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孤城犹坚守,冥河葬此身。
第175章 孤城犹坚守,冥河葬此身。全军在夜色中收拢,营地点起火把,光明重新再现,恩佐也得到了战场匯报。
“大人,我们现在还有一千五百多人,这是算上了您带回来的骑兵大队,而我们的总伤亡接近六百人,还有数十人埋在陷坑————”
修己一脸沉重的匯报战况,这个伤亡何止是惨重,对於新兵老兵参半的部队来说,这样的伤亡正常来说早就应该彻底崩溃了。
要不是恩佐率军来援,恐怕今夜或最迟明早营地便会失守,部队战力跌落一半不止。
其实伤亡本不会这么大,哪怕敌军进攻力度十分强烈,但也不可能有如此伤亡,最大的伤亡还是因为北面的约书亚故事”。
那个陷坑和后来敌军的猛烈进攻,导致本来有四百守军的本面,战后仅存活下来一百多人,而且活下来的也多数带伤,如果恩佐晚一刻赶到,北面都要崩溃了。
恩佐沉默,这个伤亡真心巨大,也是他参战以来最危险的一战。
“敌军呢?”
“敌军————”修己迟疑了会,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卡森蒂诺將军,见恩佐默许,便继续说道:“里卡尔多,不见踪影。”
“听其他人说,他在北面逃出了战场然后赶到北面战场,把那里的部队带走了,一共带走了三百多人的部队,南下而去————”
修己看向恩佐,单膝下跪,羞愧道:“大人,我没有將其当场斩杀,这才导致了他將部队领军带走,这是我的过错。”
恩佐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起身吧。”
“这不是你的过错,战场混乱,谁又能保证解决每一个危险目標呢?继续吧。”
修己点头应是,起身继续道:“我们俘虏了一千多人,斩获约五六百?”
修己有些不確定,夜晚太过混乱,不过应该离这个数字相差不远,“还有很多人在夜幕降临之后四散逃离,估计有四五百人。”
恩佐点了点头,这倒是很正常,要不是在营地內防守,恩佐估计,守军也会有个几百人逃离,甚至更多,营地约束了他们。
修己仍旧惭愧不已,“大人————”
“里卡尔多率军撤离,他们在萨维尼昂北部村落里还驻守了五百人,如果他前去將这群人一起带走,返回蒙特索莱,恐怕————”
修己越发羞愧,三百加五百,这就八百,再算上里卡尔多留守的部队,那么总兵力估计还能凑出来个千人,这已经足够防守了。
也就是说,修己这一下没杀死里卡尔多,反而放走了一个心腹大患,未来他们想要收復蒙特索莱,恐怕要比今天这战还要艰难。
恩佐却平淡的点了点头,似乎不太在意。
一旁的卡森蒂诺將军若有所思,目光越过黑暗,看向南方,他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战场打扫还在继续,恩佐根本不怕城堡內的士兵突袭而出,卡森蒂诺將军也保证,明天白天便劝降守军,还提前將暗道说出。
一直到深夜,南方有一骑前来。
“乔鲁诺拦截住了里卡尔多的军队,並半道袭击了对方,將其军队全歼!”
米斯达兴奋的將这个情报说出,他早就通过修己和恩佐的口中得知了乔鲁诺平安无事的消息,所以现在他完全是为乔鲁诺立下大功而高兴,要知道,乔鲁诺还隱隱担著罪责。
虽然恩佐下令乔鲁诺隨机应变,但是也给了他阻击联军的命令,乔鲁诺坐观放任联军抵达萨维尼昂,导致今日苦战,说实话,他怎么说都是有罪责在身的,无人可以忽视。
现在他成功阻击里卡尔多军队,並將其全歼,可谓是立下大功,再算上他给恩佐及时传递情报之事,多少也能算是將功折罪了。
布加拉提也不由得鬆了口气,阿帕基等人皆是如此,他们小队的感情堪比亲人,所以他们都很担心乔鲁诺,现在总算能放心了。
“里卡尔多呢?”
