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进退两难
其实，在场的大傢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事儿，还真不能全怪他们看戏看得太入迷。
说到底，今天开这三生镜，本身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作秀！
陆凡在下界灭僧屠寺，犯下那等逆天大罪，按天条本该当场雷诛。
这也是佛门的最初诉求。
可几经波折之后，佛门忽然发现，杀了这小子的价值，远不如收下他。
所以他们现在，不想杀，想度化！
但碍於天庭的规矩，道门的虎视眈眈，佛门自己的顏面，他们又不能直接开口。
於是，几个老东西才拋出了用三生镜看陆凡过往功德这个折中的法子，名义上是说要看看他前世有没有什么大功德，能不能功过相抵。
可实际上呢？
在场的神仙有一个算一个，一开始谁真觉得陆凡能有那么大的功德？！
一个散修！
一个凡人！
就算他前世修桥补路，行善积德十辈子，救了几万个人，那点微末的凡人善举，在神仙眼里也根本不够抵消他今生屠戮佛门修心弟子的罪孽！
佛门提出用三生镜，不过是个缓兵之计。
是想借著看前世的由头，拖延时间，然后在镜子里隨便找点什么与佛有缘的蛛丝马跡，顺坡下驴，强行把他保下来罢了！
大家一开始，都是抱著看佛门怎么硬著头皮指鹿为马的心態来看这面镜子的。
谁也没真指望去清算陆凡的功德。
可谁曾想！
这面镜子一照！
好傢伙，这陆凡的前世哪里是什么寻常的善人？
这都快成人道圣人了！
他用六百四十年的时间，在没有留下任何神仙法术痕跡的情况下，硬生生推动了整个人族文明的底层演进！
这等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的大功德，大境界！
你怎么去算？
所以，神仙们下意识地选择了忽视。
恰好镜子里又接连爆出了这么多惊天猛料，大傢伙儿自然而然地就把注意力全转移了过去。
如今被镇元子这么一戳破，这层遮羞布算是掉下来了。
“咳......”
玉皇大帝到底是不歷万劫的至尊，脸皮的厚度远超常人。
他用一声威严的咳嗽压下了场中那细碎的尷尬，脸上的神色瞬间恢復了那种统御万天的肃穆与公正。
“镇元大仙所言极是。”
玉帝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重重云雾，落在了那斩仙台上的陆凡身上。
“大道茫茫，因果纠缠。”
“咱们適才在镜中观看了圣人遗蹟，有所感悟，以至於一时忘情，倒是冷落了今日的正主。”
玉帝这番话，算是极其巧妙地给满堂神仙找了个绝佳的台阶。
不是我们吃瓜忘了正事，是我们看了老君的道韵，陷入了顿悟之中！
这是向道之心的体现，不丟人！
眾仙听了，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纷纷向玉帝投去感激的目光，赶紧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大义凛然，铁面无私的判官模样。
“既然这三生镜中的往事已然明了。”
“陆凡前世之所作所为，亦在这漫天神佛的见证之下，纤毫毕现。”
“功是功，过是过。”
“天庭执法，向来赏罚分明，绝不偏私。”
说到这里，玉帝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御阶下首的那群文官星君。
“太白金星，司命星君，还有纠察灵官！”
被点到名字的几位正神，心中皆是叫苦不迭，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快步从席间走出，在玉帝座下跪伏叩首。
“臣在！”
玉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你们乃是我天庭掌管功过，核查因果的枢机重臣。”
“朕且问你们，依据这天条律令，结合方才三生镜中所显现之种种。”
“这罪仙陆凡，以他那六百四十年的凡尘苦役，以他那隱於世俗、不留名讳的教化之功......”
“究竟，能不能抵消他今生妄动无明，屠戮灵山数百修心弟子的滔天血债？！”
“这其中功过，你等且当著这满堂神佛，当著世尊与地仙之祖的面，给朕细细算来，报个明白！”
此言一出。
太白金星和旁边几位星君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算？
这特么怎么算？！
若是算他功大於过吧？
佛门就在旁边坐著呢！
人家好端端的几百个弟子被砍了脑袋，寺庙被烧成了白地。
你天庭的官员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这血海深仇给一笔勾销了？
那如来佛祖虽然面上笑嘻嘻讲慈悲，可真要把佛门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灵山的怒火谁承受得起？！
可若是算他过大於功呢？
且不说那斩仙台上还悬著通天教主的诛仙四剑！
单说刚才那镜子里，连太上老君都亲自出面赐下金丹！
你敢说老君看重的人，老君认可的人是个罪人？
你敢把一个刚刚向满天神佛展示了何为大道无私的殉道者，给硬生生推上狗头铡？！
阐截两教的大能还不当场把你生撕了！
就连镇元大仙这等地仙之祖，怕是也要指著你的鼻子骂你眼瞎！
更別提还有孙悟空，杨戩，哪吒这三个不安生的！
太白金星跪在那里，只觉得自个儿这颗在天庭混了几万年的项上人头，此刻正摇摇欲坠。
身旁的司命星君和纠察灵官比他更不堪，两人虽然拼命维持著伏地叩首的姿势，但那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左右都是死路！
两头都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太白金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在天庭当差几万年，、这颗脑袋之所以能一直稳稳噹噹地长在脖子上，靠的就是三个字：知进退！
既然人微言轻，既然谁都得罪不起，那就把“人”的因素抹掉！
把这口又黑又沉的大锅，原封不动地甩回去！
“臣，遵旨！”
太白金星直起身来，神色变得异常肃穆，他没有直接回答玉帝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司命星君和纠察灵官。
“两位星君，既然陛下有旨，命我等核查因果，清算功过。”
“此事干係重大，牵扯人道气运与西方因果，非我等凡俗神识所能妄断。”
“还请两位星君与老臣一道，请出我天庭仙器玄黄功德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