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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这人间,值得驻足…

    那日的雷劫,来得凶猛,去得蹊蹺。
    阿丑持伞立於山崖之巔,已做好了迎接天地震怒、九死一生的准备。
    然而,那撕裂长空、威势骇人的雷霆,仅仅在他头顶盘旋片刻,象徵性地劈落几道远弱於预期的电光,仿佛只是確认了他的“资格”。
    隨后,那漫天翻滚的、蕴含著毁灭气息的雷云,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牵引,浩浩荡荡地朝著皇城深处——国师府的方向倾泻而去!
    轰隆隆的雷鸣在国师府地下炸响了七天七夜,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凶物在挣扎咆哮,又像是天地在净化某种极致的污秽。
    皇城百姓惴惴不安,武者们心神悸动,唯有阿丑、夏夜等少数知情人,心中瞭然又带著更深的不解。
    凌虚子盘踞国师府多年,以其邪法改造地脉,炼製万魂幡,那地下不知积累了多少阴煞怨气与违逆天和的布置。
    这天劫,与其说是针对阿丑这新生的“异数”,不如说更像是被此界积压已久的污秽所吸引,进行了一场迟来的大清洗。阿丑的突破,更像是一个引子,一个契机,点燃了早已埋藏的火药桶。
    七日后,雷云散尽,国师府所在区域化为一片焦土,深不见底,隱隱有残余的雷息和焦臭气息瀰漫。而阿丑,几乎可算是兵不血刃地渡过了他的“天劫”。
    经此一战,阿丑之名,如日中天。
    他以凡人之躯,凭坚定意志引动秘宝,踏入传说中的真·望天境,挥手间废黜不可一世的国师凌虚子,更引动天罚清洗污秽……
    这如同神话般的事跡,被无数说书人、江湖客添油加醋,编成各种话本、传奇,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禁原国,乃至向著天兴国辐射开去。
    “白衣红伞,一念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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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他最具代表性的形象。
    旧皇在动盪中“病逝”,在蜀山派及新生势力的支持下,曾与阿丑並肩作战、颇具贤名的皇子李壮登基,改元“圣同”,取“天下大同,圣道同行”之意。
    登基大典上,李壮便颁布旨意,尊蜀山派为国宗,阿丑为护国真人,虽不涉朝政,却享超然地位。
    江湖格局亦隨之剧变。
    阿丑虽无武林盟主之名,却已有號令天下之实。
    昔日对蜀山落井下石、或与凌虚子有所勾结的门派,或主动请罪,或悄然蛰伏。
    而更多的中小门派、江湖散人,则纷纷投效,期望在这位年轻望天境的庇护下,重振武林秩序。
    时光荏苒,七年光阴,弹指而过。
    当年的少年阿丑,如今已是二十八岁的青年,气质愈发沉稳內敛,眉宇间少了些许跳脱,多了几分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仪与从容。
    只是,在蜀山那片熟悉的桃林边,在师傅夏夜和妻子寧雪眠面前,他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几分昔日的憨直。
    七年间,夏夜多次提出要亲自去寻找失踪的朱雀投影,以解寧雪眠身上的化神之毒。但每一次,都被皇帝李壮和阿丑联手劝住了。
    已是九五之尊的李壮,在夏夜面前依旧保持著晚辈的恭敬,甚至会带著几分耍赖的口吻:“师傅您老人家劳心劳力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初定,阿丑师兄也成才了,您就该享享清福!找朱雀这种事,交给弟子们去办就好!朕已动用举国之力,广发海捕文书……呃,是寻访詔令,定能把那朱雀找出来!”
