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终是身死,最是少年
天空乌云依然存在,但並没有刚刚那么浓厚,无形的灵气涌动將黑云撕成一片片的,缝隙里阳光洒落,如同斑驳的鳞片一般。有那么几缕阳光零碎的洒在了深坑中眾人的身上。
光斑让姚安恕的脸看起来更苍白,让姚望舒玉化的手臂更加透亮,却给吕藏锋的五官打上了阴影。
他握著剑,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雕塑。
日光照在两截响雷上,折射的光无比冷硬,刺的人眼睛生疼。
“你还好吗?”姚望舒看向吕藏锋,她有些担心对方的状態。
“她怎么样?”吕藏锋只是反问,声音並无异常。
“应当是长时间运行功法的影响,並无大碍。”铁石沉声开口。
姚安恕身上虽有些伤势,但真正导致其昏迷的,其实是远超她自己境界的高强度拨动念珠造成的心绪紊乱。
心佛是以观想为核心的修行之法,为了抵抗佛宗龙象罗汉音的影响,使用者必须高强度的运转。
可以想见,在那么激烈的激战中,姚安恕要心无旁騖全力观想功法所受到的衝击是不容小覷的。
“能撑到我们赶来已是非常不易,那颗和尚的脑袋应当是眼下最强的了。”铁石继续道。
眾人抬头,高空中依然有大量的头颅在盘旋,似乎在寻找突围的方位,而在眾多头颅中那位佛宗菩萨最是抢眼。
它躲在在眾多头颅的环绕之中一动不动,只是阴冷的俯视著眾人。
其修为扎实,而且看得出来年月不算久远,只不过因为他最擅长的手段佛宗罗汉音被姚安恕克制,才显得有些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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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他最后的头颅了?”白子鹤忍不住问,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一颗菩萨境的头颅,对於南洲来说並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如果这是最后一颗,那么今日!南洲就將为祖师復仇!
“没人知道,但是与不是最后一颗並没有那么重要,他再有,我们再杀。”姚望舒抬头,日光穿过她的髮丝,映射著她的眼睛。
平静而认真,她轻声道。
“开始围杀吧!”
此时这片天空的远近之处已经遍布一道道的人影,那数量远比第一次围杀首魔尊的晚上要多得多,那些修士们提著剑捏著符,像是芝麻一样洒满天空。
整个南洲的修行者都在向这里靠拢。
强的高至天仙,弱的刚刚炼神,师父带著徒弟,兄长带著妹妹,有很多都是整个家族和宗门倾巢而出,如那南亭施家。
隨著姚望舒的声音扩散,天地间一道黑幕缓缓升起。
一个巨大的夜月星辉阵开始成型,吕藏锋和姚安恕拖住了足够长的时间,让南洲布下了笼罩天地的大网。
“你们这群臭虫,真的以为自己能杀死我?”
首魔尊的声音让人一阵耳鸣,这位菩萨显然將龙象罗汉音修炼到了极其高深的地步,言谈间都带著几分威迫之感。
“將他们带走。”姚望舒叮嘱白子鹤照顾好姚安恕以及吕藏锋的尸体,隨后又看向持剑的吕藏锋道:“你可以留下来保护她,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可以。”
她一直蛮欣赏吕藏锋,少年的果决与善良她都曾亲眼见过,虽然在和自己姐姐的感情之事有些难评,但她也没什么插口的余地和立场。
此时对方的心绪一定很乱,她怕对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此獠祸乱我北洲千年,因其死不瞑目的剑客何止千百,如今其命將衰,战场上应当有北洲剑的剑气。”
吕藏锋终於微微抬起了低著的头,让眾人看到了他的眼睛。
少年的眼中没有犹疑或者慌乱,剑意锋锐亦若往昔。
到底是剑山的修士,手中持剑,便朝著心中挥剑的方向举起便是,想那么多能改变什么?
雷声一响!
天地间黑幕开始闭合。
越来越多的南洲修士聚集而来,他们的杀意与灵气搅动著天地,方圆百里都是肆虐的大风,树木甚至被连根拔起。
修士们一点点的逼近首魔尊,灵压开始闭合,乌云下,他们的脸全是阴暗,他们的眼睛带著血丝,看著那群翻飞的头颅,好像看到了那一日南海边的廝杀。
看到了那位周身白色的圣人。
或许南洲人一直没有办法接受他们的圣人死了,但不是因为接受不了死亡本身,而是接受不了自己对於整件事的无能为力与无可奈何。
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无论是復仇亦或拥护,一切都和南洲人无关,他们只能哀悼或者庆祝事情的发生以及结束,他们的祖师、他们的圣人、他们的明月生死为何与他们无关呢?
这份耻辱是南洲整整一代人都无法化解的痛。
最可恨的是,即便再痛他们都无法宣之於口,他们咬著牙,他们低著头,接受被断臂的少年看不起,接受被鲁莽的女孩当羊一样放牧。
他们无法反驳,因为他们愧对明月。
可今日,洗刷那份耻辱的机会摆在了眼前。
那个曾经站在玉坛上的少年好像再次把视线扫视过来,问他们。
“今日,叔伯们比那一日可有长进?”
少年的声音依然如玉石交响,敲的人心共振。
那个把他们当羊一样驱赶的女孩,如今再次举起玉珠,召唤他们。
不过这一次她並不是要放牧,而是在为一场狩猎呼唤狼群。
那么,他们还是那日玉坛下沉默的他们吗?
又或者,面对魔尊,他们是否找到了不再沉默的理由?
高空中,修士们的思绪太过沉重,当他们的数量到达某个极限时,终於发生了坠落,然后牵连成片,如同群星滑落。
所有人都化为了流光,喉咙里发出不知是什么的嘶吼之声,南洲修道千百年来都不曾响起过的那种嘶吼声。
或许是仇恨,是敬爱,是埋怨,是嚮往,是数千年总是看不腻的月亮,是所有孩子都难免骂过几句的家长。
恍惚间,就像是玉蟾祖师在这一刻又活了。
或者说,在这一刻,他才终於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