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反向狩猎
一直沉默的影子,也从树后现出身形,她看著苏棠,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苏棠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
她的目光,越过高鎧,越过那把沾血的军刀,投向了前方那片浓雾瀰漫的丛林。
那里,是毒蝎所在的方向。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风吹过山谷,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了。
高鎧和影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感觉到,以苏棠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气场,正在迅速扩散。
那不是杀气。
杀气是热的,是充满暴戾和愤怒的。
而这股气场,是冷的,是死寂的,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虚无。
高鎧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他眼前的,不是那个娇弱清丽的苏老师,而是一个从九幽地狱里,刚刚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终於,她动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高鎧,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那个银色手提箱。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等著我。”
高鎧愣住了。
“苏老师,你……你说什么?”
苏棠没有重复。
她弯下腰,將那个装有黑匣子的战术背包,从高鎧身边拿了过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怀里。
背包很沉,压得高鎧的伤口一阵刺痛。
“守在这里。”
苏棠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保护好它。等我回来。”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就要走。
高鎧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苏老师!你要去哪?!”他一把抓住苏棠的裤腿,嘶声喊道,“你不能一个人去!外面全是敌人!你这是去送死!”
“我们被包围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突围,去找秦教官的大部队匯合!你冷静一点!”
他以为,苏棠是被秦教官“死亡”的消息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苏棠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种空洞的、死寂的眼神。
只一眼,高鎧就感觉自己浑身的热血,瞬间被冻住了。
他抓著她裤腿的手,也不自觉地鬆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苏棠没有失去理智。
恰恰相反,她现在……可能比任何时候都要“理智”。
那是一种拋弃了所有情感,所有恐惧,所有生死的,绝对的理智。
“突围?”苏棠的嘴角,似乎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肌肉动作,“为什么要突围?”
高鎧被问得一愣,“不突围……我们……”
“他们,都得死。”
苏棠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一个,都不能留。”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某种自然法则般的確定。
就好像,不是她要去杀他们。
而是,他们的死,已经是一种註定的结局。
高鎧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著眼前的苏棠,感觉无比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因为一颗大白兔奶糖而露出浅浅笑意的苏老师吗?
这还是那个在泥潭里,会拉著陈小草的手,温柔地鼓励她的苏老师吗?
不。
都不是。
眼前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冰冷的……杀戮机器。
苏棠不再理会他,从腿侧的刀鞘里,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军刀。
那是一把经过她亲手改造的军刀,比制式的更短,更薄,刀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蓝的冷光。
她甚至,没有拿枪。
“影子。”苏棠的声音传来。
影子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保护他,保护黑匣子。”苏棠命令道,“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敢靠近这里一步……”
最后,她只吐出了两个字。
“杀了。”
“是。”影子点头。
交代完这一切,苏棠转过身,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一步一步地,朝著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走了进去。
她的背影,决绝得像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奔丧。
高鎧眼睁睁地看著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被浓雾吞噬,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山谷里,只剩下他和影子,还有那个沉甸甸的黑匣-子。
以及,那把被遗弃在地上,依旧淌著血的,秦野的军刀。
高鎧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知道,那个他敬若神明的苏老师,那个三號营所有人的主心骨,在这一刻,好像……彻底坏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丛林的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短暂的,被硬生生扼断的惨叫。
紧接著,又是一声。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山谷,重新恢復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却让高鎧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血腥。
他知道。
苏棠的……狩猎,开始了。
苏棠的感官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纯粹。
风声,雾气流动的声音,远处树叶上露珠滴落的声音,甚至……百米之外,一个僱佣兵心跳过速的声音。
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而那些曾经让她感到温暖的,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充满色彩的情感,比如喜悦,比如思念,比如爱……
全都被抽离了。
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没有色彩的,只有逻辑和数据的灰白。
大脑,像一台最高效的超级计算机,冷静地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敌人,至少还有七人。
呈扇形搜索阵型,两人一组,一人游离警戒。
相隔间距二十米。
风向,西北。
雾气浓度,百分之七十,能见度低於五米。
很適合……暗杀。
她的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就像一个与这片丛林融为一体的幽灵。
第一个目標,出现了。
是那个游离的哨兵,他正靠在一棵树后,警惕地端著枪,观察著四周。
苏棠从他的侧后方,缓缓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哨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晚了。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从他身后闪电般伸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著,一道冰冷的弧光,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嗤——”
那是刀刃切开皮肉和气管的,细微声响。
哨兵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他想挣扎,但捂住他嘴的手力量大得惊人,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温热液体,正喷涌而出,生命力,也隨之飞速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