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玻璃缸里的虫子
时间在疯狂和无望的挖掘中流逝。倒计时【116时47分22秒。】
最初狂热的挖掘队,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绝望。
泥泞中散落著苍白的骨骸,在热带午后惨白的阳光下,刺眼得令人眩晕。
“为什么没有?啊啊啊啊!!”
北欧船王跪在泥坑边缘,双手深深插进污浊的红泥,脸色近乎癲。
“钥匙不在这里,判官在耍我们!他根本就没把钥匙放在岛上!” 一个头髮花白的金融家突然崩溃。
他瘫坐在一块露出泥面的小颅骨旁,双手抱著头,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这哭声在死寂的洼地里迴荡,却比任何咒骂都更令人心寒。
“闭嘴!”
马克·克鲁格低吼,他站在稍高一点的硬土坡上,手中端著猎枪居高临下看著那群人。
“一定是挖得不够深,或者范围不对!”
传媒大亨不愿接受现实,他脸上被海蛇惊嚇得惨白,却仍强撑著自己跳下泥坑,在泥浆和骨殖间疯狂扒拉。
“再找找!肯定在下面!麦克斯韦那个变態,最喜欢这种把戏……”
他的动作惊扰了泥沼更深处的生灵。
哗啦啦!
泥水翻涌,五六条黝黑髮亮带著环状花纹的海蛇,从泥潭深处和骨骸堆里窜出来直扑向泥坑中猝不及防的人。
“蛇!”
“啊啊啊!!”
“上帝啊!”
“呃啊!”
“蛇!”
“有蛇!”
惨叫声炸成一片。
传媒大亨首当其衝,一条海蛇狠狠咬在他扒拉泥土的手腕上。
“啊啊啊啊!!”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疯狂大叫著甩手將蛇甩飞,但两个清晰的毒牙孔已经渗出了黑血。
几乎同时,另外四个在坑边搜索的男人也被咬中脚踝和小腿。
剧痛让他们惨叫著向后跌倒,在泥浆中翻滚,加剧了混乱。
“跑!快上去!”
“离开泥地,到高处去!”
“跑,快跑!!”
人群彻底炸锅,刚才还抱有一丝侥倖的几十人魂飞魄散。
[挖啊!继续挖,挖到死也別想挖出来。]
[钥匙?还想著钥匙呢?判官大人明显在玩他们啊!]
[哎哟,现在才反应过来?]
[急了急了]
[海蛇?牛批,这真是报应啊!]
[蛇哥加油!我给你刷火箭!]
[那几个被咬的没救了吧?]
[跑什么?下去救啊?不是文明精英吗?]
[弹幕別刷太快,我截图做九宫格,標题就叫《上流社会の野外团建》]
眾人哭爹喊娘地逃离那片瞬间化为人间炼狱的埋骨泥潭。
他们互相推搡、践踏,泥浆、汗水、骚臭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克鲁格反应最快,在第一条蛇窜出时已疾步后撤,同时厉声命令:“上坡!別挤!注意脚下!”
他眼神冷酷,没有一丝下去救援的意思。
下去就是送死。
短短几分钟,洼地里便只剩下几个抽搐的人,很快身体痉挛,口吐白沫,倒在了泥浆中。
逃上高地的几十人惊魂未定,或瘫软在地剧烈喘息,或扶著树干乾呕。
然而更多人则是眼神空洞,望著下方那片吞噬了同伴和最后希望的红土墓地,一种深沉的绝望笼罩在心头。
连续近两天的精神紧绷、自相残杀、徒劳挖掘,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心力。
“水……”
有人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嘶哑地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条蜿蜒穿过別墅区的小溪。
溪水依旧潺潺,但法赫德、卡林顿、布兰森还有最初斗殴踩踏的尸体,他们的血早已將那片水域浸染。
即便在阳光下,也仿佛能看到一缕缕化不开的暗红。
“食物……”
另一个人想起了別墅厨房里那些被迅速瓜分的鱼子酱、鹅肝、巧克力和所剩无几的瓶装水。
那是为几十位顶级宾客准备的奢华饕餮,不是为近千名濒死野兽准备的生存口粮。
早在昨天爭夺和藏匿就开始了。
马克·克鲁格扫视著这群士气彻底崩溃的精英,他知道,秩序崩坏的临界点就在眼前。
当飢饿和乾渴超越对枪和规则的恐惧时,他的权威將一文不值。
“听著!” 克鲁格提高了声音,举起枪。
“想活到找到钥匙开门,现在就不能乱!”他指向溪流方向:“你,你,还有你。”
他点了几个看起来还算有点力气之前相对服从的男人。
“带上能找到的所有容器,去上游,儘可能清理出一段乾净的水源。把水里的东西都拖走,埋了或者扔远点。用沙子石头过滤。”
被点到的人脸色发白,想到要去搬运那些泡胀发臭的,胃里就一阵翻腾。
但在克鲁格黑洞洞的枪口下他们只能木然点头。
“其他人出去找食物,去海边找,去別墅把所有房间再搜一遍,每一个缝隙,地下室,工具房,游艇码头,任何可能储存食物的地方!”
人群一阵骚动,但无人敢出声反对。
像一群被驱赶的羊,人群分成了两拨。
一拨朝著那令人作呕的溪流走去,另一拨则带著最后的侥倖返回別墅区。
[別啊,饿死太快了没看头。]
[还有五天呢,我买了瓜子可乐,坐等大型人性观察纪录片更新。]
[你们说,最后能有人走到那个“门”吗?我赌五毛,没有。]
[我赌一块,就算走到门口,门后面是绞刑架或者直接是岩浆。]
[判官大人的优雅,就是让这些蛆虫在绝望中自己把自己啃食殆尽。]
[之前还有公知给他们洗地说程序正义呢?现在正义来了,快递直达,不用谢。]
[感谢判官,感谢阎罗,让我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这群人渣的这种下场。]
[进度条撑住啊!千万別黑屏!我还能看三天三夜!]
[全体起立!向判官大人、阎罗大人、以及所有执行正义的主播们致敬!]
[致敬!]
[致敬+10086!]
[……]
夕阳渐渐將沙滩染成一片金色。
几十个人听从克鲁格的命令,抱著最后侥倖来到海边寻找食物。
然而沙滩洁白细腻,海水清澈见底,泛著宝石般的蓝绿色。
但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隨著潮水被推上岸的海藻,没有匆忙钻洞的小蟹,没有搁浅的水母,甚至连一片贝壳一枚海星都找不到。
目力所及的海面没有任何鱼群游弋的跡象。
“鱼呢?虾呢?贝类呢?” 一个富豪徒劳地用手在浅水区扒拉著沙子,不可置信的喊道。
“棕櫚树,对,棕櫚树的芯或许能吃!” 另一个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踉蹌著跑向沙滩边缘的棕櫚树。
他们用捡来的石块、甚至徒手,疯狂地击打撕扯著树干,试图取出里面柔软的树芯。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弄开坚韧的外皮却发现里面的芯虽然存在,却是乾燥毫无水分的木质纤维压。
別说食用,连咀嚼的欲望都无法產生。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尝试者將那一撮古怪的树芯扔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尖叫。
他们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里不是岛屿。
这里是囚笼,是判官精心打造的绝对领域。
判官给予他们寻找钥匙求生的幻觉,却从根本上抽掉了所有依靠自身努力生存的可能性。
就像被困在透明玻璃缸里的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