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高压阀的嘶鸣与飘散的香气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第268章 高压阀的嘶鸣与飘散的香气
长安一號示范区附属食品加工厂,三號高压蒸煮车间。
这里原本是用来对大宗饲料进行高温灭菌或者是对战备粮进行脱水处理的工业车间。此时,那几台平日里只会发出单调嗡鸣的巨型机器旁,正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
空气中常年瀰漫的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陈粮的霉味,今天彻底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热烈的氛围,仿佛这里即將进行的不是一场烹飪,而是一次精密的化学实验。
“起吊!注意重心!慢点!再慢点!”
胖大厨刘一手不再戴著他那顶標誌性的白色高帽,而是换上了一身全封闭的隔热防护服,手里抓著对讲机,正站在高台上指挥著行车。他的面罩下早已全是汗水,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在他的指挥下,一个巨大到足以装下两头成年黄牛的不锈钢吊篮,正在绞盘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吊篮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切得方方正正的暗红色肉块。
那是昨天猎人队带回来的那头变异野猪。经过了生物安全实验室长达数小时的严苛检疫和分割,去除了头部、蹄爪、內臟以及所有可能富集毒素的淋巴组织后,剩下的这几百斤,全是精华。
“刘师傅,这猪肉看著……可真带劲啊。”
旁边的帮厨小张一边帮忙扶著吊篮防止晃动,一边死死盯著那些肉块,忍不住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著,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渴望:“上回那批耗子肉,虽然也是肉,但切的时候我心里总觉得膈应,肉丝细得跟棉线似的,还没油水。但这猪肉……您看这脂肪层,看这纹理,这才是正经东西啊。”
“那能一样吗?”刘一手透过防护面罩,目光贪婪地扫过肉块边缘那层厚厚的、如同白玉般的脂肪。
“上次那是为了救命,是『口粮』,是让人不饿死的。这次这玩意儿……”刘一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隔著面罩都能闻到那是生肉特有的鲜甜,“这是『肉』。是能让人解馋、让人觉得日子有奔头的好东西。”
“哐当!”
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沉重的不锈钢吊篮稳稳地落入了车间中央那台容积达3000升的臥式高压杀菌釜內。
这是一头钢铁巨兽。原本用来处理工业原料的它,今天迎来了它“职业生涯”中最辉煌的时刻。
刘一手立刻冲了上去,动作敏捷得不像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他身后跟著几个帮厨,每个人手里都提著大桶的调料。
在这里,计量单位不是“勺”或者“克”,而是“桶”和“公斤”。
“料酒!五桶!倒下去去腥!”
哗啦啦的液体倾泻声响起。
“老抽!上色用的,三桶!倒!”
黑色的酱汁如同墨水般覆盖在暗红色的肉块上。
“香料包!加倍!这变异猪肉的燥气重,必须用重料压住!”
一个个半人高的麻袋被扔了进去,里面装满了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以及……林兰特意从中药库里调拨的几味具有“清热滋阴”功效的中草药。
最后,一直站在旁边监控数据的林兰走了过来。
她手里没有拿调料,而是捧著一个密封严实的玻璃罐。罐子里装著一种淡黄色的、略显粘稠的透明液体。
“林教授,这次的剂量?”刘一手恭敬地问道。
他知道,这才是这锅肉能不能吃的关键。
“野猪的肌肉纤维密度是灰鼠的1.5倍,而且因为长期在松树上蹭痒,皮下组织甚至渗入了一部分松脂成分,导致肉质极度硬化,”林兰看著手中的玻璃罐,像是在计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如果按照常规燉煮,就算煮烂了,纤维也是柴的。”
“酶的用量增加20%,”林兰做出了决定,“这是高浓度的木瓜蛋白酶和菠萝蛋白酶混合液,能在高温下定点破坏肽键,把那些像钢丝一样的肌纤维『化学剪断』。”
她小心翼翼地將酶溶液倒入釜內。
“温度设定135度,压力3.5个大气压。闷燉时间延长到两个半小时。”
“上次灰鼠燉了一小时就烂了,这次得加倍。不仅是为了烂,更是为了让高温彻底破坏肌肉深层可能残留的灵能结晶。”
“明白了!注水!封盖!点火!”
隨著液压系统的沉闷轰鸣,厚达十厘米的圆形釜门缓缓合拢。十二道巨大的合金锁扣同时旋转、咬合、锁死,发出令人心安的金属撞击声。
“嗡——”
高频电磁加热阵列启动,低沉的电流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间。
並没有普通铁锅燉肉那种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在这个密闭的钢铁巨兽內部,一场关於美味、能量与化学键断裂的炼金术,正在无声地剧烈进行。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慢爬升。水分子被加热到超过沸点的临界状態,变成极具穿透力的过热蒸汽,疯狂地钻进那些坚硬如铁的肌肉纤维之中,將它们一点点瓦解、重组。
……
两个小时后。
长安一號基地,行政办公区。
深秋的午后,阳光有些慵懒地洒在窗台上。文员小赵正坐在办公桌前,有些百无聊赖地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虽然工作很忙,但那种名为“馋”的情绪,像是一只小手,不断地挠著他的心。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还没吃完的“金玉馒头”。这是早上的配给,有点凉了,表皮变得有些硬。
小赵机械地啃了一口,又喝了口水。
“唉……”他嘆了口气。
自从上次基地开放了“灰鼠肉罐头”的兑换后,他也曾咬牙用积攒的积分换了一罐。
怎么说呢?
