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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半夜

    第253章 半夜
    一顿火锅,蒸腾的热气渐渐散去,桌上杯盘狼藉,汤底的油凝了薄薄一层,眾人皆是酒足饭饱,吃得沟满壕平。
    想说的话怕是怎么也说不完,不过流下的泪已悄然拭乾。
    刘敬业眼尾仍泛著红,指尖在眼角残存的湿润处轻轻一抹,那动作带著几分小心翼翼,隨即起身,便要亲自去为刘敬堂收拾床铺。
    先前,刘敬业一向与伙计同宿於左侧厢房。
    那厢房不大,靠窗摆著张旧木桌,桌上总堆著帐本与算盘。
    而崔九阳则独自居於右侧厢房,內里陈设简单,只一桌一椅一榻,倒也清净。
    这並非主客有別,实因每晚刘敬业都需与伙计核对帐目,规划次日事宜,同住一侧更为方便。
    况且,他们那厢房中,亦堆放了不少不宜为外人所见的物件。
    刘敬业略一沉吟,便决定將刘敬堂的床铺安排在右侧厢房,与崔九阳同住。
    崔九阳对此自然毫无异议,只淡淡点头。
    刘敬堂脸上却掠过一丝不自在,缩著脖子不敢抬头。
    一想到即將与崔九阳同处一室,仅有两人单独相对,他心中便七上八下,颇不自在。
    然而,先前崔九阳並未提及两人曾有一面之缘,他此刻自然也不好向兄长开口推辞。
    总不能说“哥,我以前偷东西被他抓过,不敢跟他住”吧?
    是以刘敬堂只得闷著头,默默跟在刘敬业身后,一同来到了右侧厢房。
    说是同住一厢,內里却以木墙隔开,墙面刷著白灰,实则是两个独立的小间,彼此互不相扰。
    崔九阳倒是颇为体察刘敬堂的侷促。
    一进房门,他便开口道:“先前与敬业饮下的几杯酒让我有些头晕,需早些歇息。”
    言罢,便自顾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再无半点声响传出。
    刘敬业见状哈哈一笑,调笑了几句“不胜酒力”,隨后便领著自己的兄弟走进了另一侧房间。
    他一边动手收拾著床铺,將乾净的被褥在榻上铺平,一边与刘敬堂说著话,从幼时家门口的核桃树讲到如今商行的生意,试图弥补这许多年的空白。
    只是,多年积压的话语,又岂是一夜之间能够讲完的?
    眼见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一席如水。
    刘敬堂白日里被扒光了绑在柱子上受了风,半边身子至今还有些发僵,之后兄弟相认,情绪又几番激盪,此刻早已是面带倦容。
    刘敬业压下心中与兄弟促膝长谈的念头,指尖在刘敬堂发顶轻轻揉了揉,又讲了几句“夜里若冷就加床被子”“明早想吃啥儘管说”的话,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咔嗒”一声轻响,厢房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屋內,刘敬堂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嘆息。
    那嘆息很轻,却拖著长长的尾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盪开。
    他身子往榻边一歪,后背倚著冰冷的墙壁,望著房樑上悬著的蛛网,眼神有些放空。
    那嘆息之中,既有如释重负的轻快,终於不用再提心弔胆地躲躲藏藏,也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
    也夹杂著几分对未知前路的迷茫。
    一个往日见不得光的市井小偷,白日里在街上偶遇亲生兄长,转瞬之间,竟成了通兴商行掌柜的亲弟弟。
    一日之內,境遇天翻地覆,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言,实在有些措手不及,超乎了他过往所有的想像。
    就像一场梦,他甚至怕自己明天醒来,依旧是那个缩在贼窝里的小贼。
    嘆息过后,刘敬堂便安静下来,再无声息。
    隔壁房间的崔九阳,此刻早已神念外放。
    那隔断的木墙在他眼中形同无物,墙內的景象清晰如在眼前。
    他“看”得清楚,刘敬堂正独自坐在炕沿边,起初还好奇地打量著屋內的陈设,眼中带著几分新奇,似乎从未住过这般整洁的屋子。
    待將屋內景致看了个遍,他便再无动作,只是愣愣地望著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灯芯爆出一点火星,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眼神放空,良久,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隨后,他默默脱去外衣,吹熄了油灯。
    屋內骤然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摸索著钻进了被窝,身子蜷缩成一团。
    只是这少年心事重重,哪里睡得安稳?
