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莫要怀疑
西岐大营。经歷一场大胜，西岐上下可谓是人心畅快，士气高涨。
哪吒兄弟重逢，正一同嬉闹。
姬发正在犒赏三军，进行攻关的布置。
与这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杨戩独自坐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手中捧著一盏酒，却久久没有饮下。
他望著远处那欢声笑语的將士们，眉宇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越来越多的人死了。
先是余化，再是九龙岛四圣，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今日却死在了这里。
他们是截教弟子，是来为余化报仇的。
他们或许有错，但那错，真的该死吗？
杨戩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爭斗，似乎正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余化死了，余元来了。四圣死了，接下来还会有谁？
截教万仙来朝，门人弟子遍布四海，若是一个接一个地来寻仇，何时才是尽头。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那酒液入口，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他起身，朝姜子牙的帐中走去。
帐中，姜子牙正对著舆图沉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杨戩，微微一愣。
“杨师侄？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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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戩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师叔，今日之战，我军虽胜，但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姜子牙看著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倾听。
杨戩继续道：“截教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我们手中。今日是九龙岛四圣，明日呢，后日呢？”
“截教万仙，若是一波接一波地来，我军能挡到几时？”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这些人与我们无冤无仇，不过是因同门之谊前来相助。他们或许有错，但那错……当真该死吗？”
姜子牙听完，沉默良久。
他缓缓开口：“师侄所虑，老夫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外面那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悠远。
“量劫已启，因果纠缠。阐截之爭，从一开始便无法停下。这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杨戩眉头微皱：“量劫？”
山中修炼时，他偶尔听师父说起过量劫一事。
量劫一启，那便是关乎天地的大劫。
姜子牙点了点头，又道：“此乃天地大劫，三教共担。截教弟子眾多，入劫者自然也多。他们之死，非因你我之过，而是命数使然。”
杨戩听著，心中却更加疑惑。
命数使然？
那他们呢。他们杀截教弟子，也是命数使然？
他正要开口，姜子牙却已取出一物。
那是一道紫金色的捲轴，其上隱隱有无数玄奥符文流转。
捲轴悬浮在他掌中，仿佛与天地间某种冥冥的力量相连。
封神榜。
杨戩眉间神眸不由自主地张开，一道金光射在榜上。
他看到了无数因果丝线，密密麻麻，纠缠交织。
其中一根丝线一头连在榜上，另一头，竟连在他自己身上。
他心中大震。
“这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子牙。
“师叔，此物为何？为何我与之……有牵连？”
姜子牙看著他，目光复杂。
“此乃封神榜，应劫而生。但凡入劫之人，皆在榜上有名。你杨戩，早已是这量劫中的一分子。”
“这一切，早已註定。”
杨戩怔怔地望著那封神榜，心中翻江倒海。
早已註定？
我这一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註定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他不是畏惧。
当年他独闯桃山，面对天兵天將，何曾畏惧过。
他只是觉得，若是这一切都是註定的，那他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
姜子牙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嘆了口气。
“师侄，莫要怀疑自身。註定的，是天数。而选择的，是你。”
“你救母，是你的孝心。你杀敌，是你的职责。你今日在此，是你的选择。天数给了你机会，如何走，是你自己的事。”
他抬手，將封神榜收起。
“你我皆是局中人，既入局，便无退路。向前走，莫回头。”
杨戩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多谢师叔指点。”
他起身，走出大帐。
帐外，夜风吹来，带著几分凉意。他抬头望著满天繁星，心中那团迷雾，似乎消散了些许。
……
另一边，余元与申公豹再次聚首。
两人逃出之后，一路狂奔，直到远离战场，才终於停下。
余元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申公豹则是气喘吁吁，满脸晦气。
“哎呀呀，这叫什么事儿。”
申公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抱怨道，“为何最近贫道如此倒霉，不好的事一桩接著一桩。”
余元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阴沉著脸，望著汜水关的方向。
余化死了，四圣也死了。
是他害死了他们。
申公豹见他不说话，也渐渐收了抱怨，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余元道友……你没事吧？”
余元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顿时让申公豹心头一凛。
那目光中已然被仇恨所包裹。
“申道友，接下来，该怎么办？”余元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申公豹一怔：“这……这我哪知道？”
余元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徒儿死了，四位道友也死了。他们是为我而死的。”
申公豹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余元继续道：“我要报仇。我要让阐教那些人，血债血偿。”
申公豹心中暗暗叫苦。
他就是来这人间王朝看个热闹，怎么越陷越深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余元此刻的状態，明显不对劲。他怕自己一开口，反倒惹火烧身。
余元却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留下来，与阐教周旋。你……”
他看向申公豹，目光中带著一种炙热。
申公豹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干什么？”
余元道：“道友你去截教，搬救兵。”
申公豹一愣，隨即瞪大眼睛。
“我？搬救兵？”
“对。”
“为什么要我去？”
余元盯著他，那目光炙热得几乎要將他点燃：“申道友，虽然你为阐教中人，却与我截教交好，我自然是信你的。”
“你去，多找些人来，最好去峨眉山罗浮洞，寻我外门大师兄赵公明来，咱们一起找回场子。”
申公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得，这下彻底脱不了身了。
他本只是来看个热闹，谁知热闹没看成，反倒被卷进这旋涡里，越陷越深。
先是余化死了，接著九龙岛四圣死了，现在又要他去搬救兵。
这一搬，又得有多少人卷进来？
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他嘆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行吧行吧，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余元重重点头：“申道友大义，余某记下了。”
申公豹苦笑一声，转身朝东海方向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