那確实是肉,也是蛋白质。吃下去之后,那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確实很补。但是……那味道始终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和酸味,而且肉质很柴,塞牙。
最关键的是,一想到那是耗子肉,哪怕理智告诉他已经检疫过了、安全了,但心理上总归有点彆扭。吃的时候像是在服药,而不是享受美食。
“什么时候能再开荤啊……真正的荤……”小赵嚼著馒头,脑子里幻想著红烧肉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起初,那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幻觉。
但紧接著,那股气息变得清晰、浓郁,顺著窗户缝隙,霸道地钻了进来。
小赵愣住了,咀嚼的动作停滯在半空。
如果说上次灰鼠肉的味道是带著野性的腥香,那么这次的味道,就是纯粹的、醇厚的、让人灵魂颤抖的脂香。
那是只有大型哺乳动物,只有厚实的脂肪层在高温高压下充分乳化、分解,与香料完美融合后才能散发出的味道。
那是油脂与蛋白质在美拉德反应中诞生的讚歌。
那是正儿八经的红烧肉的味道!
“我的天……”小赵手里的半个馒头“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到了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推开窗户,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样,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
那种浓郁的肉香,混合著八角桂皮的余韵,像是一个鉤子,直接勾住了他的胃,狠狠地拽了一把。
大量的口水,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口腔里泛滥。
“这味儿……不对啊!这比上次那个香太多了!”
隔壁工位的老张也衝到了窗边,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油气!这厚度!上次那耗子肉有点发酸,这次是纯香!是猪肉!绝对是猪肉!”
“猎人队昨天不是拖回来一头大野猪吗?三百多斤那个!肯定是那个!”
整个办公区都骚动了起来。
没有人能在这个味道面前保持淡定。对於已经吃了快两个月素食、即便吃过肉也是耗子肉的人们来说,这股纯正的猪肉香,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召唤。
而这种骚动,不仅仅局限於办公楼。
几百米外的机械维修车间里,几个正在检修发电机组的老技工,手里的扳手也都停下了。
“老刘,这味儿……”一个满手油污的师傅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这才是过年杀猪的味儿啊!”
“上次那耗子肉虽然补,但没油水,吃完了觉得嘴里发乾,还得喝水往下顺。但这味儿……”老刘师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闻就知道,油大!解馋!润!”
“真好啊……”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衝出去抢夺,也没有人引发骚乱。基地森严的等级制度和严明的纪律压制著眾人的行动。
大家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贪婪地呼吸著空气中那一点点飘散的肉香分子。仿佛多闻几口,就能把那空气中的油花吸进肚子里,润一润自己乾枯已久的肠胃。
这是一种集体的、静默的、却又炽热到了极点的渴望。
……
猎人临时宿舍。
李强是在一阵剧烈的飢饿感中醒来的。那种饿,不是肚子空了的饿,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著索取能量的饿。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
对面床铺的张大军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棉布,仔细地擦拭著那把略有卷刃的重型却邪刀。
老兵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但他的鼻子也在微微抽动。
“闻见没?”张大军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李强深吸一口气,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这……这味儿太正了!”
李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张叔,这就是咱们昨天弄回来的那个大傢伙?”
“除了它还能有谁,”张大军收刀入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上次吃灰鼠肉,那是为了补身子,为了活命,多少带著点『吃药』的心態。但这次……”
老兵看了一眼李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次,是为了解馋。”
“走吧,周顾问通知了,食堂二楼小包间,庆功宴。这次不用捏著鼻子吃了。”
当这群穿著便服、身上还带著淡淡药油味的猎人走出宿舍楼时,他们立刻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不同。
路过的后勤人员、巡逻的战士、甚至是在扫地的阿姨,看到他们时,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行注目礼。
那种眼神里,有羡慕,有敬畏,还有一种因为这股肉香而產生的、对强者的认同。
李强挺直了腰杆,虽然腿上还有点疼,但他走得虎虎生风。
食堂二楼,特种作业人员用餐区。
这里被一道屏风隔开,显得私密而安静。四十二名猎人(除了几个伤势较重在医务室输液的)全部到齐。周逸、王崇安、林兰也都在座。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冗长的仪式。
几个帮厨推著两辆不锈钢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放著三个巨大的不锈钢桶。
当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
“轰——”
热气腾腾。
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发,像是一颗高爆弹在狭小的包间里炸开。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桶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红烧肉。
与上次那些乾柴、顏色暗淡的灰鼠肉完全不同。这次的野猪肉,每一块都带著晶莹剔透的肥膘。在高温高压和酶的作用下,原本坚硬的脂肪层已经完全乳化、脱脂,变成了如同琥珀般的胶质,颤巍巍地掛在瘦肉上。
瘦肉部分则吸饱了汤汁,纹理清晰,呈现出诱人的深红色。
“咕嚕……”
李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大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周逸坐在主位,看著大家,笑著指了指盆里:“不用我多说了吧?这次可是正经的『大肉』。”
“咱们也不搞什么虚的。这肉是你们拼了命带回来的,这第一口,必须是你们吃。”
“开动!”