    在炕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犹如烙饼一般,折腾了约莫一个时辰,方才渐渐沉寂下来,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胸口微微起伏。
    崔九阳莞尔一笑,不再关注隔壁动静,眼帘缓缓闭上,收敛心神,沉于丹田,运转灵力,继续吐纳调息,爭取儘快將那敲山锤彻底融入己身。
    在这关外之地修炼,崔九阳向来谨慎。
    每晚入静前,他都会在自身周围布下遮掩气息的阵法,同时掐诀施展出隱身咒。
    只因这关外之地,妖魔鬼怪、修行之人,数量上虽未必比关內繁多,但行走於市井之间的,却远较关內为多。
    关內的修行界,无论人妖,大多寻一清静之地潜修,深山古观,极少入世。
    而关外则不然,修行之辈似乎更喜在市面上走动。
    这大约也与关外地广人稀的自然环境有关,他们的日常本就清净,若再一味追求避世静修,恐怕年头到年尾也难得见著一个人影,未免太过孤寂了些。
    就像久居山林的避世之人,偶尔也要下山逛逛,沾点人间烟火气。
    是以,崔九阳身处这闹市之中,几乎每晚都需隱匿行跡,以免引来江湖中人的盘道,平白耽误了修行的功夫。
    不过,他虽隱匿了身形气息,感知却始终外放开来,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货站周边十字交叉的两条街道,將外界的一切动静都纳入掌控之中。
    无论是三更半夜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是墙角老鼠跑过的窸窣声,抑或是远处传来的犬吠,皆先在他的监视之下。
    无论来人是妖是鬼,是人是怪,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今夜前半夜,与往日並无二致,唯有几只黄皮子在街上溜达了几圈。
    它们身形矮小,拖著蓬鬆的大尾巴,眼珠滴溜溜转,在几家商铺门口停下来,对著门楣上掛著的红灯笼拱了拱手,似乎想寻几个外地商人找些乐子。
    好在货站的老板们大多都请了平安符,或是供著文武財神,神像前的香炉里还插著未燃尽的香,裊裊青烟带著淡淡的灵力,多少对这些修为不高的黄皮子有些震慑之力,倒也未曾闹出什么事端。
    它们转悠了几圈,见討不到便宜,便悻悻地摇著尾巴钻进了巷子深处。
    然而,到了后半夜,约莫三更时分,月色被乌云遮住,情况却起了些变化。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货站街口。
    他们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悄无声息,看其行跡,目標明確,径直便朝著他们所在的这货站后院走来。
    二人並未入院,只是在院门外左右打量了片刻。
    院墙的青砖在月光下漆黑一片,他们能看见什么?
    深更半夜的,两人竟各自点了根烟,菸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灭,烟雾裊裊升起,被夜风吹散。
    他们默默抽完,將菸头丟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互相对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单看这行径,倒有几分像是小偷踩点。
    但崔九阳却不这么认为。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从未听说过关外五仙中有哪家偷东西前还需这般踩盘子。
    他们看上的物件,即便不至於明抢,要偷也不过是选个夜黑风高的时机,悄然潜入取走便是,哪需这般先来逛逛看看?
    这二人,並非普通的宵小之辈,其气息隱隱透出妖气正是关外五仙之中的某一家。
    只是二人修为不俗,身上妖气隱藏得极好,泄露出来的微末气息若有若无,让人难以准確分辨究竟是哪一家的成员。
    这一夜,除了这两个行踪诡秘的关外五仙成员外,倒也再无其他异事发生。
    崔九阳忽然想起当初在火车上初遇刘敬堂时,他曾暗中推演天机,指尖掐诀,卦象却一片模糊,只得到“柳家渊源颇深”的反馈。
    如今想来,若所料不差,刘敬堂成长的那所眾育堂,应当便是长春城中柳家所开设的那一处了。
    难道是眾育堂的人追来了?
