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投票游戏
月亮西沉,天色渐亮。下十二带著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弟,像是被恶鬼追了一夜似的,灰头土脸地溜回了他们自己的破落院子。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仿佛能把昨晚那恐怖的景象隔绝在外。
两个小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比糊窗户的纸还白。
“哥……十二哥……”一个叫阿旺的,嘴唇哆嗦著,“那、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纸人……会动的纸人……还有眼珠子!”
另一个叫癩子的,更是嚇得魂不附体,抱著脑袋:“还有那纸团砸下来,十一哥他……噗一下就吐血了!这他妈是见鬼了!绝对是!”
下十二靠著冰冷的土墙,胸口也还残留著昨晚那股寒意,但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恢復了几分阴沉。
“闭嘴!慌什么!”他低吼一声,声音有些发虚,但努力维持著威严,“那就是江铭那小子搞的鬼把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邪门道具!”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怕,夏建吐血倒地的样子和纸人,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幸亏……
幸亏老子机灵,让夏建那蠢货先去探路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心头,带来一丝扭曲的庆幸和后怕。
要是昨晚是他自己衝进去……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那……那十一哥他……”阿旺怯生生地问。
“死不了!”下十二不耐烦地摆手,“江铭不敢杀人,规则写著呢。最多就是受点伤,淘汰掉。”
他说得轻鬆,但心里清楚,夏建那伤势,没个几天缓不过来,今天这第一轮评比,肯定是废了。
“那我们……还去不去找他们麻烦了?”癩子小声问。
“找个屁!”下十二啐了一口,“先顾好我们自己!赶紧的,看看我们这破花园!”
三人垂头丧气地走到属於他们的那片“花园”前。光禿禿的泥土,別说花了,连根像样的草都没几棵。昨天他们也不是没尝试,但一种下去,那花苗就跟被开水烫了似的,迅速发黑枯萎,连带著鬆土的那人都差点栽进去,嚇得再没人敢动手。反观隔壁江铭那边,虽然昨晚没看清全貌,但隱隱约约能看到些绿意。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和不安笼罩下来。
上午,三月兔准时蹦蹦跳跳地来了。
这只穿著马甲、拿著怀表的大兔子,依旧用那种夸张做作的腔调宣布检查开始。它先去了江铭他们的院子,里面传来它满意的“哦~”、“很不错~”、“有进步~”之类的声音。
然后,它来到了下十二他们的院子。
兔子红色的眼睛扫过那片光禿禿的泥地,长耳朵耷拉下来,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哦,我亲爱的朋友们,这可太令人伤心了。一片荒芜,毫无美感,简直是对『花园』这个词的侮辱!你们太让兔子先生失望了!”
下十二脸皮抽搐,试图辩解:“兔子先生,这土有问题!种下去就死!我们……”
“藉口!都是藉口!”兔子不耐烦地打断他,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羽毛笔唰唰记著,“规则就是规则!你们输了!现在,开始投票,选出今天需要『离开』的一位朋友吧!记住,要『公平、公正』哦~”它咧开三瓣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蹦跳著离开了,留下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投票。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下十二、阿旺、癩子,还有昨晚受伤被抬回来、现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夏建,以及另外两个之前一直跟著他们混的隨机玩家——一对看起来有点懦弱的兄弟,王强和王勇。哦,还有一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叫刘娟。
七个人,七双眼睛互相打量著,空气里充满了猜忌和恐惧。
“投……投谁啊?”癩子声音发乾。
没人说话。目光像无形的刀子,在彼此身上刮来刮去。
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躺著的夏建,以及王强王勇兄弟身上——王强昨晚跟著老高去探路,也被纸团打伤,胳膊现在还吊著。
“我看……”阿旺舔了舔嘴唇,眼神躲闪,“投受伤的吧?他们……他们现在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他说出了大多数人心里的想法——淘汰弱者,保存“有用”的人。
“放你妈的屁!”躺著的夏建猛地挣扎著想坐起来,牵动伤势,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凶狠,“老子是为了谁去探路才变成这样的?!啊?!要不是老子先去,现在躺在这里吐血的就是你们其中一个!过河拆桥是吧?”
王强也激动起来,吊著胳膊,脸涨得通红:“就是!我们兄弟俩跟著十二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昨晚去偷看,我弟差点被纸人嚇死!现在就想把我们投出去?没门!”
王勇也在一旁帮腔,虽然害怕,但事关生死,声音也大了:“你们不能这样!要投……要投也投外人!”他说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女人刘娟,以及另一个没什么背景的独行玩家,叫李茂。
李茂是个看起来有些精瘦的中年男人,一直很低调,此刻被王勇一看,脸色顿时白了,慌忙摆手:“我……我没受伤!我能干活!我昨天还帮忙挑水了!”
刘娟更是嚇得浑身发抖,把自己缩得更紧,话都说不出来。
下十二冷眼旁观著这场爭吵。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夏建是他的“兄弟”,虽然现在废了,但名分在,而且昨晚算是替他挡了灾,立刻投掉,未免显得太凉薄,容易让剩下的人心寒。王强王勇兄弟……是两个不错的打手,尤其王勇没受伤,还能用。李茂和刘娟,是外人,没什么根基。
“吵什么吵!”下十二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爭吵。他走到院子中间,环视一圈,“投票,是为了让我们整体能活下去,贏下游戏!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发泄私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娟和李茂身上,又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夏建和王强身上。“十一受伤是为了大家,强子也是。现在投他们,不合適。”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夏建和王强脸上顿时露出感激和鬆了口气的表情。
“但是,”下十二话锋一转,“我们確实需要有人为这次的失败负责。我们的花园为什么种不出花?而江铭他们可以?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下次还得输,还得投票!”
