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返乡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从赵家启程,借着那点朦胧天光驶出城门,朝着西南方向行进。周步青掀开车帘,朝着窗外看去。道旁柳枝早早便抽出细嫩新条,随风摇曳。田埂间冒出大片翠绿,点缀着不知名的小花,沾着晨露漫过行人脚踝。
周步青趴在窗口,视线落在道两旁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地畅快。
赵云生坐在她身后,也只是静静瞧着,并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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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上聊了不少,从儿时趣事聊到眼下情形。
听赵云生说起,周步青才知晓,原来赵家发迹,也同仙人有缘。赵父在去南方做生意时偶遇了一位老者,见对方衣衫褴褛心生怜悯,便请对方吃了顿饭,又为其购置了一身新衫。那老者见赵父心善,便为赵父算了一卦,让他们举家搬迁至京城,说完这话之后便不知所踪,赵父才清楚自己这是遇上了得道之人。
后来一家人搬至京城,一开始不过是做点小生意,后来遇见贵人做起了珠宝生意,这才发了家。
赵云生说,在他们搬到京城之后,自己还去那村中寻过周步青,却从周父周母口中得知她已随仙人上昆仑山修道的消息。不想这一别再见,已过去了几近二十年。
赵云生比周步青大了一岁,在赵家却并未见到他的妻子,想必也是并未成婚。周步青玩笑般开口:“云生哥怎么如今还未成婚?莫不是已经瞧上了京城哪家姑娘,还未去说情?”
她本意是开玩笑,赵云生却一愣,小麦肤色的面上陡然浮起一片红霞,喃喃开口:“实不相瞒…”
“我那次回村…是想向伯父伯母提亲。”
周步青闻言愣住,面上陡然一红。
她自知并非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和赵云生即便是旧识,也不过只在儿时一同玩过一段时日,更算不上什么情窦初开。她先前猜想过对方至今未娶的原因,却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如今对方亲口说出,她反倒不知所措起来,垂下眼不再开口,一双手交迭放在膝上,眼神落在青葱指节上,只觉得心跳如鼓擂。
一时间,车厢里寂静无声,只剩下隐约车轮声碾在碎石子路上隆隆作响。
赵云生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车身突然一晃,停了下来。
马夫敲了敲门,开口:“少爷,到了。”
赵云生宛如坐上了烧红的烙铁一般,从那座上弹起,手忙脚乱地去开门,刚要抬脚下车,又想起周步青还在车上,便回身去扶周步青下车,一双圆圆的虎眸垂下,是看也不敢看周步青一眼。
周步青被人牵着下了车,抬眼望去时却是一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赵云生说带她来的地方竟是那个她自小长大的山村。
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芬香撞入鼻腔,猛然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唤醒。儿时在田野间撒欢奔跑的记忆复苏,让她不自觉地往前踏出一步,眼眶都有些泛红:“这里…”
记忆中残旧的小楼如今被白墙青瓦替代,孩童嬉闹着跑过街巷,嬉笑声如银铃回荡。
周家搬走时,这个山村已经破败不堪。年轻力壮的青年已经离开此地,只剩下一些老人还守在村中。也不知为何,如今却又变回了当初那番热闹景象。
赵云生转头,一双眼专注望向周步青,笑着开口:“父亲在京城生意逐渐有了起色之后,说是不可忘本,便出资将村里道路房屋修缮了一番,也好让村里多些人气。”
周步青心道难怪。若是放在以前,马车是根本到不了村口的。她依稀记得儿时父母带着自己下山,要走几千长阶才能到达山脚,累得小步青一个劲直哭,如今倒是便利不少。
他带着周步青往村西走,入眼皆是一派祥和景象。村民有人认出了赵云生,上前来招呼,却并不认识周步青,只当是赵云生的妻子,直夸二人般配。
赵云生面上一红,磕磕巴巴地解释说不是,对方却只当他是害羞,笑着走了。
周步青心思并未放在此地,视线遥遥落在村西边的那处院落。
那是她儿时长大的地方,也不知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推开院门,入眼却并不是破败景象。园中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种了些花,在这春日里开得灿烂。那房屋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定是赵云生命人修缮打理过。
她转头看向赵云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得喃喃开口:“多谢。”
赵云生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勾唇笑起来:“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