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中域世界中央
海量的、杂乱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叶秋的识海。大部分是关於天机阁在南州乃至中域部分区域的布置、人员、一些隱秘交易。
也有部分残缺的推演秘术,以及一些关於中域各大势力格局的模糊认知。
叶秋快速过滤著。
这些信息驳杂,价值有限,但足以让他对中域,尤其是天机阁这个神秘势力,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几个呼吸后,叶秋收回了手指。
天机长老的身体软软倒地,眼中最后一点灵光彻底消散,气息全无。
他的神魂已在搜魂过程中被霸道的归墟之力彻底碾碎、同化,变成了滋养叶秋神识的养料。
叶秋闭目片刻,消化著那些信息碎片,隨即睁开眼,眸中若有所思。
“中域……世界的中央……八重天遍地走,七重天多如狗?九重天……”
他低声重复著从天机长老记忆碎片中看到的、关於中域核心区域最粗浅、却也最令人震撼的描述。
那里,才是此方世界真正的舞台。
他如今半步七重天,在这南州或许已堪称顶尖,足以横行。
但若放到那中域核心……
“还不够。”叶秋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反而燃烧起更炽烈的火焰。
那是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对更广阔天地的嚮往,也是对自身道路坚定不移的信心。
混沌归墟之道,包罗万有,亦终结万有。
他的路,註定要在无尽的爭斗与吞噬中前行。
中域核心,强者如云,正是最好的磨刀石,也是最好的“养分”来源!
他挥手撤去了混沌归墟禁域。
戈壁夜风重新吹拂,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和能量湮灭后的焦糊气息。
满地狼藉,三大势力派出的围剿力量。
包括一位六重天中期剑修、一位六重天初期魔道统领、二十尊血神卫、三十六名青云山精锐弟子。
以及一位神秘的天机长老,尽数伏诛,尸骨无存。
叶秋独立於这片死寂的杀戮场中央,青衫猎猎,独臂垂落,气息渊深如海。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方,那是南州腹地,三大势力山门所在的方向。
“清算,还未结束。不过……或许该换一种方式了。”
一味杀戮,固然痛快,但也容易引来更猛烈、更不顾一切的反弹。
如今天机长老记忆中的信息显示,南州这三大势力,与中域那些真正的巨无霸相比,不过算是边荒大一点的宗派。
但它们背后,未必没有中域核心势力的影子。
他现在需要时间,彻底稳固半步七重天的境界,消化连番大战所得,並进一步推演混沌归墟之道。
而且,中域核心,他是一定要去的。
但在去之前,南州的麻烦,需要做个了断,至少,要爭取到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
心中有了计较,叶秋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灰黑流光,朝著黑风山脉的方向遁去。
那里煞气死寂之气浓郁,最適合他闭关潜修,也最能干扰天机推演。
……
铁岩城,距离那场惊天杀戮最近的人类修士聚集地。
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刺破戈壁上空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乱流和淡淡灰霾时。
几个胆大包天、或是奉命在更远处监视的修士,才战战兢兢地靠近那片区域。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灵魂出窍,呆立当场,隨后便是抑制不住的乾呕和彻骨的冰寒。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甚至没有大规模战斗留下的恐怖沟壑或深坑。
只有一片无比“乾净”的、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彻底“擦拭”过的戈壁。
地面平整得诡异,所有的石块、沙砾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层细腻的、灰白色的“尘埃”,铺满了方圆十数里的范围。
在这片“尘埃之地”的中心,隱约能看到一些顏色略深的印记,依稀能分辨出曾经是阵法布置的轮廓,或是某种强大能量爆发过的核心点。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没有血神殿的血煞气息,没有青云山的凛冽剑意,没有天机阁的诡异灰雾。
什么都没有。
连天地灵气,在这里都稀薄到了极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极度不適的“空”和“死”的味道,仿佛这片土地的生命力被彻底抽乾了。
“没……没了?全都……没了?”一个修士声音发颤,腿肚子直转筋。
“三大势力的人呢?血神卫呢?孤鸿子前辈呢?难道……难道都被……”
另一个修士脸色惨白,不敢说出那个字。
“吞噬魔君……他真的……把他们都『吃』掉了?”有人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消息,根本无法封锁,也无需封锁。
因为这景象本身,就是最恐怖、最直接的宣告!
它以比任何传言都迅猛十倍、百倍的速度,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席捲了整个南州,然后向著南州之外,疯狂扩散!
