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新的篇章
“放肆!” 朱棣厉声喝斥,周身气压骤沉,他的目光冷冽如刀直刺顾大人,“本王敬你是先太子的旧臣,一再容你进言,你却愈发肆无忌惮!”他上前半步,声音里裹著凛然怒意,字字掷地:“看管父皇?行所谓必要之事?你这是在教本王悖逆伦常,更是在挑拨本王与宗亲宗室的情分!呵呵,父皇乃是咱们大明的开国太祖,宗室诸亲尚念其恩威,你这般言语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本王是逼宫夺位的逆子,容不下生父!”
朱棣眼神沉凝,满是警告,“此事休要再提,若你再敢妄议君父、挑拨宗亲,休怪本王不顾太子殿下情面!”
“......老臣遵旨!”顾大人低下了头,心中哀嘆,眼前的燕王殿下果真不是好忽悠的人,也不是自己这些太子旧臣能够以恩相胁的。
朱棣见眼前的老臣子老实了,也知道暂时还要倚重他们,就算有异心的、或者和自己三观不合的,也得以后再清理,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大人一片护佑社稷之心,本王岂会不知?只是行事需循章法,莫要失了分寸。往后朝堂诸多事务,还要倚重你尽心辅佐。”
顾大人自然是人老成精的,知道朱棣在敲打自己,他也连忙躬身,声线恭谨又添了几分郑重:“老臣不敢懈怠,定当竭尽绵薄,辅佐殿下安定朝局!”
“善。” 朱棣讚许頷首,未再看顾大人一眼,转身便阔步离去。
他心中明镜似的,眼下朝堂诸般事务皆可暂缓,头等要务,唯有妥帖操办大哥朱標的丧事,安朝野、抚宗室,这是根基。
顾大人方才的提议虽被他厉声喝斥,却绝非过耳云烟。没人比朱棣更清楚朱元璋的手腕,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狠辣,论谋算心机,自己终究是逊父皇一筹。
徐达岳父虽能一时周旋看顾,却难长久相伴制衡, 岳父重情重义,终究缚於与父皇的过命交情,断难做到事事决绝。而弒父悖逆之事,朱棣自始至终便断不会为,既如此,便需另择一人常伴父皇左右,专司看管。
朱棣心中早有定数,老狐狸唯有老狐狸能制,而他身侧,恰有一位藏锋於緇衣、谋算通乾坤的绝顶之人 —— 那就是道衍和尚姚广孝!
踏出太子府,满耳皆是悲戚的哭嚎之声,府外的白幡在风里簌簌作响,更衬得周遭一片淒冷。
朱棣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便让姚广孝常伴父皇左右,弈棋閒谈,看似閒散相伴,实则暗加制衡吧,若连这老和尚,都看不住父皇那深不可测的心思,那便只能说是天意如此,非人力可爭。
至於弒父悖逆?朱棣眸色沉定,心底早有定论 , 这两个字,此生绝不会沾身。
朱標为洪武朝嫡长子、册立多年的皇太子,內宫尚衣监为其换太子衰冕,奉安於太子东宫正殿,设灵位,灵前供太牢,点长明灯,撤东宫诸乐,宫门掛白幡。內臣、东宫官属率先哭临,皆著素服,免冠徒跣,哭拜尽哀。
朱元璋被迫亲定太子諡號跟天幕上一样为“懿文太子”,后由礼部颁詔天下,凡有司衙门、宗室王府,皆掛孝举哀;京官五品以上、外官三品以上,皆令其家眷著素服,禁婚嫁、宴饮、乐舞一月。
朱棣及诸藩王、宗室子弟,居东宫外侧苫庐守灵,每日三次哭临;太子侧妃周氏、诸皇子皇孙,居东宫內寢,素服守孝,朝夕哭奠。徐达等开国勛贵及六部九卿,每日辰时入东宫哭拜,申时退出,不得擅离。
朱元璋和朱棣每日辰时亲至东宫哭临,设御祭,奠酒三爵,左右近臣皆扶帝以防哀慟过度。
出殯之日,南京城全城戒严,百姓皆於街巷两侧立哭,禁车马喧譁,灵柩所过之处,商户闭店,香烛铺免费供香,任由百姓祭拜。
灵柩至陵寢,行入葬礼,由钦天监官择吉时,將灵柩奉安於宝顶地宫,置玉册玉宝於棺侧,封地宫石门,覆土成陵。礼官读册文,述太子功德,诸陪祭者皆哭拜尽哀。
下葬后七日,京官外官皆除素服,復常服,朝堂议事暂免乐礼,一月后方復如常。
“身体不適,无法適朝”的朱元璋在道衍和尚的陪同下亲御奉天殿,召集群臣,命诸臣各归其职,处理朝堂诸务,以安社稷。
洪武十六年三月,朱元璋颁下圣旨,以龙体违和、需静修养疴为由,移驾西宫居停;东宫和大明一应庶务,暂命燕王朱棣总领监理。
至此,懿文太子朱標丧礼,循制毕典。
洪武十六年四月,朱棣颁旨,释禁於原燕王府的秦王朱樉,復其王爵,特授宗人府閒丞,令居京中静养,不必理事,仅参朔望宗室朝謁之仪。
朱棣旨意传至燕地,被朱元璋圈禁已近三载,吃了无数苦头的秦王朱樉与王妃接旨之际,涕泗横流,伏地叩首,恭谨谢恩。
洪武十六年五月,朱棣念及慈孝高皇后、懿文太子之丧,天下州县或因连年漕运、或因地方旱涝略有疲敝,更兼宗室守孝、民生需抚,特詔减免天下赋税:南直隶、江浙诸省免洪武十六年秋粮半额,河南、山东、北直隶等中原州县,尽免本年夏税及杂役;西南川滇、西北陕甘边地,除正供粮米外,一应苛捐杂派皆予裁撤,边军屯粮亦由內府库银补垫,毋扰百姓。
洪武十六年六月,朱棣以东宫监理之命颁諭朝堂,称国丧既毕、朝局初安,当广揽天下贤才以辅社稷,特詔开恩科取士,復科举之制以慰士林。
念及南北文风相异、仕子境遇有別,为防取士偏隘、兼顾各地贤能,朱棣更定南北分卷之规:乡试、会试皆分南、北两卷取士,南、北各取五分、分別阅卷,庶使北方寒士无因文辞稍逊而被埋没,南方雋才亦能尽显其长。
旨令既下,礼部即刻奉旨筹备科场事宜,定考官、整贡院、颁考纲,天下文士闻之皆振奋,久废举业者重拾诗书。
这一年,大明皇朝掌权者更迭,崭新的篇章即將开启。
七月初三晨,早朝毕,天穹放光,巨大的画卷再次展开,久违的天幕,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