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朱標绝笔
侍女杨秋利偷眼瞥见朱元璋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嚇得浑身发僵,可等了半晌,见陛下虽面色骇人,却並未开口阻止,她咬了咬下唇,硬著头皮將那方宣纸缓缓展开。霎时间,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杨秋利和她手中的宣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朱棣立在一旁,脸上还掛著未散的悲戚,眼底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他同样迫切想知道,大哥临终前,究竟留下了怎样的话。
杨秋利深吸一口气,用细若蚊蚋却又不得不让眾人听清的声音念道:“父皇陛下与满朝文武……”
“唰......”
话音刚落,朱元璋森寒刺骨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那眼神里的戾气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刃,直直扎得杨秋利心口发疼。
“噗通!”
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宣纸险些脱手滑落。她死死攥著纸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奴婢不敢冒犯陛下!只是奉命宣读,绝非有意衝撞……”
礼部尚书顾大人眼角余光瞥见朱元璋铁青的脸色,心中清楚,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容不得半分退缩。他上前半步,沉声道:“小姑娘,无需畏惧,太子殿下的遗愿,理当公之於眾。继续读下去。”
杨秋利咽了口滚烫的唾沫,借著这股底气,颤抖著续道:“儿臣標,今日將绝笔於此,与父皇、与满朝文武、与这大明江山作別。
父皇待儿臣,名为栽培,实则步步紧逼。东宫僚属,多为父皇亲信,名为辅佐,实则监视;儿臣所思所行,皆在父皇掌控之內,稍有逾矩便遭严斥。儿臣欲推行仁政,父皇便以『乱世需用重典』驳回;儿臣欲庇护忠臣,父皇便以『结党营私』警示;儿臣欲体恤民情,父皇便以『妇人之仁误国』训诫。”
每念一句,殿內的气氛便凝重一分。百官们越听越心惊,下意识地偷瞄朱元璋的神色,见他双目紧闭,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皆是大气不敢出。
杨秋利不敢停顿,咬著牙继续念:“父皇的猜忌,如利刃悬顶;父皇的残暴,如寒渊在侧。儿臣空有太子之名,却无半点施展抱负之权,空怀仁政之心,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天下生灵涂炭,忠臣良將蒙冤。长久以来,儿臣如困兽於樊笼,鬱鬱寡欢,身心俱疲。
父皇的逼迫,让儿臣看不到半点希望;父皇的残暴,让儿臣对这江山社稷心生寒意。儿臣不愿再做这傀儡太子,不愿再看著父皇以杀戮维系统治,更不愿日后继承这沾满鲜血的江山,成为父皇那般冷酷无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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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太子”四字一出,朱元璋猛地睁开眼,他低下头,看著早已没有了生气的朱標和王氏,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將整个书房焚烧殆尽!
杨秋利又被嚇得一哆嗦,却还是硬著头皮念了下去:“回首此生,儿臣有三憾。一憾生为皇子,身不由己,未能顺遂本心推行仁政,救万民於水火;二憾父子离心,父皇终不信儿臣之仁,儿臣亦无法认同父皇之暴,至死未能得一份真正的父子温情;三憾空负此生才学与抱负,徒有太子之位,却始终被父皇的阴影笼罩,未能为大明开创一个宽厚清明之世。
今日一別,再无相见之日。愿儿臣之死,能稍醒父皇之戾气,愿父皇日后能宽待臣民,少些杀戮,多些仁厚。愿大明江山,终能走向清明,百姓终能安居乐业。儿臣標绝笔。”
最后一个“笔”字落下,书房內死寂得如同冰封的寒潭,连眾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唯有窗外萧瑟的风声偶尔灌入,更显诡异。
那薄薄一张宣纸,此刻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满殿文武胸口发闷,面面相覷间,眼底的震惊与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太子遗书中的字字句句,如同重锤般反覆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步步紧逼”“利刃悬顶”“傀儡太子”“被逼无门”,哪一个字不是在控诉陛下的猜忌与残暴?哪一句话不是在诉说太子的绝望与不甘?
沉默足足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带著哭腔的颤抖低语,如同惊雷划破死寂:“太、太子殿下的意思……竟是被陛下……活活逼死的啊!”
“哗......”
这一声低语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全场瞬间譁然!原本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百官们再也顾不得君臣尊卑,纷纷交头接耳,声浪越来越大,眼底的惶恐渐渐被愤怒与不平取代。
“荒谬!陛下怎能如此猜忌太子!太子仁厚,天下皆知,竟落得这般下场!”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猛地踏出队列,指著殿顶,气得浑身发抖,“太子欲行仁政,何错之有?陛下以杀戮立威,逼死储君,这是失德啊!”
“说得好!”另一名中年官员紧隨其后,躬身对著朱元璋怒目而视,“太子乃国本,陛下却视东宫为桎梏,视太子为隱患,步步监视,处处打压!今日太子以死明志,字字泣血,陛下难道就无半分愧疚吗?”
礼部尚书更是上前一步,声如洪钟:“陛下!太子遗书中所言,桩桩件件,皆关乎朝政纲纪、君臣父子!太子因陛下之逼而死,若陛下不能正视此事,何以告慰太子英灵?何以安抚天下臣民?何以维繫大明江山?臣恳请陛下,直面过错,还太子一个公道!”
“恳请陛下还太子公道!”
“天子无德,逼死储君,当以天下为念!”
越来越多的官员挺身而出,齐声高呼,声浪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书房的屋顶。原本肃穆的灵堂,此刻已然变成了群臣声討天子的朝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愤,再也不见半分之前的畏惧。
朱棣立在角落,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於彻底明白,大哥哪里是简单的自绝,分明是用自己的性命做了最烈的燃料,点燃了这满朝文武积压已久的怨气,布下了这局彻底引爆朝局的死棋!让百官为他抱不平,公然与父皇对峙!
他下意识地看向榻上的朱元璋,只见这位铁血帝王死死坐在那里,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片刻的死寂后,朱元璋伸手指向仍跪在地上、嚇得浑身瘫软的杨秋利,声音嘶哑得如同野兽咆哮:“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竟敢在此妖言惑眾,当眾污衊咱与太子的父子亲情,真是好大的胆子!”
紧接著朱元璋猛地起身,厉声嘶吼:“来人!给咱把这贱婢杨秋利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