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好的弟弟
梨安安还没来得及将手机界面切到打车软件,手腕就被攥住,手机被一把夺了过去。蔡玉脸上对她一贯的冷淡终于裂开一道缝:“你刚刚在瞎说什么?从国外读了点书回来,连我的话也敢顶了?”
梨安安看着她手里被挥来挥去的手机,没有去抢,只是抬眼直视着母亲泛红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刺:“拿我当你维系家庭的人情,那个男人就是这么跟你合计我的?”
目光里的失望像潮水漫开:“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空气瞬间僵住,蔡玉被问得一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强硬:“我是你妈,还能害你?那家人条件多好,对你将来……”
“我不要那样的将来。”梨安安打断她:“我的路我自己走,不用你来替我算。”
“你也别拿亲情来绑架我,我认梨炀是我弟弟,因为他也真心认我这个姐,不代表我也会对你一直顺从。”
那个曾为了换她一个笑脸与目光而拼命听话的小女孩,早已在独自闯荡的年月里长硬了翅膀。
可蔡玉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反而皱紧眉头,抓住另一个重点:“你是不是真在国外交了男朋友?赶紧断干净,张家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交个外国人像什么样子。”
梨安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荒谬:“我在国外被绑架过,你怎么不问问我经历了什么?不是更让你丢脸?”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就甩在梨安安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她的怒意:“别跟我说这个!”
这件事在她心里,从来都是块见不得光的疤。
女儿被绑架又回来,在外人眼里或许是万幸,在她看来,却是桩丢人现眼的事。
好好的女儿,怎么就惹上了那样的麻烦?传出去,只会让人背后嚼舌根,连带影响体面。
梨安安被打得偏过头,唇角似乎都尝到了点腥甜。
她慢慢转回头,看着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她更在意的,始终是那点可怜的体面。
原本想留点私人空间给她们的梨炀听见动静,两步跑过来,挡在梨安安面前:“妈!有话好好说,别打我姐!”
“你赶紧把她带上车回去,在这里口无遮拦,我丢不起这个人!”蔡玉捂着胸口,气急败坏。
梨安安被梨炀护着往外走,坐上了回去的车。
车上,梨安安顶着一边被扇红的脸,让梨炀吩咐司机拐道去自己住的地方。
身旁的梨炀刚挂断蔡玉的电话,脸色变得为难又局促,小声开口:“姐……妈说了,你要是不跟我们回家里住,她就不把手机还给你。”
手机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拿不回来,她寸步难行。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涩意,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她从未有过归属感的别墅前,梨炀将她领进自己的房间,叮嘱她好好待着,又匆匆转身出门,替她去取放在别处的行李。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下梨安安独自一人。
对着满室陌生的陈设,半边脸颊的痛还在清晰提醒着她,刚才那场冰冷又难堪的争执,和母亲眼里真的从未有过她的真相。
原本,只是想回国待一段时间就走,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
等梨炀回来时,梨安安见他几次对自己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问:“想问什么?”
他手里还拿着药,蹲在梨安安面前,一点点抹上去:“姐,你跟妈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哪些?”
“就是……你被绑架过。”
梨安安由着弟弟给自己脸上抹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个字落下,他握着药管的手微微发抖,声音瞬间哽咽,带着浓重的自责与心疼:“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一直以为,你在国外读书,一切都好,顺顺利利的。”
他低下头,鼻尖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愧疚:“姐,对不起,妈一直把所有重心都放在我身上,我……我连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不知道。”
梨安安摸上梨炀的脑袋,并不觉得这是他的错:“不用跟姐姐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她不爱我,我知道,但她能爱你,我会为你感到开心。”
其实在梨炀出生以前,蔡玉就已经习惯忽视她了。
后来有了他,母亲所有的目光、耐心、温柔,全都一股脑砸在弟弟身上。
那些是她这辈子都没从母亲那里得到过的东西。
他是这段失衡亲情里的既得利益者,却从没有因此骄纵,反而满心愧疚,总想把自己分到的那点光,匀一半给她。
是她很好很好的弟弟。
梨安安看着他,眼底浮起暖意:“谢谢你当我弟弟。”
梨炀抬头,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以后一定会多关心你。”
他把药膏放下,伸手扶住梨安安的肩,认真的像个小大人:“姐,以后有任何事,你都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保护你。”
即便因为分居的缘故,又几年没见,他还是会这样说保护姐姐,哪怕自己早已被蔡玉在学业和各种兴趣班里压的喘不过气了。
梨安安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过来。”
等梨炀乖乖坐下,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是被绑架过,但后来又被放回来继续读书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梨炀心里一紧,对于她的遭遇是不想再提的。
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出来。
那些被他默认成黑暗的片段,在脑海里瞬间具象化:“姐,你别说,就当……就当过去了。”
他不想再听任何细节,光是想象那些黑暗冰冷的画面,就已经让他喘不过气。
下一秒,他伸手抱住了梨安安,眼泪毫无预兆砸在她的肩头。
“姐……”梨炀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带你去看医生,看心理医生,好不好?你别一个人扛着……”
他从小被母亲护得周全,没经历过半点风浪。
此刻一想到姐姐独自在国外受过那样的罪,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替她难受得厉害。
梨安安敲了敲他的脑袋,无奈的笑了笑:“男子汉哭什么?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遇到了还算不错的人,所以我才能回去继续读书。”
梨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通红,带着后怕又不敢相信的忐忑:“真的吗?没有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吗?”
梨安安轻轻点头,擦去他脸颊的泪,语气平静又安稳:“真的,我被保护的很好。”
她看着弟弟依旧紧绷不安的模样,弯了弯眉眼,轻声问:“想听吗?想听的话,姐姐慢慢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