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内外之别
任我行脱困而出,自然是要重掌大权,需要筹谋的地方很多。比如炼制“三尸脑神丹”都需要时间,绝不能让东方不败提前知晓,引起防备。以他的功力,只要稍有风吹草动,走如何瞒的他,任盈盈对于“三尸脑神丹”极为恐惧,又见到这个十二年不见的父亲,有些失态。
被他察觉,一声喝出,任盈盈猝不及防,如雷灌顶,气血一涌,坠下树来。
任我行就要拍出一掌,了结对方性命,可向问天这一喝一行礼,任我行震惊之余,当即收掌,然而掌力虽收,扬起的手掌却是晃动不定,显然紧张无比。
任我行暗道:“圣姑,莫非是盈盈?”转念之下,一瞥向问天。
两人四目交投,向问天点了点头。
一出牢狱,任我行就问过向问天女儿下落,向问天说任盈盈被东方不败封为圣姑之事。可女大十八变,任我行一时间没有认出女儿。
直到向问天变相提醒,这才醒觉,
任我行缓缓道:“你是盈盈?你真的是我的女儿盈盈?”他声音嘶哑,显然激动异常。
任盈盈看到面前之人,以及那熟悉的声音,心中又是喜悦,又是委屈,蓦觉酸热之气,直冲口鼻,身子颤动,竟然说不出来话来。
任我行缓缓走近,月光下的任盈盈肌肤染了一抹银色,越发清灵莹润,如珠如玉。
任我行露出苦涩笑容,伸出大手,轻拂她的面庞,喃喃道:“跟你娘长得真像,真像……”
任盈盈眼眶一热,脱口道:“爹!”扑进任我行怀中,眼泪也流了下来:“你真的还活着,还活着……”
任我行轻抚着她的如云秀发,温言道:“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想办法活下去,总要一个理由。而你,就是我活下去的理由。盈盈,是爹对不起你。”
任盈盈本就心头郁悒,极欲痛哭一场,此刻见了父亲,再也忍不住,哀哀大哭。
任我行心志极艰,此刻却也心神摇荡,想到自己从一教之主沦为囚徒,在黑牢中度过十二年的囚禁生涯,悲苦难抑。
他的眼眶也已通红,一层清泪盈满眼眶,将落未落。这是属于任我行这大教之主的尊严,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克制。
任盈盈却是放声大哭。
任我行蓦地哈哈大笑,笑了半晌,叫道:“好,好,妙极,妙极……”说罢又是大笑,笑声越见凄厉。
任我行功力好生高强,笑声划破夜空,震荡四野,好似枭鸟夜哭一般。
这父女两一哭一笑,向问天既是感动,又觉难过,眼前泪水模糊。
任盈盈哭了一阵,胸怀稍畅,哭声渐止任我行蓦地止住笑声,沉声道:“阁下这等高手在此,请出一会如何?”
突然听得树顶响起嘹喨的“哈哈”大笑之声。
任盈盈回眸一顾,见云长空从树顶缓缓飘落,任盈盈连忙抹去眼泪,从父亲怀中脱出。
任我行与向问天见云长空下时飘飘荡荡,势道甚是缓慢,就像有一股无形之力托着他下落一般,均知此人内功之高,绝不在自己之下。这可比疾如鹰隼扑将下来,难了数倍不止。
云长空脚尖落在地上,点尘不惊,任我行与向问天目光这才落在云长空脸上,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因云长空清俊不凡,脸上神采飞扬,月光下看去,隐隐似有宝光流动,便如是明珠宝玉,自然生辉,两人都是见识渊博之人,均知对方内功极高。
云长空也在打量任我行,此刻与他正面相见,就见这人头发乌黑,眉目清秀,只是面色惨白,双眼却炯炯生光,真像是个刚从坟墓中出来的僵尸一般,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云长空心想:“难怪黑白子那副样子,还要拜你为师,敢情一路人啊!”
但心中动念,可那副从容功夫却非一般人可比,只淡淡一笑,朝任我行抱拳道:“任教主好。”
任我行冷然傲立,只是虎目之中,光芒闪动,冷冷说道:“阁下好生高明,未请教尊姓大名。”
只见任盈盈缓缓走向云长空,衣衫迎风飘飘,秀靥上泪痕未干,面上带著十分清柔的笑容,伸手一肃道:“爹爹,你刚才说的对,这位公子可是一位大高手,在武林赫赫有名……”
云长空听她忽改口称之为“公子”,不由一怔,暗道:“当着他爹,她又对我生份起来了!”
