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迟来的秋（五）
第314章 迟来的秋（五）情情爱爱的东西，偶尔说一说，倒让人不安躁动，可说多了，话语一不留神就没了边界，听了过后也就当是一阵乱风吹过了耳朵，並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陈雯雯放下书，换了双白色的鞋搭配著堪堪拉到小腿肚子的白袜，身上的裙子陪著素色，她对著镜子转了个圈，清丽脱俗的女孩儿裹著满满微笑出了门。
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有时候不一定是因为对方悦己，而是她悦对方也说不定。
打扮得漂漂亮亮，再配上一点小巧思带来的微妙笑容，稍稍换个发卡走一次不同寻常的路线，嘴边的微笑再向下拉扯一个弧度。
偶尔变一变自己的形象也是好的，她可不想成为一个一成不变的標籤。
她对今天的自己格外自信，或者说，她轻易就能准確地拿捏著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一分一毫都不会出乎她的预料。
“雯雯？”
“有事要出去一趟。”
回头对著妈妈笑了几下，陈雯雯蹲在玄关处，手指拉著自己的短袜，稍稍整理了一下袜子对齐的高度。
时间兜兜转转过，在手腕上滴滴答答中消融於无形。
天色渐晚，陈雯雯从出租上下来，又因为今日的好心情所以难得衝著计程车司机多笑了几下，连递上打车钱的动作都带著轻柔和甜津津的美味。
她来的並不是什么很值得她隆重打扮的地方，至少不会隆重到连袜子的高度都要特意调整的地方。
单纯是因为她想见到的人的缘故，有人值得她这么做，所以她就这么做。
只是一个看上去很冷清的书店。
她蹦蹦跳跳带著微笑要来的地方，只是一个看上去很冷清的书店而已，哪怕是有著严格的门禁，她也可以隨口撒谎说晚上有事。
眯起来的眼睛像是一只北国的雪狐眼，一条缝隙，弯弯的带著笑。
她精准的找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唔好巧呀。”陈雯雯向前倾著身子，双手背在身后，领口处的蝴蝶结震动两下又回归於平静。
透过书本和书本之间的空隙，她和对方之间只隔著一个木质书架，连木头特有的气味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多余。
若是其他人看见，此刻肯定会惊异於她的清丽和温和，这种柔和的气质有独特的力量，虽然不会打人，但会让人不自觉的陷进去。
但陈雯雯並没有得到具体回復，只得到了一个平静的眼神做以回应。
“你也来这里找书看吗？”陈雯雯又问出一个有些蠢的问题，她故意的。
她也知道，这场偶遇究竟是不是偶遇，对方也心知肚明。
“我等你很久了。”路明非说著，向著另一边的桌椅处走去。
陈雯雯和他只隔著一个书架的间隔，清晰的看见了他的举动。
虽然有些奇怪於路明非的回应，但陈雯雯还是很沉稳的跟了上去，至於小白鞋敲打在地板上轻微的雀跃响动，算是她一点为数不多的小心机。
可她可能並不知道，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她在路明非眼里满是心机。
当然，可能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一张小方桌，对立面分別放著一把椅子，方桌上堆著几本光有空壳没有內容的书本模型，还有一个陈雯雯很眼熟的小包。
是路明非最近常用的包，他早就在这里占好了位置，也摆好了椅子。
陈雯雯心下一沉。
她没有约路明非出来，同样的，路明非也没有在今天约她出来，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巧合之下的偶遇，是没有开口明说的、她特意营造好的偶然。
可她眼前的东西又在明確告诉她，所谓的偶遇並非是她想的那么简单的东西。
如果没有其他人在————
那就是说，这场偶遇是路明非已经猜到了的，並且默许的。
对方完全可以不出现在这里，让她的满心欢喜撞个空，但对方偏偏就在这里了。
要说路明非愿意配合她演这么一出，陈雯雯只能笑笑说真有意思了。
不可能的。
所以其实是路明非找她有事，顺势配合著她表演，等待她自己送上门。
“要喝什么吗？”路明非並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正题，他將桌上的几本书堆好放在角落，“我这里有矿泉水、酸奶、橙汁以及纯牛奶————好吧，纯牛奶不是给你的。”
陈雯雯的眼角弯著一缕柔和：“那纯牛奶是给谁的呢？”
“你想知道？”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给苏晓檣的。”
“哦——好吧。”
女孩的语气里没太多遗憾，低垂的眼帘没能收敛起过长的睫毛。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並没有展露多少惊讶。
该怎么说呢？她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她只是想知道这个答案路明非对著她说出口时会不会有半分犹豫。
