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雪夜 恶鬼 追杀
第149章 雪夜 恶鬼 追杀在天元號右舷六海里处。
顏思齐呆立船头,看著眼前魍港的火光,瞠目结舌。
果然,此前的不安得到印证,魁港遭袭,只一接战,就是倾覆之危。
潟湖岸边,两艘不知身份的炮舰,正对魍港狂轰滥炸,其侧舷的炮声连绵不绝。
在炮火的蹂下,魍港已升腾起滚滚浓烟,笼罩在熊熊火光之中。
完了,一切都完了。
顏思齐只觉四肢百骸,再无一丝力气,心痛的滴血。
魍港是他立足东番的根基,一旦被毁,他这十三条船將如无根浮萍,再想落脚,千难万难。
而占据东番,遥指闽粤的幻想,也不可能实现。
真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啊!
顏思齐自怜之时,耳畔只听啪的一声炸响。
他循声望去,只见晴朗天空中,炸开一发微弱的冲天花,冲天花下,一艘船体纤细的单枪小船,正飞速游弋。
“不好,敌人发现咱们了!”杨天生大喊,“快把那两条小船拿下!”
旗舰令旗传令,两艘三桅福船自顏思齐船队而出,向鹰船追去。
只是鹰船何等敏捷,两艘三桅福船追了半天,距离不减反增。
以至鹰船有恃无恐,甚至走走停停,离得远了,还静候福船来追。
气的顏思齐手下几欲吐血。
“啪!”过不多时,又有两发冲天花,自鹰船升空。
潟湖岸边,敌旗舰已发现异样,停了炮火,升帆转向,向顏思齐船队驶来。
顏思齐心里明白,不能再等,是打是逃,必须立刻决断。
“舶主,让我们攻上去吧!”
手下见魍港被毁,都是痛心疾首,只恨不得立马衝上敌舰,將其船员大卸八块!
况且论船只数量,敌船仅有一艘,而己方船队足有十三艘。
不论怎么说,也是优势在我!
哪怕敌人火炮厉害,十三条福船一拥而上,淹也把敌人淹死了。
“舶主,別犹豫了,让我给魍港的兄弟们报仇吧!”
“咱们一拥而上,只要能接舷,必能拿下敌船!”
耳畔听著手下的豪言壮语,顏思齐的心却沉入谷底。
平户有荷、葡、英等国的商港,他久居其间,耳濡目染的,也知道火炮的厉害。
更何况那大炮舰船体之大、船舷之高、火炮之多,都是顏思齐生平仅见。
以他这十三艘福船,想硬拼大炮舰,无异於以卵击石!
就算让李旦的“瀛洲火帆营”来打,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为今之计,只有逃了,虽然耻辱,但能活命。
只要保得一条命,总有报仇的一天!
一念及此,顏思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航向西北!”
“什么?”杨天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航向西北方————那不是转身逃跑吗?
顏思齐怒道:“我说航向西北!”
杨天生满脸诧异的看向舶主,半响,也只得传令照做。
船队掉头耗时极长。
那两条鹰船许是看出顏思齐船队无炮,又放肆的靠前试探。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一直到五十步左右。
见顏思齐船队始终没动静。
鹰船上的船员,乾脆掏出火绳枪来,朝顏思齐船队射击。
双方隔著五十步距离,又在顛簸的海上,火绳枪可以说是毫无准头。
可就算一发也射不中,至少能迟滯敌人掉头。
况且顏思齐船队目標大,只要射的次数多,总能蒙中。
杨天生看著船舷边,狂妄挑衅的鹰船,气的胸口疼,怒吼道:“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话音未落,耳畔只听咻的一声,身侧一船员中弹,半个脑壳不翼而飞,红白之物飞溅,其身躯轰然倒下,不断抽搐,鲜血染红甲板。
杨天生被血肉溅了一身,怒目圆睁,吼叫道:“铁炮手!给我还击!”
很快,就有拿著铁炮的船员自船舱涌出,来到船舷边,抬枪便射。
所谓“铁炮”,就是日式火枪,仿自葡萄牙火枪,製作精良,性能几乎与葡萄牙火枪不相上下,甚至隱隱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趋势。
好在鹰船目標小,铁炮一轮齐射,全部射空。
鹰船船员见敌人也有火枪,不敢再托大,连忙收起火枪调头转向。
其船帆操纵便捷,转向极其灵活,仅片刻功夫,就行驶出十数步。
铁炮连射击第二轮的机会都没有。
杨天生见敌船远遁身影,气的几欲吐血!他自打加入李舶主麾下,海战无往而不利,何曾打过这么窝囊的仗!受过此等鸟气!
