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有人闹事
小吴走的谨慎又小心,她忙的很,既要端著杯子不让咖啡液洒出来,又要时不时地跟同事礼貌问好,最要命的是同事们出乎意料的热情,不断跟著她聊天。小吴心里那叫一个叫苦不迭,她是个一根筋生物,说好听点是专注,说不好听点,那就是妥妥的单细胞处理生物。
她手里要做一件事情,就只能专注地处理一件事。
哪怕她只是给检察官阁下送咖啡,但中途有人跟她说话,她手里的水就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眼看著里面的咖啡將要泼出来,小吴只能被动地停下来,装傻充愣跟同事聊了几句话,对方才不甘心地放她离去。
小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从茶水间到检察官办公室,不过短短两百米的距离,就已经有不下二十个同事跟她打招呼。
小吴清晰记得自己以前人缘可没这么好,这帮傢伙大部分都是衝著沈监察来的。
终於到了办公室门口,小吴视线往旁边飘忽了一下,无意瞥见玻璃窗,就那么一下,经歷了无数人骚扰都没倒的咖啡杯,在这一刻直接从她手中脱落,摔成了好几瓣。
六区中心检察大楼霸占著整个六区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玻璃擦得那么清晰,以至於小吴一眼看去,就能轻而易举看清楚下面一群乌泱泱的人。
举起来的横幅在空中摇曳著,上面赫然写著检察官为博政绩,將人逼上死路的字眼。
小吴嚇了一跳,慌乱地想要捡起地上的杯子,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扭头一看,已经有不少人朝著下面走去。
有人在检察署门前闹事是大事,小吴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沈清辞。
將近几米的距离,她跑出了死神到来的速度,气喘吁吁地敲门:
“检察官阁下,有人聚眾闹事,要不要让保安把他们赶走。”
房门推开,后面那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吴吞了回去。
光影越过了落地窗前,落在了沈检察线条优美的脖颈上。
他的视线分明已经落到了底下,正对著的就是那一帮闹事的民眾。
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轻夹著一支烟,见小吴推开门以后,沈清辞微微侧身,把烟掐灭了,语气很淡:
“让他们闹。”
“闹?”小吴险些咬著舌头,不可置信道,“检察官阁下,他们要是把记者找来了,这件事就闹大了。”
“那就让他们找。”沈清辞平静道,“把这份调令交上去。”
小吴心惊胆战地进了办公室,又稀里糊涂地领了一份活计。
她走出房门,小心地把办公室门关上,终於有心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
文件袋上写著关於六区违规建筑的整改拆除计划。
这份计划已经推行了一个月左右,下面那帮人显然就是因为这份计划闹事。
已经闹到了检察署大楼门下,沈检察竟然还要把这份调令继续往上提交吗?
小吴眼前一黑,把调令交给规划局的时候头都不敢抬。
规划局局长显然比小吴还惊讶,她没走出房门,就听见了局长开始拨通內线电话。
-
电话响起,在桌面上发出了震动的频率,沈清辞一概视而不见,一通电话也没接通。
窗外的民眾还在大声抗议,那些头髮花白的老头抬起双手,颤颤巍巍地对著姍姍来迟的记者诉说著自己的悽惨。
拍照的镜头闪烁,从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就没有分毫停歇。
沈清辞略微眯起眼睛,回到了座位上,在纸上面画上了一个对立的交叉符號。
电话还在震动,仿佛永无停歇。
沈清辞不需要电话,也能知道那些人说的是什么。
肯定是以温和的態度劝诫他改革要温和,就算想要儘快肃清腐败的根源,也不能动摇了六区根基。
这些话说得很清楚,其实背地里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继续深查下去。
但这些话沈清辞不会听,所以电话也没有接通的必要。
桌上的卷宗批改完毕,薄薄的一沓算起来,总共也就只有六份。
中心署记录在册的卷宗一共有571封。
从沈清辞要求调出卷宗到现在为止,送到他办公室的卷宗仅仅只有不到一百卷。
更別提里面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出现了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造假卷宗。
沈清辞將沾染了墨水的笔放回了原位,如墨般深邃的眼眸在那一瞬间染上了几分暗色。
管理体系混乱,官商勾结,违令建筑,灰色领域泛滥.....
沈清辞在检察部门参加考核时,拿下的分数足够保证他进入前四区。
而四区,恰好有一位检察官因为身体缘故准备退休。
他进去学习,只需要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可以替代对方的职位。
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晋升渠道。
但沈清辞偏偏来了六区。
来六区前,沈清辞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作为上下区的交界处,六区一直处在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作为上区,六区的发达程度只能排在吊车尾的位置上,如果说是下区,六区远比其他区域的管理更加严格。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很適合当某些黑色產业链的滋生地。
沈清辞放弃四区预备检察官职位,选择走向六区时,就已经做好了拿这片区域开刀的准备。
他知道中心署对他意见不小,那些意见罗列起来,明里暗里,无非就是显然嫌他管的太多,生怕他把陈年往事全部翻出来。
他们希望沈清辞能像那几位排末尾的检察官一样和平共处,和气生財。
但沈清辞要是为了忍气吞声,他当什么检察官?
他入职检察所,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是为了像那些人一样熬资歷混日子。
他的目標是总检察。
想当总检察,就要做出政绩。
一个混乱到无法动手,盘根错节的区域,就是最好的选择。
沈清辞將调令上交,就已经变相得罪了上头的这一批人。
他又在短时间內要求所有人进行整改,这段时间之內打掉了几个场子,又等於得罪了底下那帮地头蛇。
现在沈清辞夹在中间,那帮来闹事的人能进到中心署,想必也有上头人的示意。
上面的人想要让沈清辞知难而退,下面的人也想施压,让沈清辞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好处理。
年纪轻轻就当上检察官的高级官员,应该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应该刚上任就年轻气盛地试图改变一切。
但沈清辞从不喜欢听从其他人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