看来是没有。
苏晓檣————
真是叫人嫉妒的三个字。
“想喝酸奶。”陈雯雯道。
“不想给，我想喝这个。”路明非拿出柳橙汁和矿泉水摆在陈雯雯面前，“这两个都给你了。”
“你早就想好了，何必还要问我””
“收起那些娇滴滴的语气。”
“嘖。”
陈雯雯的手指轻轻搭在柳橙汁的瓶口，用力一拧便拧下了瓶盖。
故事里的瓶盖总是要被女主瞪著，瞪到有人愿意帮她拧开她才不等了。
她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不会是故事的女主人公，所以拧瓶盖这种事情得她自己来。
同理，要是想要有人给她拧瓶盖，光是靠瞪眼————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陈雯雯昂起脖子饮下一口橙汁，酸酸甜甜的水流顺著喉咙往下淌，从嘴角溢出来几滴同样匯聚成了小溪流，顺著下巴滴落在修长的玉颈，衬的她白皙细腻的皮肤更加清冷了。
垂下眼帘再到睁开双眼的过程，是一个很慢很慢的过程，光是一个睁眼的动作就能舒展好自己的情绪。
涟漪在眸间闪烁著，陈雯雯轻轻吐了口气，气息和水嗝混在一起：“有纸巾吗？脖子脏了————”
领口白色的蝴蝶结上沾染了几分鲜嫩的淡黄色，柳橙汁的酸甜香气不仅透进了她的胃，同样也呈现在她的皮肤和衣著。
只是她的好心和示弱都做给了瞎子看，坐在她对面的男孩连眼睛都没睁，自顾自的翻著刚从书架拿下来的书，顺手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从头到尾甚至都没给过一个完整的、带有情绪波动的眼神给她。
陈雯雯的心思渐渐沉了下去，沉默的接过纸巾，抽出两张擦了擦脖子上的滑腻。
所有的示弱都要消融在沉默里。
但在这之前，路明非开了口。
“你好像对我抱有很大的指望。”
老旧书店里静悄悄的，没几个客人，只有上了年纪的老板娘坐在门口打著哈欠，只有老板坐在老板娘旁边低头看书。
这话说的轻巧，於书店的静謐之中也可以算得上是无声，但陈雯雯就是听得很清楚也很真切。
她又能怎么回呢？
怎么回都显得可笑。
“你有女朋友啦。”陈雯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以作为回復。
沉默一闪而过。
“你嫉妒她？”
“我嫉妒她。”
“为什么？”
“嫉妒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理由。”
“好吧一我嫉妒她可以轻而易举，嫉妒她看著你在假装无辜的时候可以直白的戳穿你的偽装，嫉妒她可以隨意靠近你。”陈雯雯隨口说著，眸子向下，盯著书壳子，“我靠近你之前要费心思，要想著怎么样最自然，要想著怎么样才能不被你拒绝————就算是你要拒绝也必须要拿个理由出来，不然以你的性子肯定说不出拒绝的话。”
路明非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谁也说不上来刚才那么一大段话他到底有没有听。
陈雯雯觉得他是听了的，但是没听进去。
他就是这样，每次看上去都像是在很认真的听著別人说话，但陈雯雯知道，就算是路明非看著她的眼睛，认真的注视著她眼底的情绪，还竖起了耳朵听她的心跳和颤抖的嗓音。
可要是说出的话路明非不想听，那么表现在脸上的东西再多也是假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听。
现在，陈雯雯说的话就是他不想听的话，所以陈雯雯觉得他一个字都没听。
做样子做个瞎子看，说情话也是说给聋子听。
陈雯雯心底嘆了口气，起身说道：“太晚啦，快到门禁时间了，我要回家了，明天见吧。”
说著，她收拾好因为挫败所涌现的思绪，转身就走。
她並不觉得有多严重的挫败感，这么久的小心翼翼，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骂自己贱，但第二天一早又会继续犯贱。
“情人小姐。”
清晰的嗓音在空气里震动，陈雯雯低垂的眼帘猛地睁大。
她错愕的、缓慢的转过身来，安静的重新坐下，看著自己对面的路明非。
路明非的脸上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语气也是毫不修饰的语气，就像是在喊著谁的名字。
但称呼並非是她的名字。
她第一次从路明非嘴巴里听见这个正式的称呼。
陈雯雯愣愣的，牙齿轻轻咬著自己的下唇瓣，难以置信的小声追问：“你刚才————你刚才喊我什么？”
“你觉得呢？”
路明非的铅灰色眸子从她眼底刮过，又轻鬆挪开，重新专注在自己手里的书，白纸黑字似乎比陈雯雯颤抖的瞳孔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我————”
陈雯雯缓缓深吸气息，脸颊上泛著荡漾的红润，“我想再————”
“情人小姐。”路明非低声说，“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眯著眼睛，想起了体育课上的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