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5章 更深试探
“听说,巩老的案子,是你查办的?对吗?”蒋震听到邱书记这句话,心猛地一沉,但是,隨即又放鬆下来。
他知道,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任何的紧张都会被他感知到。
那巩老的案子,是好几年前的一桩大案,牵扯甚广。
最后虽然查实了巩老的违纪违法事实,却因为上层领导有意压制,案子最终不了了之,没有对外公开,就连参与办案的人,也大多被调岗、边缘化。
也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才被调到了云州,看似提拔,实则是明升暗降……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啊?
而且知道的都是当年的核心圈层……
这邱书记刚上任没多久,就提起这件事,显然是做过功课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要试探!
试探试探我蒋震是不是个敢办事、也能扛事的人,更想看看我会不会因为当年的委屈,心生怨懟……
蒋震理解一通之后,半转过身去看向邱书记,神色诚恳,语气平静地说:“是的,当年巩老的案子,確实是我牵头查办的。不过那时候,领导层面有意压制,不让案情对外泄露,所以最后没能公开处置。”
邱书记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著几分似有若无的嘲讽:“呵,有意思。那时候,你立了大功,没得到嘉奖也就罢了,反而被领导调去了云州,这种心里落差,应该很大吧?换了是別人,恐怕早就心生不满,撂挑子不干了。”
这个问题,比刚才提起巩老的案子,更具试探性。
蒋震心里明白,这邱书记就是要看他蒋震,是不是个能屈能伸、懂得藏拙的人,还是个心浮气躁、容易记仇的人——后者,绝对不能託付大事。
於是,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不,邱书记,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查办案件,是我的本职工作,不是为了邀功请赏。领导把我调去云州,自有领导的考虑,或许是觉得我还不够成熟,让我去地方多锻炼锻炼,积累点基层经验;或许是觉得,我需要换个环境,沉淀一下自己。不管是哪种原因,我都服从组织安排,也从来没有过不满和抱怨。”
他继续道:“再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云州的那几年,我接触了很多基层的案子,也明白了很多道理,知道老百姓最痛恨什么、最需要什么,这对我后来的工作,帮助很大。要是没有那几年的锻炼,我也未必能在广贵打开局面,更未必能在委国顶住压力,完成任务。”
邱书记看著他,眼神里的试探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讚许,但也仅仅是一丝,转瞬即逝。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內再次陷入沉默。
蒋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不经意间瞥见了路边的路標,眉头微微皱起。
车子已经驶离了市中心,朝著城郊的方向开去,这条路,他有些印象,不是去任何机关单位的路,更不是去常书记家的路。
他沉吟片刻,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邱书记,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看这方向,不像是去纪委,也不像是去您的办公室。”
邱书记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轻鬆:
“呵,你这小子,观察倒是仔细。我这个新来的纪委书记,刚上任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拜拜山头呢。今天你回国,正好,我带著你一起去拜拜山头,也让你跟老领导们,好好见见面、聊聊天。”
蒋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却依旧带著得体的笑容,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试探,问:“您不会是要带著我去见常书记吧?”
“哈哈哈哈!”邱书记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座椅扶手,“你是真是聪明啊!一点就透!没错,我约了常书记今天见个面,本来他还说挺忙,没时间,结果我一说,你回国了,想要带著你一起去见他,他竟然立马就同意了,还说,早就想见见你这个立了大功的小子了。”
说到这里,邱书记的目光紧紧锁住蒋震,语气意味深长:“蒋震,你跟常书记的关係,非同寻常啊。”
就是这一句话,让蒋震瞬间感觉后背发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了,也太清楚邱书记这一举动的凶险之处。
常书记是前书记,刚退居二线,虽然不在其位,但在纪委系统、在官场的人脉和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覷。
邱书记是新任纪委书记,刚上任,需要站稳脚跟,需要拉拢人心,更需要摸清老领导的態度。
而我蒋震,是常书记一手提拔、一手栽培起来的人,是常书记多次在领导面前举荐的人,这层关係,官场里不少人都知道,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不会轻易点破。
可邱书记不一样,他不仅点破了,还主动带著我去见常书记?
这看似是给面子,实则是把我蒋震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八成就是想要看看,看看我蒋震在常书记和他这个新领导之间,到底会偏向谁!
他要看看,常书记对我蒋震,到底有多看重;
更要通过这场见面,试探常书记的底线,也试探我蒋震的立场!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两面派”,可最需要的,也是“左右逢源”。
尤其是在新任领导和前任领导之间,一旦立场不稳,稍有不慎,就会两头不討好,轻则被边缘化,重则彻底栽跟头。
蒋震心里清楚,从邱书记提出要带他去见常书记的那一刻起,新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
而这场较量,没有硝烟,却比在委国的枪林弹雨,还要凶险百倍。
那刻,內心之中虽然不平静,可多年的官场沉浮却让他面如平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內心的震惊,脸上依旧带著诚恳的笑容,没有丝毫迴避,坦然承认说:
“邱书记,不瞒您说,我跟常书记的关係,確实非同寻常。常书记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的伯乐,在我最迷茫、最困难的时候,是常书记拉了我一把,是他给了我机会,给了我平台。”
蒋震说著,语气愈发诚恳,句句都透著对常书记的敬重,却又不显得依附:
“之前我在广贵省当书记的时候,是常书记看中了我,觉得我敢打硬仗、敢碰硬,给了我很大的执法权,也给了我足够的信任和支持,让我放手去查办那些难办的案子。正是因为有常书记的撑腰,我才能在广贵雷厉风行,打掉了一批违纪违法的官员,把广贵省打造成了风清气正的局面。说句心里话,没有常书记,就没有今天的广贵省。所以,这份情,我必须要铭记於心。”
他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刻意隱瞒,句句都是实话,既表达了对常书记的感激之情,也点明了自己的能力——他能有今天的成绩,不仅仅是因为常书记的栽培,更因为他自己有本事、敢办事。这样的回答,既不会让邱书记觉得他忘本,也不会让邱书记觉得他是常书记的“人”,只能依附常书记才能立足。
邱书记听后,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有讚许,有试探,还有几分看不懂的深意:“嗯,果然是个好同志,重情重义,懂得感恩,这样的好同志啊,谁都喜欢。”
话音刚落,邱书记话锋一转,再次拋出一个刁钻至极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戳心:“不过,我很好奇,常书记这么栽培你,这么看重你,多次在领导面前举荐你,为什么在他任职的时候,没有把你提拔到华纪委来?按理说,华纪委確实缺少你这样敢打硬仗、有能力的人,他要是真想提拔你,早就把你调来了,不至於等到他退居二线,你才能来华纪委任职呀。”
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的问题都要刁钻,都要致命。
蒋震的內心,再次震了一下,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他知道,邱书记问这个问题,目的很明確——他要看看,我蒋震是不是对常书记有不满,是不是觉得常书记没有尽全力提拔他;他要看看,蒋震会不会在背后说老领导的坏话,会不会为了討好新领导,而贬低老领导;他更要通过这个问题,考察蒋震的政治觉悟和为人处世的分寸——纪委工作,最讲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考察一个人的底线和分寸,就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