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老张和老刘
第619章 老张和老刘往煤厂胡同的路上,苏录已將此事的利害想清楚。一到张永府上,他便径直將事情和盘托出。
张永听罢,当即拍案而起,怒火中烧:“这般天大的祸事,我竟半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说著便厉声吩咐:“把张忠给咱家绑来!今日我非要抽死这个畜生不可!”
“世伯息怒。”苏录劝一句,沉声道:“张忠当然要严加惩处,皇上身边的安保也必须彻底重整,但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营救那五十二个读书人,一个都不能少!”
张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拍著胸脯向苏录保证:“贤侄儘管放心!给世伯三天时间,我定让那些响马把人安安稳稳送回来!”
“那就拜託世伯了。”苏录重重一抱拳。
“折煞咱家了!”张永赶紧扶住他,满脸羞愧道:“世伯我御下不严,害了一眾贵同年,贤侄不记恨我就好。”
“世伯哪里话?你每天跟在皇上身边还要管那么多事,哪能连下面人干了什么都了如指掌?”苏录忙安慰道:“再说张忠平时看著挺老实的一人,怎么能如此胆大妄为?”
“唉,我这几个乾儿子里,就属他最没有脑子。”张永嘆息道:“总之都是我教子不严,真是太对不住贤侄了。”
“这些都是后话,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把人救回来吧。”苏录也强调道:“他们都是投奔我来的,谁有个三长两短,我都没法跟人家家里交代,我这一辈子都得內疚死!”
他重重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让张永清楚明白自己的愤怒。
“放心!”张永也重重点头,咬牙切齿道:“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你再信世伯一回成不?”
“成,我啥时候不信世伯来著?”苏录沉声道:“那就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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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又说尽了好话,万分抱歉地把苏录送走,转回屋里时,张忠已经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中,头都不敢抬。
“那响马头子张茂,当真是你的结拜兄弟?”张永死死盯著他,要吃人一样。
“是,乾爹,俺们是邻村的……”张忠颤抖著点头。
“別叫我乾爹!你是我活爹!”张永瞬间暴跳如雷,抄起手边的花盆,狠狠丟向张忠!又反手抡起花架,朝著张忠头上砸,“我今天非砸死你个混帐东西不可!”
“乾爹,乾爹息怒!”旁边几个乾儿子见状,赶忙上前死死拉住他,“打老四一顿出出气就是,还真杀了他呀?!”
“若是杀了他能一了百了,老子现在就锤死他!”张永目眥欲裂,恨不得生吞了张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著响马头子混进豹房,还让他看陛下蹴鞠!我当初是瞎了哪只眼,才收了你这么个祸害!”
“呜呜,乾爹……儿子糊涂!儿子该死!”张忠嚇得魂不附体,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抽著自己的耳光,啪啪几下腮帮子就肿起来了。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的底细,只当他是旧时发小。若早知他是响马头子,给我多少钱,我也不敢与他结拜啊!”
“他都已经被抓了,你为何还不向我稟报?反倒背著我去找谷大用、马永成求情?”张永怒不可遏,探身狠狠踹了张忠两脚,这回旁人也不敢再拦了。
张忠被踹倒在地,赶紧爬起来,哭丧著脸辩解:“儿子平日里谨记乾爹教诲,要洁身自好,不可结交匪类。结果被人矇骗,悔不当初。儿子也是怕您气坏了身子,便想私下把事了了……”
“了了?了了你个大头鬼!”张永气极反笑,“你都跟他们敲起竹槓来了!你这叫了事啊?真他妈天大的笑话,敲竹槓竟敲到土匪头上去了!你们真是什么银子都敢收啊!”
“儿子实在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呀!”张忠涕泪横流,“我本想自己扛下所有,实在解决不了,便好汉做事好汉当,绝不连累乾爹半分……”
“就你?也配称好汉?”张永指著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直骂得张忠面如死灰,头垂得几乎贴到地面。
骂归骂,还得指望张忠去交涉呢。张永强压下滔天怒火,厉声严令:“你给咱家连夜縋城而出,星夜滚回你的老家,去跟那帮响马交涉放人!”
“哎哎,儿子遵命。”张忠忙点头如捣蒜。又问道:“那儿子给他们开什么条件?”
“你先稳住他们,別让他们伤害那些读书人!”张永沉声说著,又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记住了,那五十二名读书人,一个都不能出事!少了一人,你便提头来见咱家!”
