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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齐民(上)

    太上金闕 作者:弃还真
    第272章 齐民(上)
    第272章 齐民(上)
    开皇七年,十一月末,雪落之后,银装素裹,姑臧城白茫茫一片。
    吕尚立於堂前,望著窗外漫天风雪,身旁案上放著一卷明黄绢帛。
    “从三品,上州刺史,”
    果然如贺娄子干所说,天子杨坚真的將凉州擢升为了上州,吕尚也因此进身三品官秩。
    北隋官制,三品之上,亦称贵品,多为中枢要职,或是地方最高官长,地位显赫之极。
    吕尚从正四品到从三品这一小步,虽阶品只是进一阶,却也是真正躋身朝廷核心之內0
    毕竟,连备受杨坚恩宠的高颖、虞庆则、杨雄、苏威等四贵,也只有高颖、虞庆则是从二品官秩,杨雄、苏威则是正三品官秩。
    吕尚这从三品凉州刺史,分位已是不低了。
    与吕尚相比,同是天家外戚,且出身八柱国的李渊,此时亦只是一个正四品譙州刺史。
    而这已是季渊在杨坚一朝所能达到的最高点,终杨坚一朝,李渊都没能进身贵品之列。
    “接来下,应该就是伐陈,”
    吕尚望著漫天飞雪,暗自思量,西北已定,中枢再无掣肘。杨坚早有一统南北之心,剑锋南指,只待雪消冰融,就要挥师渡江。
    “可惜,这定鼎江南的功业,我是赶不上了!”
    吕尚可是听闻,南朝宋、齐、梁、陈,几代帝王都信佛崇道,时有高僧高道入宫讲经。
    都说南朝四百八十寺,佛道昌盛,南陈宫中珍藏佛经道典,必然不输於北隋的秘书省0
    吕尚对这些南陈珍藏,自然不可能没想法。
    以他的身份,真要向杨坚求取南陈珍藏,倒也不算难事。
    只是凉州距江南万里之遥,兵戈一起,驛路断绝,纵有旨意,也难实时传递。
    更兼军中诸將,多贪金玉財帛,未必会將这些经卷放在心上,怕是兵锋所至,反倒要损折大半。
    “好大的风雪,就在吕尚想著心事时,一声喟嘆自身后传来,吕尚回身,见是李公挺正抖落氅上积雪0
    “是啊,好大的风雪,”
    回过神来的吕尚,眉头皱了皱,低声道。
    这么大的风雪,对权贵来说,或只是一景,但对普通黔首百姓而言,却是一道鬼门关0
    “大人,这雪再下,城中百姓怕要冻毙不少,”
    李公挺见吕尚皱眉,略一思忖,就知道吕尚所想,直接开口道。
    吕尚沉声道:“风大为患,雪大成灾,这一场风雪,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一旁的李公挺,道:“下官已命人清点府库存粮,只可惜西北刚经羌乱,虽已乱平,但各地钱粮拮据,怕撑不了几日,吕尚淡淡道:“那就开官仓,再传我令,凡凉州境內士族,捐粮十石者免杂役三月,捐粮五十石者,免本户徭役一年,”
    “捐粮百石以上者,录入州府贤籍,事后,本官会表奏朝廷,赐以匾额,以赏其善,如此一来,总能解燃眉之急了吧?”
    李公挺沉吟片刻,道:“大人仁心,只是士族之家,多有吝嗇之辈,恐会阳奉阴违,”
    吕尚面色微沉,道:“那就再加一条,凡拒不捐输者,查实后,除追缴三倍米粮以外,还要罚没其名下一半私田,充作官田,佃与流民耕种,”
    “如此,若是还有阳奉阴违,那只能说明这些人不知王法利害!”
    李公挺心头一凛,道:“大人英断,如此恩威並施,凉州士族断不敢阳奉阴违,”
    吕尚语气沉缓,道:“非是本官苛责,民生多艰,此时正是需要士族出力的时候,关键时刻吝於援手,那留他们何用?”
