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鸿蒙和开源
周末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又要开始忙碌的一周。鹏城,华兴总部a区2楼那间只有集团最高决策层才能进入战略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著华兴的十几位高管。
集团轮值董事长徐平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前,屏幕上展示的並非往常那些令人振奋的市场份额增长曲线,而是一张复杂得令人头晕的“全球开源生態博弈图”。
“各位,晶片研发和eda都在条不紊的推进中。”
徐平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天关起门来要议的是另一盘棋 —— 生態之战,尤其是开源生態!”
他顿了顿,锐目光扫过全场,確保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我们华兴,过去三十年,擅长的是『硬』仗,是通信设备,是基站、路由器、交换机!
我们靠著一股子狼性,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今天,面对作业系统,尤其是我们倾注心血的鸿蒙这样的生態型產品,技术突破,仅仅是一块敲门砖!
真正的难点,不在技术,而在生態!
在ios和安卓二分天下的今天,在別人已经建立起铜墙铁壁的生態壁垒面前,鸿蒙如何杀出一条血路?
如何活下去?!”
徐平拋出的问题很尖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默微微頷首,他的记忆里,清晰地刻著未来行动作业系统市场的残酷格局与惊心动魄的博弈,深知徐平此言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对未来的精准预判。
嘖嘖嘖,徐老板还是很有东西的,不愧这么多年在华兴执掌公司战略...
鸿蒙確实必须得走也只能走开源这条路。
徐平的话音刚落,负责运营商业务的高级副总裁李总便“啪”地一声將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
这位以强硬和务实著称的老华兴人一直都是开源生態的反对派。
而隨时都能原地退休的他也敢和徐总发这个脾气。
他已经不止一次提过反对意见了,此刻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结:
“徐总!开源的理念,我不是不懂!
但是,將我们成百上千工程师,投入巨资、耗费数年心血研发的核心代码,就这么白白开源出去?
这等同於將我们的心臟、我们最核心的竞爭优势,赤裸裸地拱手相让!
我想问,董事会和全公司的同事们会如何看待这种短期內看不到任何直接財务回报的巨大投入?
我们华兴,毕竟是一家商业组织,不是他妈的科研机构或者慈善组织!”
会议室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位原本就对开源心存疑虑的高管,也纷纷点头附和,低声议论起来。
最后那句话也没毛病,早年间华兴人一直就觉得开源组织是慈善机构。
面对这预料之中的强硬反对,徐平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养气功夫极好,只是沉稳地按动了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瞬间切换,展示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李总,各位,我知道大家的顾虑。
但在討论投入之前,请先冷静地看完这组数据!”
他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根据我们最新的代码扫描和分析结果:
在我们传统的电信设备和it类设备中,开源软体的代码占比,分別高达30%和70%!
而在我们的终端设备:手机、平板、穿戴设备中,这一比例,超过了90%!
再看看我们的对手,安卓系统中,几乎90%的代码是开原始码,只有不到10%是谷歌的闭源部分!”
屏幕上,那一个个红色的百分比,像一把把尖刀,刺入所有人的视野。
徐平停顿了足足十秒,让这些数字带来的震撼充分发酵,然后才缓缓开口: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开源软体,早已不是边缘选择,而是软体领域不可逆转的事实標准!
你可以不参与制定標准,但你无法逃避標准!
你更不能被排除在標准之外!
想想我们当年的老对手思科,它就是利用opendaylight等开源项目,掌握了网络领域的事实標准,然后堂而皇之地在无数运营商的招標文件中,將『符合opendaylight架构』列为硬性指標。
最终联合西方的厂商,將我们华兴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这种被人用事实標准卡住脖子的切肤之痛,难道我们还要再尝一次吗?!”
陈默知道,该自己表演了。
大佬都冲在第一线了,小老弟必须冲一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完全同意徐总的战略判断。
我想从我们数位技术bu在『渡河』项目中的实际体感,补充几点。”
他转向面色依然难看的李总,语气诚恳而坚定:
“李总,您担心开源会削弱我们的优势,这个顾虑非常现实。
但根据我们bu这几年在自研erp和资料库过程中的深刻教训来看,在基础软体领域,尤其是在作业系统层面,固执地坚持闭源,反而极有可能让我们陷入『孤岛困境』。
没有生態,技术再先进,也只是一座孤岛,难以形成真正的市场力量。
我们自研的erp和资料库,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年內快速推开,除了技术確实过硬之外,很大程度上也得益於我们兼容並蓄,积极吸收和利用了大量的开源组件和思想。
反过来看,如果我们能把鸿蒙打造成一个真正开放共贏的平台,吸引成千上万的开发者和企业加入,那么整个生態的繁荣。
所產生的网络效应和价值,最终会百倍、千倍地反哺华兴,让我们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进行降维打击。
这绝非放弃优势,而是构建一个更大更稳固、更难以被顛覆的『生態优势』!”
陈默的话,结合了渡河项目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真实案例,角度新颖,逻辑严密,让原本怒气冲冲的李总,眼神中的坚决稍稍鬆动,陷入了沉思。
陈默趁热打铁,又拋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另外,不知道各位是否思考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像ibm、英特尔这样的硬体巨头会积极拥抱开源,而微软在早期却大力反对?”
给了大家一些思考的时间,然后陈默便自问自答:
“其背后是赤裸裸的商业设计。
ibm、英特尔支持linux,是因为开源有助於它们卖出更多的硬体和系统集成服务,它们不靠软体本身挣钱。
而微软反对,是因为开源动了它软体授权费的奶酪。
我们华兴现在以及未来的商业模式,究竟是更像ibm、英特尔,还是更像当年的微软?
如果我们未来的增长引擎是云、是ai、是智能汽车、是整个数字生態,那么一个强大的、自主可控的底层作业系统开源生態,就是我们这些业务的『土壤』和『根基』!
土壤贫瘠,根基不稳,再好的种子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