“儿子记住了。”张忠赶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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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忠动身后,张永也不敢耽搁,连夜前往西直门內刘瑾府上求见老对头。
以张永跟刘瑾的梁子他死也不会来这里。但这回为了给乾儿子擦屁股,更为了给苏贤侄一个交代,张公公不得不捏著鼻子,忍辱负重一把。
彼时刘瑾已然睡下,听闻张永深夜来访,起床气便荡然无存,对管家梁洪笑道:“这老匹夫终於坐不住了。”
说罢翻了个身,面朝里道:“让他候著吧,咱家睡起来再说。”
张永哪有那耐性?听梁洪说刘瑾还在睡觉,便直接闯了进来,大声喊道:“刘公公?刘公公!別装睡了,你还睡得著吗?!”
“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大半夜的把家里人都吵起来了。”刘瑾这才无奈起身,披衣而出。
两人在后堂见面,刘瑾皮笑肉不笑道:“哟,张公公大半夜登门,真是稀客啊。”
张永没心思与他斗嘴,阴著脸开门见山道:“刘公公,出大事了!四十八名四川秀才,还有四名举人,在霸州被响马盗掳走了!这么多有功名的读书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谁也吃罪不起!”
“竟有此事?”刘瑾吃了一惊。
“而且他们还是苏状元特意请来帮忙的昔日同窗!”张永又抡出一记重锤。
“什么?!”刘瑾终於紧张起来了,高声道:“那就赶紧派兵前去营救啊!你是三大营的监军,与我来说做什么?”
“少在这站著说话不腰疼!”张永闷声道:“那些响马来去无踪,狡兔三窟,如今手里又有这么多人质,强行发兵营救,如何保证那些人质的安全?!”
“那你说该怎么办?”刘瑾一屁股坐下。
“先答应他们的条件,把人平安换回来再说。”张永低声道。
“荒唐!”刘瑾当即反驳,义正词严道:“我大明朝廷,岂能向匪类低头?传出去,朝廷顏面何在?”
“谁让你低头了?”张永耐著性子道:“咱们可以招抚他们!一旦接受招安,他们便不再是匪类了,而是朝廷的人,不就不丟人了吗?”
“呵呵老二,你这脑瓜还像当年一样好用。”刘瑾笑眯眯地夸他一句,又慢悠悠地问道:“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张永一屁股坐在他边上,语气生硬道:“我是来跟你商量事儿的,不是来求你的!”
“你怎么就不能求大哥一次?”刘瑾翘著二郎腿,手指磕著膝盖道:“我跟你讲哈,那匪首张茂招供说,他还曾跟著张忠入宫见过皇上,看皇上踢过球呢……你说这事儿让皇上知道了,会怎样?”
“张忠確实该死!”张永哼一声,“但你那乾儿子李彬,也罪责难逃——宫禁可是他负责的?!”
“那咱们就稟明皇上,看看陛下会怪谁多一些?”刘瑾有恃无恐道。
“……”张永知道,自己这回占不了上风。怎么说都是张忠惹出来的祸……只得压下怒火,嘆口气道:“刘公公,醒醒吧!”
“我早醒了,你以为我跟你说梦话呢?”刘瑾笑道。
“什么时候了,还嬉皮笑脸?”张永怒喝道:“如今天下大乱,连几十名举人秀才结伴同行都不安全了。可想而知,世道崩坏到了什么程度?!”
“咱们若是还只顾著內斗,迟早要出大事!尤其是你刘公公,头一个跑不了!不赶紧平乱维稳,都是你的责任!”他先声色俱厉一番,又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我夤夜前来,並非为了求你,而是提醒你——真到了那一天,能在皇上面前帮你说句公道话的,无非就是我张永和苏状元二人!你得蠢到什么程度,还看不出来?”
“……”刘瑾被张永一番话说得坐直了身子,默默寻思起来。
其实在时局的巨大压力下,他的想法已然跟过去不一样了。不然抓了张茂也不会到现在还引而不发,早就给张永点个炮,让他年都过不好了。
况且,自打听闻被掳的是苏录请来的人,他便已然绷不住了……张彩反覆告诫过他,苏录如今深得皇上器重,且心思縝密、手段不凡,双方好容易停止敌对,千万不要再生事端了。
是以沉默良久,刘瑾终究鬆了口:“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了,招安就招安。但咱们得说好了,往后你可不能在皇上面前再说我坏话!”
张永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点点头道:“行,你也不能说我坏话了。”
“好。”刘瑾也点点头,展顏哈哈笑道:“哥哥我要是想说你坏话,早就把张茂的事儿捅上去了,盖著不说不就是等著你来讲和吗?”
“哼,操行!”张永板著脸道:“要不是因为苏状元的事儿,你就等到天荒地老吧。”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