“舵主,让我们攻上去吧!”杨天生近乎哀求。
可顏思齐不为所动,指著远处不断逼近的天元號道:“你看那是什么?”
杨天生望去,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大明日月旗!”
只见天元號船,缓缓升起一面方旗,旗面绣日月当空,蓝底红边,火焰纹隨风摆动。
身为海寇,这种日月旗,杨天生见的多了,大明沿海卫所插的到处都是。
可此旗子高掛炮舰尾舷,迎风招展,威势可比卫所旗强多了。
可此刻见到,杨天生不免心底一惊,那大炮舰————竟是大明水师!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杨天生一腔热血,骤然成冰,耗子见猫一般,浑身僵住,冷汗都下来了。
海寇们不把大明放在眼里,是因为朝廷水师贪腐严重,將领尸位素餐,舰船老化严重。
如今一条明军大炮舰骤然出现在眼前,意味著什么?
以大明之物力,倾注海防,茫茫海疆,还有他们活路吗?
怪不得魍港遭受了灭顶之灾,原来是朝廷围剿!那便不奇怪了。
只是,朝廷下手————好狠啊!连问他们要报水,换活命的机会都不给!
眼见大明炮舰驶入三百步內。
轰的一声,炮舰船首炮开火。
炮弹落入海中,溅起的海水,淋了杨天生一身。
落点距他们船不足五十步,当真好准!
杨、顏二人神情悚然。
平户炮船极多,二人也算见多识广,可无论番人炮舰还是瀛洲火帆营,都绝无一炮就能射的如此之近的。
“轰!”
不过一会,第二炮袭来,落点离船只有十步远。
这等距离,几乎可以说已经命中了,无非就是一个涌浪高低的事。
这一炮不仅说明前一炮绝非运气,而且还能看出明军炮舰装弹极快。
此等资深炮手,不知要参加多少大战,才能培养起来!
辽东局势糜烂,朝廷反倒在东南练兵!倒反天罡不成?
顏思齐暗道:“狗天启!大明东南海防如此靡费,辽东不要了吗?辽东百姓水深火热,你不思收復,反在东南造此巨舰,意欲何为?与民爭利,当真这么重要?真真是个狗皇帝!大明迟早要江山倾覆!”
好在此时顏思齐船队已转向完毕,只要等逃脱追击,就还有一线生机。
日上中天,顏思齐船队张满风帆,正要驶出潟湖。
“啪!”又一发红色烟花自天元號上升起。
顏思齐望之正觉奇怪,忽听瞭望手道:“左舷前方,出现敌船!”
他心底一惊,朝左舷望去,只见大员屿后,驶出一艘水师大福船来,正是停泊於此的长风號。
顏思齐船队是自大员屿北边驶过,而长风號停泊南岸,等被顏思齐船队发现,双方距离已只有一千步不到了。
最要命的是,长风號刚好卡在船队侧前,船队想出潟湖,必先经过长风號。
顏思齐看的真切,这条敌船全长十余丈,威风凛凛,与一般福船不同,显然是“一號福船”,大明水师专用。
他只觉一阵心悸,难不成大明水师知他要来,提前在此设伏?
可————茫茫大海,何其浩渺,他手下根本无法告密。
官军是怎么精確得知他的航线,又如何推算到他来的时机的?
莫非这世上,真有刘伯温一般的人物吗?
一顿饭的功夫,那左舷敌船已驶入三百步內,降半帆,露出侧舷,伸出火炮,等著顏思齐船队往上撞了。
偏偏身后明军旗舰穷追不捨,顏思齐无让船队转向,只能硬著头皮往上撞。
入二百步內,大福船开始炮击,虽说其侧舷只有六门火炮,可射界极佳。
十余轮射击,船队头舰已被打的千疮百孔,死伤惨重。
好在大福船船速不快,勉强跟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被船队甩在后面。
顏思齐鬆了口气,船队迅速出了潟湖,朝西北方逃窜。
天元號上,林浅命令道:“让长风號回港。”
接下来的追逐战,以长风號的船速,是排不上用场了。
白浪仔传令,片刻后五色旗晃动,黄色冲天花升空。
长风號收到命令返航。
很快,天元號也驶出潟湖,调整航向直向西北方追击。
同时,船火炮射击不止。
以天元號船速,追上敌舰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林浅敏锐注意到,敌船队似乎在右微舵转向。
此时海面上东北风呼啸,敌船队这是要小角度迎风,借用中式硬帆八面来风的特性,甩掉使用软帆的天元號!
