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广播和畜生
食神1982 作者:佚名第124章 广播和畜生
第124章 广播和畜生
盐瀆市一招那顿气氛微妙的工作餐刚散场,孙副市长夹著公文包,和陈书记並肩走在回市府大院的林荫道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的叶子,洒在两人身上。
“老陈啊。”孙副市长若有所思地开口。
“今天这个高林,不简单。”
陈书记点头:“確实不简单。手艺是硬功夫,没得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劲,还有个体户的身份。”
“个体户。”孙副市长咀嚼著这个词。
“上面现在对个体经济的態度很明確,就是要搞活。
高林这个典型,太有说服力了。一个能在国营系统的大赛里拔得头筹的个体厨师。这比我们开一百场动员会都管用!”
他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看著陈书记。
“老陈,这个典型,要树起来!把他的事跡好好总结宣传,给市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看,个体经济这条路,只要肯干一样能行得通。”
他强调:“这对推动全市的个体经济发展,意义重大!”
陈书记深以为然:“孙市长放心,这事我亲自抓。广播站和报社那边,都打好招呼了。”
当晚,竹林饭店的包厢里,一场庆功宴正热闹著。
丁慧琳坐在主位,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张庆国拉著李墨轩和王大奎喝酒,杯盏碰撞声不断。
王大奎脸上带著些失落。
虽说拿了第四名,却终究错过了省级比赛的资格。
葛经理也闷闷地喝著酒,时不时瞥一眼窗外,像是在想著什么。
刘文韜倒是平和,举起酒杯:“恭喜三位师傅,来,弄一杯!”
眾人笑著举杯,酒液入喉,张庆国率先感嘆:“说真的,小高的本事是真强。”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李墨轩推了推眼镜说:“他能在姚师傅的基础上,找到更完美的处理方式,这傢伙简直是妖孽。”
张庆国眼前一亮,接过话茬:“妖孽!对,就是妖孽!才二十岁啊。”
他嘖了一声,不止是嘆高林的技艺,更嘆这年纪。
二十岁,他们这辈人里学厨快的,也才刚摸到灶台边,高林却已经能压过盐瀆一眾大厨了。
李墨轩慢慢抿了口酒:“江山代有才人出。国內这么多人,总会出一两个天才。”
他看向张庆国,“那白案的周小雨,不也是个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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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纷纷点头,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刘文韜忽然说:“对了,今个广播站要播报上午的比赛,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张庆国眼睛一亮,立马起身。
“我去拿收音机!厨房里有一个,平时听评书用的。”
他噔噔噔跑下楼,很快捧著个半旧的收音机回来,摆在桌上拧动旋钮。
刺啦刺啦—
电流声伴隨著尖锐的杂音响起,接著传来广播员清亮的声音。
“这里是盐瀆市人民广播电台......盐瀆首届烹飪技术考核大赛,今日在市第一招待所顺利举办...
”
“参与此次比赛的人员有...
“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收音机里播报著比赛过程、菜品、评委名单、领导发言,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出来。
直到最后,广播员开始播报名次。
很快三位大厨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张庆国嚯地一声,端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眾人刚要喝彩,广播员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几分特意的强调。
“而此次红案考核中,获得满分,技惊全场的第一名是:高记饭馆,高林同志!”
高林的名字,在最后压轴出现。
广播员还详细介绍了高记饭馆的位置,以及高林从卖鸡蛋饼起步到开起饭馆的履歷,语气里满是讚许。
“6
...高林同志虽为个体户,却凭藉精湛技艺,力压群雄,展现了我市个体经营者的过硬素质...
”
包厢里的喧闹瞬间停了。
半晌,张庆国才咂咂嘴:“小高是真要出名了。”
.高记饭馆,高林同志....
”
高龙中家的橱柜上,收音机正播放著广播。
当这个名字钻出来的瞬间,一家人全都停了筷子,齐刷刷看向那台收音机。
高虎掏了掏耳朵,一脸不敢置信:“爸,我是不是听错了?刚刚那是小林子的名字?”
高龙中没说话,眉头紧锁著。
他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紧接著,广播里开始讲述高林的经歷,连高范村三个字都提了。
这下再没什么好怀疑的。
“小林子真拿了第一?”高虎喃喃自语。
高龙中指尖在桌沿摩挲著,忽然想起前几日郑科长的话。
当时只当高林是运气好,搭上了食品公司的线,可现在......广播里说这次比赛连省里的领导都来了,还说高林的手艺青出於蓝。
这小子,是真要飞黄腾达了。
他看向还在发愣的儿子,沉声说:“虎子,明个別上班了,去高林家帮忙盖房子。”
“啊?”高虎瞪圆了眼。
“爸,我还得去厂里呢!”
“去什么厂!”高龙中敲了敲桌子。
“听我的,多跟高林走动走动,不会错。”
他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高林,將来绝不是池中之物。
..高林同志艰苦奋斗,展现了新时代个体经营者的风采..
“
军营村,刘木秀家正围著新买的收音机兴奋不已。
这些日子她家也添了喜事,隔壁村子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看上了刘木秀。
这是台二手收音机,外壳有些掉漆,却是刘木秀逼著未婚夫买的“三转一响”之一。
她把音量调得极大,恨不得让半个村子都听见。
可当高林两个字从喇叭里钻出来时,满桌的兴奋瞬间僵住。
刘木秀的脸唰地沉了,一把抓过收音机,手指使劲戳著旋钮。
“播的什么鬼东西!”
“轻点!”她妈王翠立马起身阻止。
刘木秀狠狠了眼收音机。
“听见没?高林!那个高范村的穷小子!居然拿了什么狗屁第一名,还上广播了!”
她一想到那天在稻田里被赵家兄弟推倒的狼狈,就恨得牙痒痒。
她一直认为这件事就是高林挑拨的!
可转念想到赵家四兄弟天天跟著高林,像保鏢似的,又只能把火气憋回去。
她家可打不过那四个壮汉。
“哼,指不定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刘木秀撇撇嘴,拿起窝头狠狠咬了一口:“一个个体户,能有什么真本事。”
一家人正闷闷地吃饭,门外忽然飘来一声声微弱的哀嚎。
“饿......饿啊....
,那声音嘶哑乾涩,像冤魂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翠皱著眉,一脸不耐烦地起身,从锅里舀了半碗稀粥。
里面几乎看不见米粒,只有清汤寡水。
她端著破碗,骂骂咧咧地走向院子角落的猪圈。
猪圈不过三五平方,紧挨著茅缸,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冲鼻的恶臭。
发黑的稻草堆里,蜷缩著两个枯瘦的老人,头髮像乱糟糟的草堆,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
正是王翠的公婆。
“饿......饿...
”
老人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嚎什么嚎!一天到晚就晓得吃!”
王翠把碗往猪圈栏杆上一墩,稀粥洒了大半。
“再嚎,就把你们推下河!”
老人颤抖著去够碗,可手抖得太厉害。
“啪嗒”一声,碗掉在地上,最后一点粥水也泼在了稻草上。
“你个老不死的!”
王翠的咒骂声尖利刺耳,抬脚就往栏杆上踹了一脚。
“浪费粮食!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两个老人缩在稻草里,浑浊的眼里最后一点光,慢慢黯淡下去。
猪圈外,刘木秀一家继续吃饭,仿佛那哀嚎和咒骂,不过是风吹过茅缸的杂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