    阿丑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温和却坚定:“师傅,李壮说得对。您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如今我已突破,江叔也入瞭望天,蜀山根基稳固,搜寻朱雀之事,就让我和李壮来主导吧。您坐镇蜀山,我们才安心。”
    看著这两个已然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夏夜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就像一只习惯了庇护雏鸟的母鸟,忽然发现雏鸟羽翼已丰,不再需要她时刻张开的翅膀。
    她终究是被他们“留”了下来,成为了蜀山真正的“定海神针”,却也仿佛被这温情脉脉的绳索,暂时羈绊在了这片尘世。
    在李壮的铁腕与怀柔並施下,圣同王朝国力日盛,军容鼎盛。
    七年的休养生息与精心准备后,圣同大军终於挥师南下,兵锋直指长期对峙的天兴国。
    李壮要完成他“圣同”年號的终极理想——天下一统,结束这持续了数百年的割据与战乱。
    然而,在这看似蒸蒸日上的气象之下,阴影始终未曾散去。
    那间布置得温馨雅致的闺房內,寧雪眠对著一面清晰的琉璃镜,怔怔出神。
    镜中的女子,明明才二十八岁的年华,眼角却已爬上了细密的纹路,皮肤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显得有些鬆弛黯淡,一头青丝间,竟已夹杂了刺眼的银白。
    看上去,竟像是年近四旬的妇人。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容顏与七年前毫无二致、依旧绝美倾城的夏夜,又想到阿丑虽气质成熟,但面貌依旧年轻英挺,一股巨大的自卑和酸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夜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夏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一枚灵玉,走到寧雪眠身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那已显粗糙、布满细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
    “不会啊,”夏夜的声音清澈而肯定,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小雪眠还是那般可爱,眉眼间的英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更添了几分风霜的韵味。”
    这化神之毒,乃是神临学院院长道通尸身所化,蕴含著一丝破碎的化神法则,其阴毒之处在於,它不仅侵蚀生命本源,更会加速中毒者的肉身衰败,仿佛將数十年的光阴压缩在短短数年间流逝。
    岁月红伞虽能强行续命,却无法逆转这种源於法则层面的“衰老”。夏夜看在眼里,痛在心中,这毒,当真是害人不浅。
    关於凌虚子的处置,当年夏夜授意阿丑废其武功后,並未取他性命,而是“放”了他。
    一个修为尽失、仇家遍地的废人,在世间挣扎求生,本就是一种酷刑。
    更重要的是,夏夜希望通过他这条线,顺藤摸瓜,查清他究竟从何处得到、又如何利用了那具“化神之躯”。
    她始终忧心,当年被李慕青打散、洒向此界各处的神临学院院长道通的无头尸体,其主体部分,或者更多的残骸,究竟流落何方?
    是否还有其他人,像凌虚子一样,在利用这具尸体残留的力量兴风作浪?这是一个潜在的、巨大的隱患。
    “要不…师傅,”寧雪眠忽然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浓浓的委屈和自惭形秽,“让阿丑哥哥纳妾吧…找个…找个年轻漂亮的,也好为蜀山开枝散叶…”
    夏夜闻言,眉头微蹙,隨即斩钉截铁地吐出六个字,不容置疑:
    “他不敢,我不准。”
    她拿起梳妆檯上的玉梳,走到寧雪眠身后,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那头夹杂了银丝的长髮,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將温暖和力量传递给她。
    “莫要说这些傻话。阿丑那小子,心里装的是谁,你比我更清楚。”
    正说著,阿丑端著一个托盘,有些狼狈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沾著些许菸灰,衣衫下摆也有水渍,托盘里的几样小菜卖相实在普通,一碗粥甚至有些糊底。
    “吃点东西?这可是我自己做的。”阿丑咧嘴一笑,露出依旧带著几分憨气的白牙,试图掩饰自己的笨拙。
    寧雪眠看著他这副模样,再看看那实在算不上美味的“佳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阴鬱被衝散了不少。
    “你看看你,都当上护国真人了,这么多年都没学会做饭,真是笨死了!”