“铁岩城外五十里,戈壁滩化为死寂绝地!
三大势力围剿队伍,包括孤鸿子、新任血鷲统领、天机阁一位长老,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疑似被叶秋尽数吞噬!”
“叶秋临阵突破,疑似踏入半步七重天!其实力已非南州可制!”
“吞噬魔功恐怖绝伦,所过之处生机灭绝!此子已成南州浩劫!”
无数玉简传书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无数修士闻之色变,无数宗门紧急开启护山大阵,召回所有在外弟子。
血神殿总坛,血神宫深处,一声仿佛源自九幽的愤怒咆哮震得宫殿簌簌发抖,血池沸腾。
隨即,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更加隱晦而森然的杀意瀰漫。
青云山,一座插天巨峰的绝顶,常年繚绕的云海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凌厉剑意劈开,久久无法合拢。
山中所有长剑同时自发嗡鸣,似哀悼,似警醒。
天机阁在南州的一处隱秘据点,一枚代表著那位外出长老的本命魂珠悄然碎裂,守阁人沉默记录。
隨即,一道加密等级最高的讯息,化作无形波动,朝著遥远的中域核心方向,急速传送而去。
南州,因一人而战慄。
而关於“吞噬魔君”叶秋的种种传闻,也隨著这场震惊南州的歼灭战,
隨著那些往来各地的商队、游歷的修士、乃至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刻意传播。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波接著一波,不断朝著更加遥远、更加浩瀚的地域扩散开去。
穿越广袤无垠的州域,跨过凶险莫测的绝地屏障,掠过无数宗门世家的上空。
这些传闻在传播中不断被添油加醋,不断被扭曲夸张,却也保留了最核心、最令人惊悚的部分。
一个来自北荒的年轻魔头,身怀诡异吞噬魔功,以战养战,越战越强,於南州边境连斩多位六重天强者,疑似踏入半步七重天,凶威滔天!
终於,在某个时刻,这些传闻的涟漪,轻轻触碰到了此方世界真正的心臟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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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中央。
这里並非通常意义上的地理中心,而是一片被无尽玄奥道则笼罩、灵气浓郁到化为实质液態、悬浮著无数神山仙岛、流淌著法则长河的不可思议之地。
其广袤,远超南州、北荒等边荒地域的总和。其底蕴,深不可测。
在这里,高耸入云的建筑並非砖石垒砌,而是由整块的先天灵玉或星辰精金铸成,表面天然铭刻著大道符文,自行吞吐天地精华。
天空中,不时有庞大的仙禽神兽拉著的华丽车輦掠过,其上散发的气息,往往便令下方的寻常修士心神摇曳。
街道上行走的修士,气息最弱者,也堪比外界的道尊三四重天。
五重天、六重天者比比皆是,並不如何显眼。
真正引人侧目的,是那些周身道韵天成、行走间仿佛与虚空相合、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气息便能引动小范围天地异象的存在——道尊七重天!
在这里,虽不至於“多如狗”,但也绝非罕见,往往是一些大中型势力的中坚力量,或某些强大家族的族老。
而八重天的强者,已然可称一方豪雄,开宗立派,坐镇一方仙岛神山,门下依附者眾。他们偶尔现身,必是前呼后拥,法则相隨,令人敬畏。
至於九重天……那是真正屹立於世界巔峰的存在,如同云端的神祇,俯瞰眾生。
他们大多隱於世外,或居於常人无法想像的秘境洞天,寻常修士终生难见一面。他们的名號,本身便是一种禁忌,一种力量。
这里,被称为“中域神州”,亦被无数边荒修士敬畏地称作——“天墟”。
此刻,天墟东部,一片终年被七彩霞光笼罩的悬浮仙山群深处。
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內蕴星河的“虚空神晶”构筑的宏伟宫殿內。
宫殿空旷,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穹顶缓缓旋转的周天星辰图。几根盘龙玉柱耸立,散发著淡淡的龙威。
宫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並非宝座,而是一张简单的白玉云床。
云床上,盘坐著一位身穿素白道袍、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在氤氳道韵中的男子。
他双目微闔,似在神游太虚,又似在参悟无上大道。
周身没有丝毫气势外泄,却仿佛是整个宫殿,乃至这片仙山群的核心,天地道则都在以其为原点,缓缓流转。
他,便是这片“璇璣仙山”的主人,亦是威震天墟东域的一方巨擘——璇璣道尊,道尊八重天巔峰的恐怖存在!