    “还有,”
    吕尚目光落向窗外雪幕,道:“捐粮的事,你亲自督查,尺度自己把握,不要让底下人藉机盘剥百姓,”
    “发现硕鼠,不要手软,该杀的,杀,可杀可不杀的,也要杀,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震慑人心。”
    “是,”
    面对吕尚这番杀气腾腾的话,李公挺虽有疑虑,但在其注视下,也只能应下。
    吕尚頷首,道:“雪停之后,遣人巡查四野,凡冻毙饿殍,就地掩埋,立木为记,开春后再行祭奠,”
    “凉州境內所有药铺,凡是驱寒的药材,尽数作价收归官用,平价售与百姓,敢有囤积居奇,哄抬市价者,格杀勿论。”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杀字,吕尚知道,大多数的问题,都是人造成的,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凉州士族,”
    李公挺走后,吕尚坐在火炉边,眸中映著跳跃的火光。
    过了一会儿,门房在门外通报,道:“使君,仓曹参军房大人求见。”
    吕尚抬眸,道:“让他进来,”
    仓曹参军房子安推门而入,身上寒雪未消,道:“主公,”
    “不用多礼,”
    吕尚抬指示意他近前,看了眼他冻得微红的面颊,道:“仓曹之事,可还顺手?”
    房子安躬身回话,语气沉稳,道:“姑臧县田赋帐目已核对大半,只是有两处乡绅名下田亩,与地契所载数目不符,似有隱匿之嫌,”
    吕尚眸色渐冷,道:“哦?是哪两家?”
    房子安呈上一册帐册,道:“乃是城南张氏与城西魏氏,皆是凉州望族,歷年纳赋,都有短缺,”
    吕尚瞥了眼帐册上的名字,冷笑一声:“望族?他们算什么望族,不过俩条蛀虫而已””
    他顿一顿,沉声道:“此事你且压下,待雪停之后,我会让人去查,若属实,便將他们隱匿的田亩尽数抄没,充作官田,分给流民,房子安心头一震,连忙应道:“是,”
    吕尚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事,”
    房子安想了想,道:“子安近日翻阅旧籍,得见前朝贾思勰所著《齐民要术》,”
    “其书所载农桑之法,畜牧之方,都是济世良策,尤以西北旱地耕作,防冻保墒之术,最是贴合凉州实情。”
    “若能推广此书之法,教民垦荒殖穀,兴修沟渠,一来可增粮秣,二来能安民心,长远来看,於凉州稳固大有裨益。”
    “齐民要术?”
    吕尚眸中微光闪动,道:“贾思勰的书,我也有所耳闻,你既认为这书,对凉州有益“”
    “那你就领一些吏员,择齐民要术的精要之处,编绘成册,遍发凉州各县各乡,”
    “我会以官府名义,让乡里择选懂农事者为劝农官,督责百姓依册行事,来年秋收之后,凡粮谷增產之家,可免其半年徭役。”
    吕尚自是知道齐民要术,前后俩世,哪怕再不学无术,也不可能不知道这部农书。
    只是吕尚没想到的是,房子安初任仓曹参军,就注意到了齐民要术的存在。
    要知道,此时的齐民要术虽已成书五十多年,却因前朝丧乱,典籍散佚,並未在北地广为流传。
    房子安能寻到这部前朝农书,还能认识到其价值,可见其心思之细,眼光之准。
    房子安闻言,面露喜色,道:“主公远见,此策若行,凉州数年之內,或无饥饉之忧,”
    吕尚摆摆手,道:“此事繁琐,你要看好那些乡吏,不要让他们阳奉阴违,把好事办砸了,”
    房子安应道:“主公放心,我定当亲往各县督查,若是有懈怠推諉之吏,即刻拿问,绝不姑息。”
    吕尚点了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
    得到了吕尚的支持,房子安面上一喜,道:“主公信重,子安必肝脑涂地,不负所托,”
    房子安退下后,堂內重归沉寂,炉火啪作响,映得吕尚半边面颊暖红。
    “齐民要术,”
    吕尚看著炉火,伸手拨了拨炉中炭,火星溅起。
    “这个孝明,確是个务实之人,”
    本来吕尚升任房子安为仓曹参军,是因为想再凉州六曹之中,安插一个心腹,以此稳固他的刺史大权。
    却不想,房子安初任仓曹参军,就给了吕尚一个惊喜。
    “而且,推广齐民要术,除了兴农事之外,似乎也能对我,有什么其他不可言说的妙处?”
