疼。
但一股陌生又强大的力量,在他经脉里乱窜。
这股力量和他原本的灵力格格不入,却又混在一起。
他睁开眼。
一张憔悴的脸凑了过来,带著惊喜。
是林晚晴。
她眼眶通红,嘴唇因为激动在抖,那双总是很清亮的眼睛,此刻情绪很复杂。
喜悦,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苏晨你醒了!”
她声音都哑了,伸出手,又停在半空,指尖僵硬的悬在他额前,不敢碰。
苏晨喉咙乾的发不出声。
他能get到林晚晴的喜悦和担忧都是真的。
但那份恐惧,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
他记得,他被那股力量吞掉前,林晚晴衝到了他身边。
他体內的魔能爆发,让她感觉到了刺骨的冷。
那一眼,冰冷又陌生,以经烙在了她眼睛里。
“你没事吧?”
林晚晴硬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落在他胸口。
衣服下面,就是那个猩红印记的位置。
她忘不了那印记在夜里发出的诡异光芒,还有它代表的那个毁灭一切的存在。
苏晨抓住了她眼神里的躲闪和试探。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说这股力量不是他自愿的?
说他不是坏人?
可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心里猛的一痛,只能受著。
他想,现在任何解释都是白费口舌,甚至会更糟。
密室的石门忽然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高大威严的人影走了进来,是天外天圣地的大长老,元峰。
他身后跟著几个脸色难看的老头,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执事。
每个人手里都握著发光的法器,戒备的姿態毫不掩饰。
“苏圣子,恭喜你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
元峰的声音很低沉,但每个字都带冰碴子,扎人心。
他的目光尖的像鹰,直接落在苏晨身上,准確的锁定了他的胸口方向。
他好像能看穿衣服,看到那枚印记。
“元长老”
林晚晴脸色一白,想上去拦,却被元峰旁边的一个老头用眼神瞪了回去。
苏晨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了。
隨便一动,全身都痛。
他强撑著,半靠在石床上,和元峰对视。
“我们来,是看望苏圣子,也是为了问个明白。”
元峰直接的很,一点客套都没有。
他扫了一圈密室,最后盯著苏晨的脸。
“那天狱王降临,我圣地的九阳封印破碎,死伤惨重。而苏圣子却在狱王力量最强的时候,和他一起发生异变,最后活了下来,还带著狱王留下的印记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这里面的原因,苏圣子不该给我们天外天一个交代吗?狱王的力量,到底是怎么进到你体內的?你和那个魔头,到底有什么关係?”
每个问题都是一把刀,直插苏晨的灵魂。
元峰的话很毒,明显是想好了的。
他不是在找真相,是在挖坑,想让所有人都认为苏晨和狱王是一伙的。
“苏晨圣子,你身上有魔印,却能保持清醒,这不合常理。魔能侵体,修士要么入魔,要么死。你却能用凡人的身体承受狱王的力量,这本身就说明了你的特殊。”
另一个老头补充道,话里全是怀疑。
苏晨体內的魔能忽然躁动起来,像被惹毛的野兽,在他经脉里横衝直撞。
他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元峰的紧逼不只是嘴上说说,更是在用精神审问他,想把他体內的魔性勾出来。
“我不是自愿的”
苏晨艰难的开口,声音沙哑。
“不是自愿?”
元峰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那枚猩红印记,可不像被动承受的。它在你胸口跳动,散发著魔威,这难道不是你和狱王力量融合的证据?或者说,你本来就是狱王安插再我们天外天的棋子,一个潜伏多年的魔种?”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晚晴猛的瞪大眼,不敢相信的看著元峰。
其他的长老和执事们,也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也怀疑,但这么直接又恶毒的指控,还是让人心里发颤。
苏晨的瞳孔瞬间收缩。
魔种?
他为天外天出生入死,为挡魔潮打了那么多年仗,最后落得个“魔种”的帽子?
一股控制不住的火气,在他心里炸开。
但愤怒只是一瞬间。
他感觉到体內的猩红印记並没有沉寂,反而和他的灵魂產生了一种共生关係。
元峰的质疑和逼迫,非但没让印记暴走,反而更清晰的向他展示了另一面。
那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一种至高的法则秩序,一种统御万物的意志。
这力量是把双刃剑,能斩灭一切,也能重塑一切。
它太复杂,超出了他的理解。
“如果苏圣子真和魔头没关係,那就废掉修为,把印记从身体里剥离出来,证明你的清白!”
元峰的声音很大。
“这是为了天外天,为了天下苍生!”
废掉修为,剥离印记?