下方,玉阶前,恭敬地立著三人。
左侧是一位身穿星辰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气息渊深,赫然是七重天中期修为,乃是璇璣道尊座下大弟子,“星衍真人”。
中间是一位身穿宫装、容貌绝美却神情冷肃的妇人,七重天初期,是璇璣道尊的师妹,“玉衡仙子”。
右侧则是一位身穿银色软甲、面容刚毅、背负双鐧的壮汉,同样是七重天初期,乃是璇璣道尊的记名弟子,负责仙山外围巡守及情报的“天璇將”。
“师尊,”星衍真人微微躬身,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南州边荒传来的最新消息,已匯总於此。”
他双手捧著一枚流动著星辉的玉简,缓缓奉上。
云床上的璇璣道尊並未睁眼,只是那玉简便凭空飞起,落入他身前的氤氳道韵中,微微一闪,內中信息已被其神识瞬间阅尽。
几息之后,璇璣道尊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有极淡的微光闪过。
“吞噬……混沌与归墟同修?”他的声音响起,平和、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直接在星衍真人三人识海中迴荡,
“倒是……许久未曾听闻这般有趣的路子了。”
玉衡仙子柳眉微蹙,冷声道:“师兄,此子行径,杀戮无度,吞噬生灵,已墮魔道。
南州虽属边荒,但毕竟是我人族疆域,岂容此等魔头肆虐?
且其成长速度骇人,若任其发展,恐成祸患。”
天璇將抱拳,声如洪钟:“师伯,末將愿请命,带一队天璇卫前往南州,將此魔头擒来,听候发落!
区区边荒半步七重天,末將翻手可镇!”
璇璣道尊並未直接回应,只是那模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看向了无尽遥远的南州方向。
“魔道?正道?”他似是自语,又似是在询问,
“混沌初开,阴阳未分,何来正魔?归墟终结,亦是天地循环一环。
此子之道,固然霸道酷烈,却未必便是邪路。”
星衍真人心中一动,试探道:“师尊的意思是……此子可堪造就?但其杀戮过甚,恐有伤天和,易遭反噬。”
“杀劫亦是修行。”璇璣道尊淡淡道,“南州那几家,既起了贪念,行围剿之事,便要有被反噬的觉悟。
弱肉强食,本是天地至理。至於此子是否可堪造就……”
他顿了顿,周身氤氳道韵微微流转。
“且看他能否过了眼前这一关吧。南州那几家,吃了如此大亏,背后的人,怕是坐不住了。
而天机阁那个老傢伙,折了一位外事长老在南州边荒,以他的性子,岂会善罢甘休?”
玉衡仙子脸色微变:“师兄是说……天机阁主会亲自过问?甚至……派人下界?”
“未必是那老傢伙亲自出手,但他座下那几个以『天罚』为名的弟子,可不是吃素的。”
璇璣道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下方三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天机阁的“天罚者”,乃是专门处理棘手人物、执行隱秘任务的恐怖存在,每一个都至少是七重天修为。
且手段诡异莫测,精通推演、诅咒、暗杀,令人闻风丧胆。
“那……我们是否要插手?”星衍真人问。
璇璣道尊沉默片刻,缓缓道:“暂且观望。此子若真能在那等追杀下活下来,並来到中域……届时,再见不迟。
传令下去,我璇璣仙山所属,近期暂勿深入南州边荒,避免捲入是非。”
“是!”三人齐声应诺。
……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墟其他几处气息丝毫不逊於璇璣仙山,甚至更为古老恢弘的秘境或圣地中。
关於南州边荒出现“吞噬魔君”叶秋的消息,也以不同的方式,摆上了一些真正大人物的案头。
有的嗤之以鼻,认为边荒之地能出什么人物,不过是夸大其词。
有的略感兴趣,吩咐手下留意。
有的则如璇璣道尊一般,看出了叶秋所修之道的特殊与潜在价值,以及其即將面临的恐怖杀劫,选择静观其变。
而在一处仿佛位於无尽星空深处、由无数星辰碎片和冰冷陨石构筑的诡异宫殿內。
一位身穿漆黑长袍、面容笼罩在扭曲阴影中的身影,正把玩著一枚不断散发出微弱惨绿色魂火的珠子。
珠子內,隱约有天机长老临死前最后一缕恐惧残念在挣扎。
“吞噬……混沌归墟……嘿嘿,真是令人怀念的力量气息啊……”阴影下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仿佛毒蛇吐信。
他抬起头,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恶魔的眼睛。
“传令给『幽魂』小队,去南州。找到那个叫叶秋的小子……本座要活的。
他的神魂和那身修为,应该是不错的……祭品,或者材料。”
“是,冥主。”空旷冰冷的殿中,响起几个重叠而虚幻的回应。
隨即几道几乎看不见的阴影悄然滑出宫殿,融入星空。
……