    这是房子安提及齐民要术之后,吕尚心血来潮下的一个念头,直觉告诉他,推广齐民要术,不只是凉州百姓得利,他这个凉州官长也能从中受益。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若非隨著修为日深,吕尚早已能把握身心,不受外扰,其心有所感,必有其因,他也不会將这事放在心上。
    既然推广齐民要术,对吕尚有无法言说的好处,吕尚自不会吝惜人力物力,促成此事。
    “农书,农事,难道,是与我的共工血脉有关?”
    吕尚想了想,这是他现在所能想到的,能让他心有所应的唯一原因。
    虽然他所学甚杂,但无论人仙武学《太乙金旨》,还是杀伐神通《计都戮神刀》,甚至前段时间在五行山,记在心里的一个唵字,都与农无关。
    遍数全身,真正能与农事有关的,也就只有他这一身共工血脉了。
    要知道,共工氏源於祝融氏,二者都是姜姓帝胄,是姜姓烈山氏的分支之一。
    而烈山氏,又称神农氏,亦或农神,作为烈山氏的子孙,其血脉在农事上有所神异,也是极有可能的。
    咚!
    就在吕尚想著个中关窍的时候,一声沉闷的钟声,自城南宏藏寺方向徐徐传开。
    这钟声厚重绵长,穿破漫天风雪,落进堂內时,竟带著几分禪意。吕尚眸光微动,抬眼望向城南方向,雪雾茫茫,隱约能见寺中佛塔的檐角轮廓。
    “宏藏寺的钟声,”
    听著这钟声,吕尚心头那点杂念,似被一点一点洗炼出来。
    恍惚之中,吕尚神思悠悠,仿佛脱离了形骸,只觉天清地旷,遥见西天之上,瑞气千条,云霞万道。
    其间,金莲朵朵,自空而降,宝幢幡盖,浮空摇曳,隱隱有梵音縹緲,沁人心脾。
    更有诸佛端坐莲台,菩萨侍立左右,金刚怒目,罗汉含笑,种种妙相,不一而足。
    “佛舍利!”
    诸般异象交相呈现,吕尚心念不动,低声自语。
    “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吕尚看著宏藏寺方向,喃喃道:“姑臧宏藏寺,可是藏有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指骨舍利“”
    “这可是本师释迦牟尼的舍利,真正的至宝!”
    城南所在,一座七层宝塔异常显眼,其塔剎直插云表,日光斜照,塔身流转紫金光芒。
    “唵、嘛、呢、叭、咪、吽,”
    这一刻,恍若万千金箔覆於其上,又似十方佛陀法身隱现其间,大放光明。
    看著放光之处,便是吕尚都不免生出贪念。
    毕竟,这是本师释迦摩尼的舍利,作为三界唯一一位能与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相比的西方大觉金仙,南无本师释迦摩尼的舍利,对於任何一个修行之人,都是无价之宝。
    若非佛舍利自有大威力,不是宵小可以强夺的,这佛舍利也不会留在这宏藏寺。
    “或许,应该找个日子,上门拜会一下法明禪师,毕竟和禪师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当初我证人仙时,禪师还曾赠过一卷大乘经文,”
    “凭著这份关係,不求禪师能出借佛舍利,只希望能在佛舍利之下修炼,试一试成效“”
    “前后俩世都將佛舍利传的神乎其神,我是慕名已久,就是不知真正的佛舍利,有何妙处,”
    遥遥看著塔上的舍利之光,吕尚暗自想著。
    咚!
    钟声再响,吕尚不再想其他,自身以似睡非睡之態,沉浸在钟声中的佛韵之中。
    吕尚虽不认同佛法,但作为一位求道者,对於本师释迦摩尼却是发自內心的崇敬。
    毕竟,这一位所证的西方大觉金仙,能与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比肩,其成就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哪怕吕尚日后粉碎真空,真的印证了人仙之极,却也只是混元一气上方太乙天仙功果,根本不能与这一位治世之尊相提並论。
    除非吕尚能在粉碎真空之上,再进一步,抵达不可思议之境,或能与释迦摩尼相比。
    如此存在留下的舍利,自然有著难以想像的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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