这个法子林浅在马尼拉就用过。
放眼整个东亚,能熟知中西船只优劣的,除了林浅所部,就只有盘踞平户的李旦手下了。
难怪他们会突然出现在魍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不过天元號船有三面拉丁帆,逆风航行效率比寻常软帆稍强,只是速度大降,勉强跟得上中式硬帆船。
远处海面上,顏思齐看到官军旗舰不怕逆风,也隨他的船队转向,双目大张,久久没有眨眼,只恨不得要將眼珠子瞪出来。
这不对啊!这法子是李舶主亲授,怎么会不灵?
別看其船速大降,与己船队几乎持平。
可西北方是陆地,只要这样追上两三天,他们一头撞上陆地,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顏思齐咬牙对手下道:“继续右转舵,我不信他们还能跟上!”
舵手硬著头皮转向,船只突然猛地失速,一阵摇晃,不得以又左转舵,换了回来。
杨天生语气沉重:“舶主,已经转到头了。”
顏思齐当真欲哭无泪,心中涌起绝望。
官军旗舰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百步,其船火炮发射不休,十炮中,总有一两炮命中。
再这样下去,兴许撑不到大明海岸,就要被磨死了。
杨天生沉痛道:“舶主,现在只有弃车保帅了。”
顏思齐明白他的意思,己方船队有十三艘,牺牲一艘缠住官军旗舰,来换剩余船队的生路。
他不是婆婆妈妈之人,常年混跡平户,他已见惯生死,狠下心肠,命令船队头船掉头阻滯来敌。
头船出潟湖时,被官军大福船重创,即便逃去外海,也难以驶回平户,不如给其他各船换个活命机会。
命令靠喊话在各船只间传递。
许久,头船收到命令,其甲板之上寂静片刻,一番爭吵,最终于波涛之上,毅然掉头。
头船与顏思齐座船交匯,顏思齐望著头船甲板上的熟悉身影,神情哀痛,拱手行礼,一揖到地。
头船的船主,名叫陈勛,与顏思齐志同道合,在平户打拼多年,同生共死,好不容易打下这偌大基业。
孰料今日竟是永別。
还是顏思齐亲手將好兄弟送上绝路,心中悲痛,简直无法言说。
交错瞬间,一晃而过。
陈勛收回目光,他明白顏思齐的心意,心中丝毫没有被兄弟出卖的悲苦。
以头船阻击来敌,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易地而处,陈勛也会做同样选择。
“航向东南,准备接舷!”陈勛收敛情绪,抽刀大喊。
身后,甲板上的船员纷纷抄起兵器,大声喊杀,气势逼人。
天元號上,林浅见一艘破船衝来,不由失笑,命令道:“左转舵,避过来船,右舷接敌!”
命令逐级下发到繚手、舵手、炮手。
两船交错,速度很快,隔著二十余步,敌船拋出抓鉤,而天元號右舷火炮齐射。
二十八发实心铁弹,一发不落,全部命中,一股无可披摩巨力將敌船拦腰打的粉碎。
没有接舷,没有酣战,没有惨烈赴死。
甚至天元號没有受到迟滯。
陈勛所在头船几乎原地解体,船壳破碎,甲板塌陷,艉楼向下垮塌,悽惨无比。
船员们要么被火炮轰死,要么被楼压死,要么落海等死。
在实心铁弹之后,天元號露天甲板上的弗朗机炮,还顺势发射一轮葡萄弹。
將敌船甲板仔细清洗。
这艘头船本就受重创,已是强弩之末,强行接舷,反遭近距炮击,才连一轮炮击都撑不过去。
顏思齐把著艉舷,目眥欲裂,双手指甲几乎嵌入木头中,用力太大,以至於手指流下血来,也浑然不知。
陈勛为救船队而死,捨生取义,可为何老天让他死的这般窝囊啊!
竟非大明海军一合之敌————
就像是直接堵炮眼送死,被人顺便轰杀了一般————
此等死法,实在太过憋屈,怎么能对得起这一船英雄!
顏思齐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恨声道:“拼了!大不了一死!好过受辱!”
眼下逃生无望,加之兄弟身死,心中又愧又恨,再也抑制不住热血上涌,就要命令船队掉头,拼个死活。
反倒杨天生冷静下来,劝道:“舶主,切勿衝动,你看天色。”
顏思齐缓缓抬头,只见黑云如盖,笼罩四海,海面上愈发昏暗,潮气深重,东北风愈发狂暴,吹过船体,发出尖锐哨声。
分明是雨雪欲来之徵兆!
天色变化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只不过短短片刻,已有稀碎雪花夹杂在风中砸来,三百步外明军期间已模糊不清。
甲板上,响起繚手的呼喊:“西北风,船头迎风,快换帆!”
雨雪一起,海上风向骤然转变,变化无定。
顏思齐心中大喜,船队正可藉此狂风骤雪,脱身而出,此乃天意!
