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中奖彩票》和刘翠姐

    第160章 《中奖彩票》和刘翠姐
    瀧泉城区，瀧渊路。
    小商品市场所在的体育场地块。
    县旅游局举办的“1988年春季福利彩票销售大会”如期举行，大红的帐篷搭起来了，两排面前放著彩票箱的工作人员都到位了。
    开幕式时间，是在上午八时十八分准。
    之所以確定这个时间，是刘懿去广粤省取经的结果。
    广粤那边对“8”这个数字非常迷信，“8”就是“发”，八时十八分，是两个“发”。
    受旅游局邀请，开幕式上请来了县里分管旅游的副县长。副县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稿子內容，一听就知道也是刘懿取经而来。
    发言毕，台下来自旅游局各兄弟单位的人员热烈鼓掌！
    接下来，就等著万人空巷的摸奖场面出现了。
    令刘懿感到奇怪的是，摸奖现场非常冷清，除了体育场旁边小商品市场的商户出来几个人光顾，几乎没人对这摸奖感兴趣。
    似乎，这福利彩票就是个剪彩仪式。仪式过去了，接下去就没戏演了。
    张启民也在被邀请参加开幕式之列。
    张启民被刘懿邀请到摸奖现场的时候，心里的想法非常奇特。
    坐在台上，看著下面冷清的摸奖现场，张启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再看看刘懿，一脸焦急，从台上下到了场地里，这里看看，那里望望，眉头紧皱，满面愁容。
    说好的爭相购买呢？说好的人声鼎沸呢？说好的人满为患呢？说好的热烈场面呢————
    张启民看看时间过得很快，半天时间就要过去了，就走下了台。
    刘懿迎了上去：“启民，怎么会是这样？”
    张启民看著刘懿微笑。
    刘懿著急道：“启民，莫非福利彩票不適合我们瀧泉这个地方？”
    “不，刘局长，你说的这句话我不同意。”
    刘懿睁大眼睛看著张启民。
    张启民给刘懿分析：“首先，这次福利彩票摸奖活动是官方组织、合法的募集活动，对不对？”
    刘懿点头。
    张启民继续说道：“既然是官方组织、合法活动，那就应该大张旗鼓地宣传，让整个瀧泉县城、包括下面的八镇七乡的人都知道本次活动的举办！让瀧泉周边的晋云、云阳、松和等县，甚至儷市的人，都知道我们瀧泉在举办摸奖活动！”
    刘懿恍然大悟：“宣传！我们没把宣传工作做到位！我们应该散发宣传传单，让报纸、电视台、电台反覆报导本次活动————”
    张启民没理会刘懿的话，继续管自己往下说：“其次，你看，摸奖活动其实含有很大的赌的成分在里面的，既然是赌，那就需要看到赌的结果，要让前来摸奖的人知道，他们手里的两块钱极有可能就等於那辆夏利轿车————”
    刘懿再次点了点头，右手握拳，“啪”的一声，敲到左手心里：“奖品！我们没有把奖品摆出来，这就缺少了实物的诱惑，我真是太粗心了————”
    张启民继续说道：“总之，太冷清了，太沉寂了，太没有热情了。”
    刘懿再次恍然大悟，猛一跺脚：“声音！我们应该把高音大喇叭装起来，把声势造起来，把每一个获奖者的姓名和奖品在喇叭里反覆播放————”
    张启民跟刘懿说完，看刘懿开始重新调兵遣將去了，就走出了摸奖现场。
    看来，这刘局长实战经验不足，还需要锻炼啊！
    这是第一天，沉寂的一天。
    第二天，瀧泉电视台、电台和《瀧泉日报》均在最佳时段、最显眼的位置报导了本次福利彩票的发行。
    电视台的画面，电台的声音和报纸的照片都是看得见、听得到的，这宣传算是搞起来了。
    张启民来到瀧渊路上，看到摸奖现场已经按上了高音喇叭，主席旁边又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放著电视机、自行车等奖品。
    一处用临时栏杆拦起来的地方，停放著本次摸奖活动的特等奖：一辆崭新的夏利轿车，刺激著人们的摸奖欲望。
    看著大街上的人流都往彩票现场方向走，张启民不由得微笑起来。
    刘懿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张启民转念一想，第一天的失败，也不怪刘懿。