南州,黑风山脉最深处,煞气与死寂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某处地下洞穴。
叶秋盘膝而坐,周身灰黑色的混沌归墟之气如同活物般流转。
將洞穴內浓郁的死寂能量源源不断地吞噬、炼化,融入己身。
他正在稳固半步七重天的境界,同时消化著从天机长老那里搜魂得来的零碎信息,推演著混沌归墟之道的更多变化。
忽然,他眉心那枚归墟晶体印记微微一热。
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命运层面、充满恶意与冰冷窥视感的“锁链”,似乎从极其遥远、隔著无数时空屏障的地方,悄然垂落了一丝,试图缠绕上他的命格。
叶秋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灰黑色旋涡疯狂旋转,一股凌厉无匹的终结剑意自识海中迸发,斩向那无形的“锁链”!
嗤!
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斩断、湮灭。
但那被窥视、被隱约锁定的感觉,並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淡薄、难以捉摸。
“天机阁……还是別的什么?”叶秋眼神冰冷,望向洞穴上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和煞云,看到那冥冥中的恶意来源。
“看来,南州確实不能久留了。”
他感受著体內稳步增长、越发圆融的力量,那半步七重天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
甚至向著真正的七重天门槛,又隱隱迈进了一小步。
“等彻底消化此次所得,便去中域。”
“那里,才有真正的对手,和……我需要的答案。”
他重新闭上双眼,更加疯狂地吞噬起周围无尽的死寂能量。
洞穴內,只剩下混沌归墟之力流转的微弱嗡鸣,以及那仿佛永远化不开的、万古不散的冰冷与死寂。
…………
数月光阴,在黑风山脉那终年不散的煞云与死寂中,悄然而逝。
对寻常修士而言,这里是避之不及的绝地,对叶秋来说,却是最好的狩猎场与修炼室。
他没有离开山脉,反而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將自身气息与山脉深处的死寂煞气完美融合,神出鬼没。
三大势力在经歷了戈壁滩的惨败后,並未就此罢休,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派出了更多、更强、也更加谨慎的搜寻队伍。
血神殿的血神卫不再成建制出现,而是化整为零,与精通追踪秘术的长老配合,如同嗅探猎物的鬣狗,在山脉外围游弋。
青云山则联合了数个附庸宗门,布下层层叠叠的感应阵法与剑阵陷阱,试图將叶秋困死在某片区域。
天机阁的动作最为隱秘,他们似乎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宝。
使得山脉上空的煞云偶尔会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仿佛一只无形的眼睛,在晦暗地扫视著大地。
然而,这一切布置,在已然稳固了半步七重天境界、且混沌归墟之道与这片死寂环境愈发契合的叶秋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他的神识,在吞噬了天机长老部分魂力后,变得更加敏锐和特殊。
对恶意、阵法波动、乃至天机推演的痕跡,都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预警。
他的猎杀,变得更加高效,也更加冷酷。
不再追求正面碾压,而是如同阴影中的死神,精准地找到每一支搜寻队伍最薄弱的环节,或是最鬆懈的时刻。
可能是一道从岩缝阴影中射出的、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指劲,悄无声息地洞穿一名正在维持阵法的青云山长老眉心。
在其同伴惊觉之前,指劲中蕴含的归墟死气已然爆发,將其神魂连同生机瞬间抹除。
可能是一缕融入夜风的灰黑气流,悄然飘过血神殿一支三人斥候小队的身旁。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示警,身体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植物,迅速乾瘪枯萎,倒地化为尘埃。
也可能是在某处看似安全的临时营地,守夜弟子忽然发现篝火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下一刻,整个营地便陷入了永恆的死寂,所有生命气息骤然消失。
只留下尚未吃完的食物和依旧燃烧的篝火,诉说著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