    可刘敬堂从眾育堂逃出来,已然过了不少年头。
    若真是柳家要抓他,何必等到现在?还一路追到了哈尔滨?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崔九阳便起身出了厢房,信步来到院门口。
    清晨的空气带著湿冷的寒意。
    地上,赫然留著两个熄灭的菸头。
    那菸头被露水打湿,泛著深色,烟纸上印著模糊的商標图案。
    他俯身,指尖在菸头上轻轻一点,仔细感应著上面残留的淡淡妖气。
    阴冷、滑腻,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
    他心中有了定论,昨夜那两人,確是柳家的蛇妖无疑。
    看来,刘敬堂这小子身上,定然还藏著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柳家,绝无可能为了一个寻常流浪儿,如此大费周章地一路追到此处。
    崔九阳正站在门口沉思,刘敬业恰好也从厢房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著刚睡醒的倦意,一眼便瞧见了蹲在院门口的崔九阳,朗声问道:“崔兄,大清早的蹲在院门口乾啥?莫不是昨晚没睡好?”
    崔九阳不动声色地將那菸头弹出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嘿嘿一笑道:“醒得早了,寻思著出去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在地上瞧见这菸头,是个没见过的牌子,便多看了两眼。”
    他这倒也不是有意瞒著。
    刘敬业此人,为人豪爽宽厚,心地善良,连日来对崔九阳也著实是以知交好友相待。
    崔九阳对刘敬堂的观感虽谈不上好恶,但看在刘敬业的面子上,也绝不能让这小子出事。
    否则,刘敬业好不容易寻回的亲弟弟若有个三长两短,以他那性子,恐怕这日子便再也过不下去了。
    刘敬业一身商业本领,论起赚钱,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但要跟他说起这些妖魔鬼怪之事,恐怕能將他嚇得当场跌个跟头。
    再者说了,这关外之地,东北人大多信奉关外五仙,这份信仰之中,本就掺杂著对神秘力量的畏惧与对未知事物的恐慌。
    若是告诉他,柳家那帮菜花蛇看上了他弟弟,恐怕他这哈尔滨的大买卖也没法安心做下去了,夜里都得睁著眼睡。
    是以,崔九阳只是隨意应付了刘敬业几句,便藉口溜达,信步出了门。
    待他买来油条豆浆返回时,伙计与刘敬堂也已起身。
    伙计正扛著扫帚扫院子,刘敬堂则站在廊下,穿著一身刘敬业的旧衣服,显得有些宽大,侷促地搓著手。
    崔九阳连忙招呼二人:“快来吃早饭,油条还热乎著呢!”
    席间,刘敬业一边咬著油条,一边与伙计核对今日要去接洽的几个地方。
    他语速飞快,条理分明,说了半天,又转头看向崔九阳,眼神带著恳託:“崔兄,今日我实在抽不开身,就託付你了,白天带著敬堂在附近逛逛,顺便带这小子去澡堂好好搓洗一番,再添置两身新衣裳。”
    说著,还掏了几枚大洋递过来放在桌子上。
    刘敬堂虽然有手艺不至於挨饿受冻,但这邋遢劲儿確实有点让人看不下去。
    此时这小子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喝著汤,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瞄向崔九阳。
    崔九阳正想藉机仔细询问刘敬堂与柳家究竟有何牵扯,闻言便爽快地应承下来,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敬业,包在我身上!
    今日定要带敬堂去澡堂好好拾掇拾掇,保准找个劲儿大的给他搓下两斤泥去。”
    他说著,还衝刘敬堂挤了挤眼。
    用过早饭,刘敬业招呼一声伙计:“走了,干活去!”便带著伙计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哈尔滨城內的局势日益严峻,衝突一触即发,他必须抓紧时间,赶在红白两方真正爆发衝突之前,將所有事务都一一敲定。
    他们二人一走,屋內顿时显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崔九阳与刘敬堂两人。
    桌子上还摆著没收拾的碗筷,碗中汤的热气早已散尽。
    一时相对无言,两人颇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意味。
    崔九阳先是一笑,打破了沉默,隨即开口道:“行了,別杵著了。
    今天你就跟著我吧。咱们先去好好给你拾掇拾掇,你再给我讲讲你的事儿。”
    他语气轻鬆,好像真的就只是出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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