苏晨心臟猛的一抽。
他很清楚,他现在和印记共生,剥离印记就等於自杀。
何况这股力量这么强,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元峰这是在逼他去死。
密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晚晴紧紧的握著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想反驳,想为苏晨说话,但元峰的理由太正义了,她找不到话来堵。
就在这时,苏晨缓缓的,用尽全身力气,从石床上站了起来。
他每动一下,身体都传来剧痛,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掉。
但他硬是站稳了。
他抬起头,原本有点散乱的眼神,变得清醒又锋利。
一道猩红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元峰他们心里都咯噔一下。
一股精纯又被苏晨牢牢压制的魔能,瞬间以他为中心散开,笼罩了整个密室。
那股魔能不狂暴,反而深邃得让人害怕。
再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来自灵魂的颤抖。
那些执事手里的法器,光芒都暗了下去,像是在发抖。
“这力量,现在是我的。”
苏晨的声音低沉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元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林晚晴身上,眼神复杂又坚定。
“用它杀敌,还是废掉它等著被屠杀,你们选。”
这句话,像一道雷,在密室里炸开。
元峰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著他的灵力,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掐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到的不只是魔气,更是一种秩序,一种法则的压制。
这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苏晨,尽然真的掌控了这股力量?
而且还这么清醒,这么理智?
其他长老和执事,更是嚇得不敢出声,身体都在抖。
没人敢怀疑苏晨现在说的话,因为那股压力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们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们来的时候气势汹汹,想审判苏晨,没想到反被苏晨用一副残破的身体给镇住了。
苏晨这句话,不只是威胁,更是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
天外天刚渡过大劫,元气大伤,魔潮隨时可能再来。
狱王的力量在苏晨体內,他要是能掌控,就是一把对抗魔族的刀。
要是强行废了他,很可能人財两空,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你们都在质疑我,质疑这股力量。”
苏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点疲惫,却又无比的坚定。
“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没有这股力量,天外天又能撑多久?狱王的力量能毁掉九阳封印,你们又有什么本事,去对抗下一个狱王?这力量在谁身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为谁所用。”
他的话,逻辑很强,撕碎了元峰他们虚偽的正义。
他们怕魔能,又想要力量。
他们怕苏晨,又捨不得这唯一的希望。
元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狠狠一甩袖子,不甘心的冷哼一声。
“哼!苏圣子的话,本长老会向圣主稟明。但在此之前,苏圣子你好自为之!”
他甩下这句狠话,带著身后一群人,气冲冲的离开了密室。
石门“砰”的一声关上。
密室里只剩下苏晨和林晚晴。
元峰他们一走,苏晨再也撑不住,身体猛的一晃。
他强撑出来的威严瞬间消失,脸白的像纸,一口血终於没忍住,“噗”的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口的衣服。
他单膝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全身的肌肉都在抖。
刚才那一小会儿爆发,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林晚晴猛的扑了上去,不管他身上的血和魔能气息,紧紧的抱住了他。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的落在他脖子上。
“苏晨苏晨”
她哽咽著,声音在抖,“我信你我信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信你”
她紧紧的抱著他,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她的信任,她的担忧,她的爱,是此刻苏晨最大的安慰。
苏晨抬起手,想回应她,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她抱著。
可是,林晚晴那紧握的拳头,和她眼里偶尔闪过的一丝挣扎,暴露了她內心深处的裂痕。
她信苏晨的本性,但她没法完全消除对那股魔能的恐惧,还有对未来的不確定。
这份挣扎,像一根刺,埋在她心底。
夜深了。
苏晨在林晚晴的照料下,稍微恢復了一些。
他盘腿坐著,试著调动体內那股陌生的魔能,想用它来疗伤。
这股力量很庞大,带著一股生机和破坏混合的奇特气息。
他用意识引导时,它就很温顺的顺著经脉流动,所到之处,原本撕裂的经脉竟以看得见的速度在修復。
就在他沉浸在这股力量的神奇里时,一个低沉又带著笑意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像来自深渊,又像贴著耳朵说话,充满了蛊惑和嘲弄。
“你以为,你贏了?”
苏晨猛的一颤,全身的血都凉了。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狱王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密室里没人,只有摇晃的烛火。
但他清楚的感觉到,那声音就在他脑子深处,和他的意识混在了一起。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的另一半。”
狱王的声音带著胜利者的得意,还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悠长。
苏晨的瞳孔猛的收缩。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巴骨直衝头顶。
游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半?
难道狱王没有彻底消失?
难道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在狱王的控制之中?
他调动魔能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
他不是贏家。
他只是个棋子吗?
他所拥有的一切,是祝福,还是更深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