修己询问道,这个才是关键,要是连里卡尔多都战死或者俘获了,那么蒙特索莱的攻略就易如反掌了。
米斯达摇了摇头,作为精力最旺盛的,今夜是他值守,监督俘虏打扫战场,所以情报最先传达与他和恩佐之耳,现在是广而告之。
“里卡尔多又逃跑了,乔鲁诺一击便將敌军击溃,这也导致敌军顿时乱作一团,里卡尔多趁机带著亲兵逃离,应该在南逃路上。”
米斯达说完,偷偷看了眼恩佐,若有若无的解释道:“毕竟是夜晚,太难抓获主將了,起码將敌军全数围困住了,也是因为这样,导致包围圈有些薄弱,让里卡尔多逃走了。”
恩佐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如常。
“传令乔鲁诺,儘快押送俘虏,赶回萨维尼昂营地,明天逼降萨维尼昂城堡!”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讲什么处罚,眾人心里七上八下,还是难以落地。
恩佐早就预料到乔鲁诺或许会伏击敌军,毕竟等他收到消息,肯定是来不及赶回萨维尼昂参与傍晚的战事,因此他只有一个选择,隨机应变。
是的,来不及,因为乔鲁诺还在蒙特索莱边境村庄镇守,在恩佐军令未到之前,他哪怕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轻易率军离去。
而等恩佐准许他隨机应变的命令传回,那时他哪还有时间赶赴萨维尼昂,所以他只能通过骑兵来回传递消息,最后选择一个最適合他的计划,埋伏里卡尔多的撤离军队。
如此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也是將功赎罪的唯一选择,而他確实做到了。
因此恩佐其实不打算处罚他,於情於理此战能获胜的关键,都是乔鲁诺所为,连最后的收尾他都乾的十分漂亮,除了放跑里卡尔多。
恩佐都不禁感慨,里卡尔多可真能跑。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等候天明,所以眾人也都回去休息,此夜將尽。
黎明初升,天色稍亮。
天地之间已然可以清晰视物,战场上的狼藉仍旧留有许多,一些在夜晚没清理出来的尸体也在白日能被收敛了,血液凝固成染料。
恩佐带著卡森蒂诺將军,来到了萨维尼昂城堡外,事不宜迟,劝降要趁早,趁著昨天大胜之威仍在,说不定今天能一言而下城。
战兵虽稍有疲態,但精气神却充足无比。
恩佐带著五百精锐压上城堡外,最后在安全距离驻步,他先是派人请求沟通,但被一箭射回,之后又派俘虏前去劝降城堡,仍然被一箭劝回,这让恩佐不禁皱起眉头。
他看向一旁的卡森蒂诺將军,询问道:“將军阁下,您能否出面劝降呢?”
將军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城內有他们卡森蒂诺的骑士和士兵,他也不希望再继续折损部队了,保持有生力量为妙。
萨维尼昂城堡,不要也罢。
连他都被俘虏了,继续坚守也无意义了,恩佐必然能攻下城堡,没必要让其动用一些强迫手段,或许於他声名有损,但將军不敢赌。
於是在几名精锐骑弩手的看护”下,將军策马上前,並打出卡森蒂诺的旗帜,在城堡百步外他停下,隨即大声呼喊道:“我是你们的將军,此战已败,我们卡森蒂诺人没必要再进行无谓的牺牲,投降吧!”
“现在投降,恩佐大人並不会对我们动用任何暴力手段,伯爵大人会赎回我们的!”
“现在,我命令你们,投降————”
忽的,將军的声音募然一收,投降的话音带著嘶嘶的沙哑从口中呼出,他不可置信的捂著胸口,一根锐利的箭矢正中他的胸膛。
血液喷涌,他无力的跌落马下。
此时,城堡之上,所有人全都带著惊慌失措,惊惧不已的目光看向鲁道夫,只见他的手上把持著一把步弩,上面的箭矢已然不见。
鲁道夫无惧目光,看向城外,先是在卡森蒂诺將军的尸体上停留了一会,隨后便看向后方的博洛尼亚军队阵列,看向为首的骑士。
虚空之中,两人眼神交匯,迸发出火星。
鲁道夫用力指向卡森蒂诺將军的尸体,对著周围士兵大声喊道:“那不是將军!”
“將军命令我们坚守城堡,他曾说过哪怕他的营地被攻破也不许我们出城,更不许我们投降敌军,我们必须坚守萨维尼昂城堡!”