    钱江省是福利彩票的试点省份，短时间內能搞起来这么规模的活动已经不易，从到广粤省的学习，到去省里申请和审批，再到县里的组织，刘懿已经展现了能力，只是在操作上缺少一些实践经验而已。
    就和写小说没什么两样，题材、故事、情节和人物都有了，只是在写的时候缺少了一些具体的描写而已。
    第三天。张启民没去摸奖现场。
    第四天，张启民没去摸奖现场。
    第五天，张启民正在办公室和胡永军聊这几天城里摸奖的事情。
    胡永军说：“听说，摸奖这几天很火，有一个人手气非常好，只买了两块钱，就中了五十元！”
    张启民笑而不语。
    胡永军说：“启民，你去不去试试手气？”
    张启民摇头。
    “你不去，我去！我下午就去摸一张试试，万一中奖了，我们就去搓一顿！”
    张启民劝道：“胡总，你还是別去了，这个概率太低了。”
    “我知道中奖的可能性很小，但摸奖就是摸个开心，不中奖就当捐献了，去感受一下现场的热闹，瀧泉城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哦————”
    胡永军的话，让张启民不由得顿悟，是的，摸奖不仅摸的是奖票，更是去感受热闹和开心的，这倒是自己之前没有想到的。
    这时候，刘懿的电话打了进来：“启民，今天我们中出了一个一等奖，你来颁奖好不好？”
    “中出一等奖了，奖品是什么？”
    “彩电一台！”
    “哦，这个一等奖还是你来颁吧，我有时间了会过来看看的。”
    “那好，启民，之前我们说好了的，特等奖是必须由你来颁奖的！”
    “好的。”
    第六天，张启民来到瀧渊路。
    才走到胜邪路转到瀧渊路的十字路口，就看到大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十倍！
    越往瀧渊路走，人逐渐增多，沿街有卖小吃的、工艺品的、农產品的、衣服鞋帽的————大街变得狭窄无比，各种声音都有，叫卖的、吆喝的、討论彩票的。
    越往里走，人越发拥挤，几乎到了要挤进人群的程度。
    体育场中央的主席台旁边，竖了根柱子，一个超大號的喇叭正在播放获得一等奖、二等奖和三等奖获奖人的姓名和所获奖品。气氛已然被完全渲染起来！
    每一个分散的摸奖点都围满了人，可谓水泄不通。
    地上到处是没中奖的奖券。
    而每中一个三等奖以上的奖项，现场就燃起鞭炮，空中充满了硫磺和火药的味道，那是过年才有的喜庆味道。
    中奖者胸前戴大红花，绕场一周，接受围观者的羡慕目光。
    刘懿正坐在台上，看著到人群中的张启民，立刻从台上跑下来：“启民，你看，按照你的想法，都搞起来了，现在真的是万人空巷啊，场面太火爆了————”
    张启民微笑著朝刘懿点头。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又让刘懿忙了起来：“刘局长，安全措施要做到位，如果发生踩踏事故，如果当起真来，谁负责？必定是旅游局负责，现场的用电、人员的引导、疏散有人管吗？”
    刘懿一拍脑门：“我立刻去安排————”
    张启民在台上坐了一会儿。
    他看到几天没来，摸奖现场已经今非昔比，从摸奖人的衣著来看，不少是从瀧泉下面的八镇七乡赶来的山民，有的背著背篓，里面还装著山里的特產。
    张启民看著眼前的场景，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前一世，读到的科塔萨尔的小说《中奖彩票》。
    被称为“拉美文学爆炸四大主將”之一的阿根廷作家胡里奥·科塔萨尔，其代表作是一部有名的小说《跳房子》。
    “跳房子”本是一种儿童游戏，从几个格子间跳来跳去；小说《跳房子》可以按小说从前往后的顺序读，也可以按照作者的提示，跳著读，甚至倒著读，而且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张启民在瀧泉读书馆借到《跳房子》一书的，第一次读《跳房子》时，讶异极了，按作者的提示，两种读法都读了一遍小说，果然结果如作者所说。
    而科塔萨尔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叫《中奖彩票》，小说描写了一群彩票中奖者，乘船游海的故事，人物眾多，场面可笑————也是一部魔幻现实主义小说。