向问天心头一震:“莫非是他?”朗声道:“阁下莫非便是云长空?”
云长空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向问天朝云长空抱拳一礼,道:“原来是云大侠当面,向问天日前多有失礼。”
任我行微微一惊,心中暗道:“向问天自幼便是独往独来,便如天马行空一般,怎么会对此人如此重视,看来我多年未出江湖,江湖局势已经大变!”
正思忖,就见向问天躬身道:“教主,这位云兄弟,你可别看他年轻,可实在非同凡响。
他去年大闹衡山城,单掌诛杀田伯光,剑败青城掌门,格毙嵩山三大太保,约战左冷禅,东方不败提到他,也曾说武林竟然出现此等高手,当真是武林百年难见。”
云长空威名赫赫,向问天更是语出惊人,任我行心中惊凛之极,暗道:“我隐迹十余年,没想到江湖上出现了此等人物?”点头道:“哦,竟然能够约战左冷禅,云老弟的武功确是非同小可了。”
“爹啊!”任盈盈一顿脚,急道:“云公子今年才二十岁,你干嘛叫人老弟,难道……”
任我行话一出口,任盈盈便想起云长空昔日说让自己叫他叔叔,爹爹这一句老弟,他日后可不有的说了。
饶是任我行见多识广,渊博多智,被女儿这一句,也给说的有些瞠目结舌,呆了一呆。
任盈盈忙道:“爹,我跟你说一下武林情势的变幻,其实向叔叔还少说了一句,左冷禅根本不敢和云公子交手。”
任我行听了这话,当即双眉双挑,冷哼一声,说道:“任某重出江湖不过一日,就能得会高人,当真幸甚!”
云长空抱拳说道:“我不敢自命高人,对于任先生所赐头衔,委实有点受宠若惊。
任教主昔日以‘吸星大法’威震武林,左冷禅提及此事,都是心有余悸,让在下佩服不已,教主重出江湖,又行将称盛武林了,当真是可喜可贺。”
任我行听了这话,微笑道:“好说,好说,江湖后浪推前浪,莫不如是。”
“咯咯……”任盈盈失笑道:“爹爹,你是不是听了女儿刚才的话,心中不服啊?”
任我行哼了一声。
任盈盈自然知道父亲没有击败左冷禅,左冷禅却不敢与云长空交手,二者也就分了高下,父亲争强好胜的性子,如何能从?
可她生怕父亲方才脱困,刚愎逞强,对东方不败有所小觑,这才借云长空压一压他的性子。可云长空一顶高帽又戴给了父亲。
任盈盈目光一转,看向云长空,微笑道:“云公子,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件事不好。
云长空轻笑道:“哪里不好?”
任盈盈道:“你太过谦抑,明明是武功盖世,却总是不肯承认。虽说真人不露相,世间高手,往往不愿示人以底细,可是你对我……对我……难道也以常人相待么?”
一听这话,任我行又向向问天看了一眼,甚是疑惑,这是在询问二人关系。
向问天自然不敢说云长空与任盈盈传绯闻的事,毕竟任盈盈与令狐冲五霸岗之会,也是沸沸扬扬,所以三人之间的关系,他也看不懂,也就不会说。这是身为下属必要的行为。
云长空也是心中一跳:“好端端的,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这是跟老子表白?这哪有诚意?追老子,你也不能比舔令狐冲时差!”
任我行向女儿略望了一眼,却将一双眸子定在云长空的身上,满是审视。
云长空心里正胡思乱想,竟然被他看的有些尴尬。
向问天却突然扬眉笑道:“云大侠,恕我直言,我以为阁下跟随我等前来,恐怕也不全因圣姑吧?”
任盈盈没来由的心中一恼。
云长空拱手说道:“向左使,好厉害的眼光。不错,在下的确是有所图谋!”
向问天微笑不语。
任我行目光凝注云长空,轩眉问道:“你既是有为而来,便请明言!”
云长空拇指双翘,点头说道:“好,两位快人快语,面对高明,在下也就直说了。”
“请!”
云长空负手望天,缓缓道:“任教主重出江湖,第一大事就是对付东方不败,图谋复位。
我呢,也想会一会这位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武林怪杰,只要达成此愿,我就立刻隐迹于风景佳盛之处,不问世事,静度余年的了,所以我想与你合作一把!”
任我行神情震动,一阵纵声狂笑,点头说道:“好,好,年轻人好大的心气啊!”