他成功地把矛盾焦点从“淘汰伤员”转移到了“找出问题,避免下次失败”上。
“那……那投谁?”阿旺问。
下十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茂身上。李茂心里咯噔一下。
“李茂兄弟,”下十二语气“平和”地说,“你昨天是去挑水了,但挑回来的水,好像也没什么用。而且……我记得你之前对分配任务,有点小意见?”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和找藉口了。李茂急了:“十二哥!我没有!水是大家一起用的!那土有问题,关水什么事啊!我……”
“好了。”下十二打断他,眼神变得冷漠,“大家表决吧。同意李茂今天『离开』的。”
他率先举起了手。
阿旺和癩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著举手。
王勇看了看哥哥王强,王强对他使了个眼色。王勇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死別人总比死自己兄弟好。
夏建躺著,勉强抬了抬手。
刘娟嚇得把头埋进膝盖,不敢看任何人。
五票。
李茂面如死灰,看著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尤其是王勇那只手,他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你们……你们会后悔的!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们!王勇!你以为投了我,你和你哥就能安全吗?做梦!下一个就是你哥,然后就是你!下十二根本就没把你们当自己人!他就是利用你们!等你们没用了,就会像丟垃圾一样丟掉!”
他的嘶吼在院子里迴荡,但举著手的人,表情各异,却没人放下。
王勇的手抖了一下,但看到哥哥严厉的眼神,又强行稳住了。
下十二面无表情:“六票,通过。李茂,对不住了,为了大家,请你『离开』吧。”
李茂瘫倒在地,没有反抗,也没有再骂,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直到他的身体像之前的倒霉蛋一样,缓缓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地上只留下他昨天干活时磨破的一只草鞋。
院子里一片死寂。李茂最后的诅咒,像一根刺,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
刘娟终於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王强搂住弟弟王勇的肩膀,低声说:“別听他的,我们跟著十二哥,没事的。”
下十二走到夏建身边,蹲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十一,好好养伤。咱们兄弟齐心,肯定能贏。”
夏建忍著痛,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淘汰了一个“外人”。
但花园的问题依旧没解决。第二天,三月兔又来检查。下十二他们这边依旧只有零星几棵半死不活的野草,而江铭那边,据说已经有点小花苞了。
毫无悬念,又输了。
再次投票。
这一次,气氛更加凝滯。李茂消失时那只破草鞋,还静静地躺在院子角落,提醒著每个人昨天的选择。
“不能再投我们的人了!”王强首先尖叫起来,他吊著的胳膊因为激动而颤抖,“昨天已经投了李茂!今天该轮到她了!”他手指猛地指向角落里的刘娟。
刘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拼命摇头:“不……不要……我什么都不会……求求你们……不要投我……”
阿旺和癩子没说话,看向下十二。
下十二也在权衡。刘娟是个女人,体力差,胆子小,几乎没什么用。投她,阻力最小。王强兄弟经过昨天,暂时算是稳住了。夏建还在养伤,但毕竟是“自己人”。
“我觉得……”下十二缓缓开口,“刘娟妹子,对不住了,你確实……”
“等等!”一直躺著的夏建忽然出声,他挣扎著,在下十二耳边低语了几句。
下十二听著,眼神微微变化,看了看惊恐的刘娟,又看了看一脸紧张、仿佛隨时准备拼命的王强兄弟,尤其是没受伤、体格还算健壮的王勇。
他改口了:“刘娟妹子是不顶用,但王强兄弟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种不出花!光靠投票淘汰人,解决不了根本!我们必须知道,江铭他们到底是怎么种的!”
他成功地把话题又扯了回来。
“那……那怎么知道?”阿旺问。
“去查!去偷看!去学!”下十二斩钉截铁,“他们白天总没有那些鬼一样的纸人了吧?趁他们不注意,去他们院子附近看看,甚至……弄点他们的土回来看看!”
这个提议,让绝望的眾人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对啊,找出方法,就能种花,就不用一直输了!
“那今天……还投票吗?”癩子怯生生地问。
下十二看向王强兄弟,又看看刘娟,最后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今天先不投具体的人。我们集中精力,去探查!谁愿意去?”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这个危险的活儿。昨晚的纸人阴影太重了。
最后,还是王勇,在哥哥王强的眼神鼓励下,一咬牙站了出来:“我……我去!为了大家,也为了我和我哥!”
下十二讚许地点点头:“好!王勇兄弟够义气!小心点,就在外面看,別进去,有机会就弄点土。”
王勇去了。他心惊胆战地摸到江铭他们的院子外,果然,白天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些恐怖的纸人不见了,只有江铭和那个叫白天的npc在悠閒地照料花草。他躲在外面观察了很久,终於瞅准一个两人暂时离开视线的空隙,飞快地用手从篱笆缝隙伸进去,抓了一把土,又赶紧缩回来,心臟砰砰直跳,生怕从哪里又冒出个纸人。
他成功了,带著一把湿润的、有些泛黑的泥土跑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