    突然，张启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刘翠？！”
    刘翠穿著一件墨绿色的衣服，身后还跟著一个男孩，正在摸奖场地里徘徊。
    张启民赶忙从台上下来，走到了刘翠身边：“刘翠姐，你也来县里了？”
    刘翠惊讶地看著张启民，脸上带著一股羞涩：“你是启民兄弟？刚才我看到台上坐的人像你，我又不敢確定，就没来认你————”
    “没事儿，刘翠姐，走，我带你们到外面逛逛！”
    张启民说著话，就领著刘翠往出口走。
    后面，刘翠的声音传来：“启民兄弟，去年我向你借过五块钱————”
    张启民转身，看到刘翠正要从腰间的小袋里掏钱，张启民赶忙制止：“刘翠姐，这点儿钱不要放在心上，不要你还。”
    “这————”
    “走吧，刘翠姐。”
    看刘翠迟疑，张启民乾脆牵起了刘翠身边小孩的手：“走，叔叔带你去买几件玩具！”
    身后，刘翠脸上的神情放鬆了起来，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和隔壁体育场的喧囂相比，体育场旁边的小商品市场里颇为冷清。张启民带著刘翠和她的孩子，逛了两条铺，张启民给小孩买了一个文具盒，一盒蜡笔，一盒橡皮泥。
    当经过一个玩具摊时，男孩对几张《西游记》里的人物面具看得出神，张启民问摊主：“这张孙悟空的面具多少钱？”
    “这个要三块钱，猪八戒的便宜，两块钱。”
    “好的，买一个！”张启民爽快地掏钱。
    刘翠赶忙在旁边拉住：“启民兄弟，不能再花钱了————”
    张启民笑道：“没事儿，刘翠姐。”
    刘翠死活不同意张启民再花钱给孩子买东西。
    张启民坚持。
    刘翠说道：“那就换一个，就买这个猪八戒的————
    一旁的孩子顿时脸上充满了失望。
    张启民笑道：“刘翠姐，你就別拦著了，孩子就喜欢孙悟空的，这猪八戒的不喜欢。”
    说著蹲下身，对男孩说道：“猪八戒，叔叔也不喜欢！”
    看到张启民买下了孙悟空的面具，男孩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刘翠看著张启民为孩子买了这么多东西，脸上的表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张启民不仅没要刘翠还去年借的五块钱，还倒过来为孩子花钱。
    而且，买下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五块！
    离开小商品市场后，张启民问刘翠：“你们怎么来的？”
    刘翠听了，脸红了一下。
    此时的刘翠和去年相比有了明显变化，张启民之前总共见过刘翠两次，第一次见到刘翠的时候，刘翠还是个姑娘，那时候就长得非常俊俏。
    第二次见刘翠的时候，刘翠遭遇到了生活的重压，陷在困境的泥潭里。
    而今天第三次见刘翠，很明显，刘翠已经走出了困境。
    她身上，一身得体的衣服，把优美的身材展露得非常恰当，既有做姑娘时候的俊俏之美，又有少妇的风韵，既羞涩又得体大方。
    张启民能够看到此时这样的刘翠，心情非常舒畅。
    在张启民的追问下，刘翠似乎鼓了很大勇气说道：“是————张建涛送我来的。”
    张启民顿时愣住！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
    张建涛？我建涛哥？？
    ————记得过年的时候，张建涛到家里来和自己见过两次面，这么长时间来，张启民和张建涛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从刘翠的表现来看，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记得过年时候张建涛对自己欲言又止的话，难道他和刘翠姐————
    想到此，张启民问道：“建涛哥，他人在哪儿？”
    “刚才还和我们一起在摸奖的那里，后来走散了，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哦！”
    张启民心说，不会看到我后为了避开我，才跑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