向问天闻言大喜,道:“若得阁下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忽听任我行截口道:“向右使且慢。”
原来向问天乃是光明右使,任我行复位之后才提拔他当左使。
向问天愕然住口,任我行目光一转,投向云长空,冷冷说道:“阁下出身何派,师从何人?”
他一眼便看出云长空功力深湛,又气宇轩昂,是一位前所未见的异人,本来这涉及隐私,以目前的交情不该问,然而出于女儿的关系,再加上这人竟然要主动帮助自己,事出反常必有妖,却不由他不问个清楚。
云长空摇头道:“我没门派,也没师父,我爹为我启蒙,他也已经故去。”
他说的是真话,可任我行却不这样认为,觉得这是刻意隐瞒。
任我行冷哼一声:“既如此,我日月教内部之事,不容外人插手。”
云长空对任盈盈一耸肩道:“你爹刚才叫我兄弟,你都听到了,你叫我一声叔叔,我们不就是内人了?”
任盈盈气急,秀目大睁,狠狠瞪他,忽听任我行冷笑道:“好狂的小……”
任盈盈道:“爹爹,他就是这样口无遮拦,喜欢占人便宜,你可别怪他。”
任我行面肌抽搐数下,心想:“女儿外向,诚不我欺!”
云长空微微一笑,道:“任先生,这本来吗,这东方不败若是个武林豪杰,我邀请他找个地方比武,也不用与你合作,只可惜……”顿了一顿,道:“这家伙天天在黑木崖上跟杨莲亭打得火热,压根不理江湖事,不下黑木崖。
我要上黑木崖吧,贵教人多势众,我怕被围攻,所以想请任教主帮忙,镇住你的手下,让我和东方不败公平打一场!”
此话一出,何止任盈盈芳心着急,连向问天也颇觉震慑,眉头一皱,忖道:“究竟是少年心性,你当东方不败是青城掌门、嵩山太保呢?”
任我行也是神色微变,目中隐隐闪射出诡异光芒。但他这种神色变化,只是一瞬之间,旋即平静如常,看向向问天,说道:“这杨莲亭是怎么回事?”
向问天道:“现在的神教实际上是杨莲亭在掌权,即使东方不败在场,他的任何决定也是不闻不问,就连,就连……”看了一眼任盈盈。
任盈盈俏脸紧绷紧,抿着小口,默不作声。
任我行道:“说啊。”
“是!”向问天道:“近年来,东方不败几乎将所有权利都给了杨莲亭,这小子利用手中权力胡作非为,在神教内部大肆铲除异己,从前忠于教主的老兄弟基本上都被杀光了,就连大小姐……”
“盈盈?”任我行目光看向女儿:“盈盈怎么了?”
任盈盈道:“没怎么,我看不惯那人,就离开了黑木崖。”
她此时不想将吃了“三尸脑神丹”的事告诉父亲,免得他刚出牢狱,又得忧心。
任我行道:“那杨莲亭是个什么人,东方不败何以如此器重于他?”
向问天向云长空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云长空心里笑翻:“堂堂日月神教的教主喜欢男人,传出去可不笑死人吗?”
任盈盈低声道:“爹,你不要问这个人了,没的污口。”
任我行见盈盈脸上忽现忸怩之色,问道:“女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盈盈看了一眼云长空,脸上一红道:“那杨莲亭只二十来岁年纪,武功既低,又没办事才干,但近来东方不败却对他宠信得很,当真莫名其妙。”说到这里,嘴角微斜,极为鄙夷。
云长空笑道:“二十来岁怎么了?我也二十来岁,令狐冲也二十来岁!”
任盈盈雪玉般的双颊闪过一抹潮红,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你去学杨莲亭吧。”
只见任我行喃喃道:“难道他真的修炼了葵花宝典?不,这不可能啊,不……”
任盈盈与向问天都很是惊讶。
他们素来知晓这葵花宝典是日月神教震教神功,也是任我行传给东方不败的,可他为何又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任盈盈道:“爹……”
任我行呆了一瞬,却猛然哈哈大笑,笑声集有凄惊、怨毒之意,竟然还有一种掩抑不住的得意意味。
霎时间,声震云霄,四山齐应,大有鬼哭神嚎,惊天动地之势。
向问天听他笑声都觉气血翻涌,任盈盈更是耳膜剧痛,头脑发涨,承受不住,摇摇欲坠。
云长空睹状,心道:“此人内功之深,着实骇人听闻!”突然说道:“你很得意吗?”
他这一声凝足功力,任我行愕然住口,冷冷道:“不错,老夫为何不得意?老夫怎能不得意?”(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