“將军绝不会让我们投降!”
“我们要坚守城堡,直到终结日!”
所有人鸦雀无声,战场一片死寂。
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件事,迷惑惊恐的表情不止凝结在卡森蒂诺將军的脸上,还浮现在每一个在场旁观的士兵、军官脸上。
恩佐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他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以至於他都忘了该做什么。
最后,还是卡森蒂诺將军身后本来看护”他的骑弩手们將他的尸体和战马拉回,恩佐才缓过神来,深深地看了眼萨维尼昂城堡。
隨后,他举起右手,示意撤军。
城墙上,士兵们仍然呆滯著。
他们几乎都能確定,那就是將军,他们几乎都见过將军的模样,连声音都辨认得出。
眾人不知所措,最后看向一位骑士————
那位骑士便是昨天被打昏的那位,在他醒来后也是冷静了下来,接受了鲁道夫的道歉以及解释,只是现在,他仍旧平静的有些诡异。
他的目光死死地停留在卡森蒂诺將军的尸体上,直到他的尸体被抬走,他的自光仍旧紧紧地跟隨著,直到消失不见。
鲁道夫走过来,手中按住剑柄,沉声道:“那不是將军,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城堡!”
——
“圭拉二世伯爵大人不会放弃我们的!”
后面再说了什么骑士已经不记得了,他只是默默的点头接受,仿佛彻底认命了。
直到鲁道夫走后,他的目光才逐渐灵动,他抬头扫视周围一圈,冰冷的眼神逼退每一个想要说些什么的士兵或者军官。
无言。
夜幕降临。
乔鲁诺率军前来与恩佐匯合,最后恩佐当著全军人的面,宣布了对他的处罚——此战他將不准许获得任何战利品奖励。
当然,恩佐事后还有没有对他的奖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主要此战营地攻防战伤亡太大,许多人都对乔鲁诺有所怨言,埋怨他们没有挡住联军,这个是无法解释和反驳的事情,所以恩佐必须给全军那些可能有怨恨者,一个交代。
这个处罚就最好,毕竟乔鲁诺本身还是恩佐麾下的佣兵,他也击溃了败军,本来可以收穫一大笔財物的,现在没了,对於僱佣兵来说可谓是非常大的处罚了。
萨维尼昂城堡不投降,还反杀卡森蒂诺將军的这件事也被乔鲁诺得知,对此他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感到意外,而是如此点评道:“大人,如果守城的不是鲁道夫,或许今天萨维尼昂城堡便已经投降了,可是鲁道夫是不可能投降的,他不可能拋弃伊莫尔达————”
“————第二次。”乔鲁诺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眾人,仿佛將眾人拉回去年在道旁见到伊莫尔达尸体的那一幕,不禁感同身受。
恩佐默然,这是他忽略的,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的感情,根本不是常理所能推测的。
看来,到底还是要攻坚了。
不过,他这个想法才诞生没多久,就在深夜,萨维尼昂城堡发生异动,火光闪烁,廝杀声清脆传到山脚下的哨兵处。
恩佐等人当即出营前去城堡外查看,没想到却是收到了城堡內卡森蒂诺士兵已然打开城堡大门,邀请他们进驻城堡的消息。
城堡內的卡森蒂诺士兵们,兵变了。
当恩佐再度走进城堡,迎接他的便是卡森蒂诺驻守萨维尼昂城堡的指挥官,那位骑士带领浴血染身的士兵们,对著他迎接道:
——
“恩佐大人,我们愿意投降,並且我们已经斩杀了萨维尼昂家族的忤逆分子,包括他们的首领,鲁道夫骑士。”
恩佐步入內庭院,尸横遍野,他忽视其他战死的士兵,目光直直看向一处。
鲁道夫那熟悉的身影浮现眼眶,此刻他正安然的依靠在树下,身上插著一把剑,罩袍上多出了几个血洞,整个人被黑暗包裹著。
恩佐默然,就站在远处,隱约间他似乎看到在黑暗包裹间,一条冥河荡漾而出,有人在其中挑动河水,將鲁道夫席捲入內————
恩佐沉默许久,最后他下令,將鲁道夫葬在伊莫尔达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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