隨著一声令下,李强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带著皮的五花肉。
那厚实的猪皮(曾经是坚硬得连刀都砍不动的松脂甲),此刻已经被燉得软糯弹牙,筷子稍微用力就能陷进去。
他把肉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油脂的香气和瘦肉的鲜美在口腔中混合爆炸。
“唔!”
李强闭上眼,差点哭出来。
“这才是肉啊……上次那耗子肉跟这比,简直就是树皮!”
“太香了!而且这油水……感觉整个人都被润透了!”
队员们不再矜持,开始狼吞虎咽。
不同於灰鼠肉那种燥热的、带著一丝攻击性的滋补,变异野猪肉带来的能量更加厚重、温和。那股热流滑入胃部,不仅仅是补充了爆发力,更像是给生锈的身体零件上了一层顶级的润滑油。
张大军吃得慢条斯理,他专门挑那些带著筋的肉块吃。
“筋头巴脑,最养人,”老兵眯著眼,细细咀嚼,“这头猪在山里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这筋比牛筋还有劲儿。吃一块,顶练一天功。”
……
食品加工厂,罐装车间。
猎人们虽然吃得豪迈,但也只消耗了几十斤。剩下的大几百斤连肉带汤,全部通过无菌管道,进入了罐装线。
“咔嚓——咔嚓——”
自动封口机有节奏地运转著。
一个个银灰色的马口铁罐头在传送带上排成长龙。机械臂准確地抓取,贴標。
王崇安站在生產线旁,拿起一罐刚刚下线的成品,仔细端详。
这次的罐头,依然是那个红色的“特”字,但在下面,多了一行更详细的分类標识。
为了区分不同等级的肉源,基地连夜制定了新的物资標准。
之前的灰鼠罐头,被重新定义为並更换標籤:
【特种肉罐头(b型·高蛋白)】
【原料:小型变异嚙齿类】
【等级:补给级·良】
而手里这一罐,標籤上印著醒目的黑体字:
【特种红烧肉(a型·高能脂)】
【原料:变异野猪(大型哺乳类)】
【等级:战略级·极优】
“一共多少?”王崇安问身边的后勤主管。
“这头猪出肉率很高,加上汤汁,一共封装了580罐,”主管匯报导,“比上次多了快一倍。”
“很好。”王崇安摩挲著温热的罐身,感受著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入库。b型罐头维持10积分兑换標准。这种a型罐头……定为15积分。”
“稍微贵一点,体现差异化。也能刺激大家多干活。”
“另外,”王崇安补充道,“给猎人队的配额里,这两种罐头各加一罐。这是他们应得的。”
……
傍晚,基地的广播再次响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通报:特种资源採集队成功猎杀高危变异生物(野猪),经检疫加工,a型特种肉罐头已正式入库。”
“物资兑换处將於明日开放双等级肉类兑换。b型(灰鼠)10积分,a型(野猪)15积分。”
消息一出,整个基地都沸腾了。
“还有分级?”
“那必须的,猪肉和耗子肉能一个价吗?”
“哎呀,我积分不够换a型的,先换个b型的解解馋吧。反正都是肉。”
“我不换,我攒著!我要尝尝那15积分的猪肉到底是啥味儿!听说那玩意儿油水大,吃一罐能顶三天饿!”
这种分级制度的出现,不仅没有引起不满,反而极大地刺激了基地內部的生產积极性。
无论是修车的、种地的、还是搞卫生的,每个人都在暗暗算计著自己的工分,工作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这就是希望的力量。
周逸站在窗前,听著外面的议论声,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仅仅是活著,还要有追求,有盼头,有阶梯。
当“吃得更好”成为一种动力时,这个小社会的內驱力就被彻底激活了。
“不过……”周逸看向远处的荒野,眼神微微一凝,“猪杀完了,周围的老鼠也清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隨著需求量的增大,猎人们必须走得更远了。”
“而更远的地方……恐怕就不止是野猪这么简单了。”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地图。在距离基地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標记——那是之前信號塔监测到的“低频灵气震盪源”。
那里,或许藏著更大的机遇,也藏著更大的恐怖。
但无论如何,人类已经尝到了甜头,迈出了脚步。就没有理由再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