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高惠龄又一次来到了燕府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拜访燕府了，但每次都感到有些紧张和不安。
    进入燕府后，高惠龄径直走向正厅，想要拜见北安安。
    然而，当她到达正厅时，却发现北安安正在门口迎接著什么人。
    原来，此时正好有一位从宫中赶来的传旨太监抵达燕府。
    这位太监身材矮小而肥胖，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经过打听得知，这位传旨太监名叫李多福，乃是霄帝身边最为亲近的贴身太监总管。
    能够派遣这样重要的人物前来传达旨意，无疑是给北安安极大的面子。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显示出霄帝对於北安安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儘管其他人並不了解霄帝为何会如此行事，但李多福是霄帝的贴身太监，心里却再明白不过。
    圣上重情重义，燕霆曾经是他的六皇子，亦是圣上的六哥。
    虽然两人之间存在一些矛盾和纷爭，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兄友弟恭。
    尤其是燕霆並未对霄帝，採取过任何卑鄙齷齪的手段。
    要不然，废后犯下大错，霄帝也不会废后所出之子，过继给了六哥的名下。
    这何尝不是在想，別让六哥这一脉，真的断了。
    也算是给废后之子有个安稳，故而霄帝是不愿看到小妾骑在六哥头上，给已经死去的六哥，带去屈辱。
    任由旁人在六哥头上撒野，何尝不是在掌刮皇室的脸面呢？
    待北安安恭敬地接过圣旨之后，她转身吩咐下人將李多福请到一旁稍作歇息，並奉上一盏香茗以表敬意。
    李多福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既然如此，那老奴就不客气了！”
    “多谢定安夫人款待，奴才便在这里歇会脚。”
    说完，他便悠然自得地坐下来品尝起茶水来。
    北安安优雅地挥挥手，示意身旁的下人们將高惠龄请进屋內。
    高惠龄满心欢喜地踏入客厅，但当他目光触及到正端坐在客厅中的李多福时。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失落感，仿佛被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淋到脚，原本激动不已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头脑也渐渐恢復了些许冷静。
    北安安仪態万千、落落大方地注视著走进门的高惠龄，轻声问道：“高大人今日造访燕府，不知所为何事呢？”
    言语间透露出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高惠龄紧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他强忍著內心的痛苦和愤怒，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令自己心动已久却又始终若即若离的女子。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道：“我只想问一句，对於我，你是否当真毫无半点情意可言？”
    北安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高大人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可谓是貌比潘安；而且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实乃当世之奇才也！”
    “尤其是您那满腹经纶和儒雅气质，更是京城眾人皆知的儒官！”
    她轻轻嘆了口气接著说道：“若是我尚未婚配，面对如此优秀的高大人这般深情厚意，又怎能不心动呢？”
    “只可惜……世间之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
    说到这里，北安安眼神变得有些黯淡无光，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並继续说道：“我们北家一直以来都有著严格的家训——好女不事二夫！”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自己的亡夫，另寻他人。”
    “再者，像高大人这样德才兼备的男子，京城之中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对其心生爱慕之情呢，您又何必苦苦纠缠於妾身一人身上呢？”
    最后，北安安语气坚定地表示道：“妾身早已决定留在燕府，全心全意侍奉老爷直至终老，此生绝不改嫁！”
    “为此，妾身还特意书写了一份请愿书呈交给圣上，请求圣上饶恕妾身此举。”
    “幸得圣上开恩，不仅册封妾身成为定安夫人，还赐予妾身一个养子陪伴左右，让妾身从此再无任何牵掛与忧虑。”
    听到这番话后，高惠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紧紧咬著牙关，愤愤不平地道：“別给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来敷衍我！”
    “我只想听你说出內心真实想法！”
    说完，他將锐利的目光狠狠地瞪向北安安，同时还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站在一旁的李多福。
    北安安眼神冷冽地盯著眼前这个名叫高惠龄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高大人啊，您到底是想听些什么呢？”
    “或者说……您只是希望从妾身这里得到一个符合您心意的回答罢了，至於妾身真正的想法如何，恐怕並不重要吧？”
    她的声音低沉而又婉转，仿佛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稍稍沉默片刻后，北安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高大人如此执著於让妾身把话说明白，那妾身也就不再隱瞒了。”
    “首先，对於高大人的情意，妾身实在难以回应。”
    “毕竟感情之事不能勉强，如果没有情意却硬要在一起，只会彼此痛苦。”
    “其次，虽然高大人一直很照顾妾身的生意，但这仅仅是出於商业往来而已，妾身心中唯有感激之情，绝无其他非分之想。”
    “若真如您所言，难道妾身还得对每一个光顾的顾客，都得动心动情吗？”
    “最后，这一点也最重要的，您尚未娶妻，而我早已为妾。”
    “准確来说，我们之间，无缘亦无份。高大人何必苦苦强求这份苦果呢？”
    “你看我守寡，觉得我苦。但是，高大人，您忘了一句话。”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高惠龄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仿佛有重石压在心口，他强压下情绪，声音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北安安，你……你怎能如此冷漠！难道你对我的真心，竟半点也看不到吗？”
    北安安转过身，坐在主位上，单手轻轻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眼神平静如水：“高大人，您的心意，我並非不知。”
    “只是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您若真心为我好，便该早明白，我不想嫁人。”
    李多福在一旁静静品茶，见两人爭执渐起，全程一句话也不插。
    只是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份。
    高惠龄猛地抬头，瞪著北安安，声音陡然拔高：“北安安，你守寡多年，难道就不渴望一份真正的感情？”
    “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在这燕府，守著亡夫的牌位过活？”
    北安安放下茶盏，目光如炬，直视高惠龄：“高大人，您错了。”
    “守寡並非困守，而是选择。”
    “我选择忠於亡夫，也忠於自己。”
    “燕府於我，並非牢笼，而是归宿。”
    “这里有我的责任，有我的尊严，更有我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坚守。”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却坚定：“再者，您对我的感情，真的没有夹带几分私心？”
    “难道，没有藏著几分想要掌控我的念头？藉此拿捏北家吗？”
    “您的感情，掺杂了私慾，哪来纯粹？”
    “我当初成为六爷的妾室，六爷就已经知道我父亲是根墙头草。”
    “纵然如此，六爷活著的时候，他不曾亏欠过我半分，他宠爱我一事，谁人不知？”
    她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了高惠龄的脸上。
    高惠龄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北安安见状，轻轻嘆息一声，转向李多福，语气恭敬却疏离：“李公公，今日府中多有叨扰，还望您见谅。”
    “高大人情绪激动，恐有失礼之处，妾身这就差人送他出去。”
    李多福依旧笑眯眯地点头：“定安夫人客气了，老奴只是奉命传旨，其他事自然不插手。”
    “不过，高大人这般深情，倒是让老奴想起一句俗语——强扭的瓜不甜。”
    高惠龄被北安安的侍女引至门外，他站在燕府的石阶上，望著紧闭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北安安的话如利刃般刺入心扉，却也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一厢情愿，或许真的只是徒劳。
    北安安站在门內，透过门缝望著高惠龄离去的背影，轻轻合上门，转身回到正厅。
    李多福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品著茶，见她回来，才缓缓开口：“定安夫人，今日之事，您处理得极好。
    “圣上能把恭王世子让您代为抚养，对您的看重可见一斑。”
    “定安夫人，老奴得回宫復命，告辞了。”
    北安安点头致意，“妾身恭送李公公。”
    目送李多福离去。
    待府中恢復平静，她独自坐在厅中，望著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自语：“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