“航向正北!”他朝著甲板大喊。
“呜——”西北风肆意怒號,听在顏思齐耳中,却宛如天籟。
不过转舵换帆的功夫,海面上又暗了些许,天色几乎如傍晚一般。
远处明军炮舰,已完全隱没在黑暗之中。
“点亮船灯!”
“不能点灯。”顏思齐阻止。
不点船灯,各船走散、相撞,顏思齐也认了,他决不能让明军旗舰追上来,让好兄弟白白牺牲。
片刻后,只听呜的一声,风向又变。
“西北风,左舷迎风,小心操帆!”甲板上,繚手们互相大喊著提醒。
中式硬帆操作便捷,很快便能適应新的风向,而番人软帆就没这么快了。
视野中,明军旗舰也再没有追上来的徵兆。
顏思齐紧绷的神经舒缓,可立马又绷了起来。
“右舷发现敌船!”
“左舷敌船!”
他朝船队两侧望去,只见在两侧海面上,都看见了明亮船灯,隱约还能见到鹰船的瘦长船身。
“嗖——啪!”
左右两艘鹰船,各发射了一枚冲天花上天。
黑云之下,红色冲天花分外耀眼。
顏思齐几欲抓狂,这两艘小船阴魂不散,比苍蝇还烦人万倍。
那王八蛋冲天花,发射个没完!
偏偏他拿这两条鹰船没有一点办法。
顏思齐只恨不得自己跳进海里,游过去,把两条船凿沉。
风向又变为东北风,繚手们手忙脚乱的换帆。
顏思齐诧异的发现,两艘小船行进,几乎不受影响。
更可怕的是,他们右舷那条船,甚至在朝著北偏东航行,与风向的夹角极小,同时保持著极快航速。
这等角度,在大明船员看来,几乎与正逆风无异了。
联想两条船竖状的三角形怪帆,顏思齐的世界观受到衝击。
他双唇颤抖,囁嚅道:“这怎么可能?”
“嗖——啪!”
现实是残酷的,根本不给顏思齐任何喘息之机,又有两发冲天花上天。
在这种冲天花引路之下,他们船队就算是开到天涯海角去也逃不了。
甚至用不著去天涯海角,等风雪一散,船队就要被追上了。
痛定思痛,顏思齐做出决定,他极力压抑悲愤:“通知各船散开,各自逃命,我们平户再会!”
船队一旦在海上散开,各船的生存机率都会大幅下降,可大敌当前,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杨天生也知这是唯一的办法,无奈传令。
许久,船旁的水声减少,两条鹰船也不知道该跟著谁,在海上没头苍蝇一样,不断放冲天花。
甲板上,气氛极压抑,人人胸口都像压了块巨石,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沉默著向北航行了三个时辰,期间冲天花炸响不绝。
顏思齐心中涌起由衷的恨意:“我就不明白了,整个的东南沿海,就我一伙海寇吗?为什么就追著我不放啊!”
想他这么多年,在平户也算安安分分,甚至对大明海商,还多有照料,见荷兰人买卖大明劳工,还常常出手阻止。
这么死命追杀,凭什么啊?
“轰轰轰————”
正委屈间,东边天边红光闪过,接著连绵炮声遥遥传来。
有船被官军追上了!
顏思齐心里又恨又忧又怕,当真是五味杂陈。
听著远方不绝的炮声,黑暗將他心中的畏惧成倍放大,只觉的那阴魂不散的官军,仿若索命恶鬼一般。
他忙催促船员向西北转向,避开炮战之地。
同时心想,被发现的那艘船,能多拖住一会就好了。
一个时辰后,远方炮声渐渐停息。
又过两个时辰,天空中冲天花炸响,黑暗中隆隆炮声又起。
这一次,离顏思齐的座船更近。
听著那炮声,他只觉心肝都颤。
以余光扫视船员,顏思齐悚然惊觉,甲板船员,竟都是一般无二的神情!
近百名船员,一言不发,怔怔望著炮响处,呆若木鸡,那场面简直比一群死尸还要骇人。
顏思齐强挤笑容,安慰船员:“哈哈哈————敌船炮火虽强,可黑夜已至,他们追不上了,诸位大可宽心!”
半个时辰后,炮声又低了下去。
顏思齐知道,这只有一种可能,那条被追上的船————沉了。
整整一晚,顏思齐不敢入眠,甚至不敢回到舱室,瞪著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的向一片漆黑的海面扫视,全船的船员都是如此。
后半夜,又有熟悉的红色冲天花炸响,接著炮声传来。
从声音来听,这次距离更近了。
顏思齐已感到有些绝望,甚至觉得逃命只是徒劳,与其担惊受怕而死,不如投降官军算了。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妙计突然浮现脑海。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的身体微颤,对左右道:“掉头,航向正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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