    夏夜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算了,还是我去吧。你们聊。”
    她看似是嫌弃阿丑的手艺,实则是想將独处的空间留给这对歷经磨难的小夫妻。
    “好哦!谢谢师傅!”寧雪眠立刻应声,眼中带著期待。
    夏夜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阿丑將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寧雪眠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已不再光滑细腻的手,仰头看著她,目光诚挚而坚定。
    “雪眠,”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吧。”
    寧雪眠浑身一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拒绝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这般模样,何必再惹人笑话?
    但当她撞进阿丑那双清澈、坚定,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怜惜的眸子时,所有自轻自贱的念头都消散了。
    她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苍老的容顏,而是那个在蜀山桃林下,与他许下终生的少女。
    “……嗯。”最终,一声细弱却清晰的回应,带著少女般的羞怯,红晕悄然爬上了她已显沧桑的脸颊,竟焕发出一种別样的光彩。
    他们都知道,岁月红伞在经歷了那场大战和阿丑的强行突破后,內蕴的生机流失巨大。如今,它能为寧雪眠爭取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两年了。
    这婚礼,是承诺,是珍惜,是与无情流逝的时间所做的、最温柔的对抗。
    婚礼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宾客盈门。
    就在蜀山后山一处清幽的竹林边,一间简单却收拾得乾净整洁的茅屋前,阿丑和寧雪眠穿著寻常的乾净衣衫,对著天地、对著蜀山的方向,三拜而成礼。
    夏夜作为唯一的见证人与长辈,受了他们的礼。
    仪式简朴至极,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夜幕降临,红烛高燃,將这间小小的茅屋映照得温馨而朦朧。
    洞房花烛夜,阿丑极尽温柔与爱惜。他的亲吻,他的拥抱,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带著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没有因她容顏的改变而有丝毫的犹豫或冷淡,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都要专注,仿佛要將彼此的灵魂都揉进对方的身体里。
    夏夜正对月独酌,闻声动作一顿,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瞭然的浅笑。
    她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悄然笼罩了那小茅屋,將所有的旖旎声响都隔绝在內。世界重归寂静,唯有月光如水银泻地。
    她放下酒杯,手中光芒一闪,那副看似平凡无奇的“万相之面”出现在她掌心。
    面具光滑的表面上,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影像流转,映照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她轻轻摩挲著冰凉的面具,低声自语,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万相之面,映照人心,编织命运……你可真是,写了个好故事啊……”
    不知何时,化身银毛小萝莉的白秋月揉著惺忪的睡眼,从夏夜的影子里钻了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听到夏夜的低语,又感知到远处茅屋被隔绝的气息,顿时明白了什么,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她叉著腰,努力摆出倨傲的样子,用那奶声奶气的嗓音说道:“怎么,你羡慕啊?哼,等本王解封,恢復实力,比那傻小子阿丑可厉害多了!保管让你欲仙欲死的……想当年本王纵横天下,各族美女投怀送抱,那手段……”
    夏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白秋月后面自吹自擂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小脸一僵,气势全无,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著“好嘛好嘛,不说就不说……”。
    她乖乖地爬到旁边的石凳上坐好,晃荡著小短腿,不敢再聒噪。
    这七年间,变化的不止是阿丑和寧雪眠。
    江无绝在阿丑突破望天境后,仿佛也触摸到了那层屏障的鬆动。
    他凭藉《血永春诀》打下的坚实根基,以及玄星之戒內浓郁的灵气,於三年前,也成功突破瞭望天境!
    阿丑的突破,如同在此界坚固的枷锁上凿开了一道缝隙,让后来者看到了希望,带来了真正的契机。
    如今的江无绝,一扫昔日被废武功的颓唐,气息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电。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去找水月派的守护灵兽——庚金蛇“切磋”。
    望天境的江无绝,其攻击已非昔日可比,蕴含著一丝天地灵力的劲道,终於能破开庚金蛇那身坚逾精金的鳞甲,打得它嘶嘶痛呼。
    “嘶嘶!(疼死蛇了!)”
    庚金蛇庞大的身躯灵活地穿梭在水月派的后山竹林间,试图摆脱身后那个兴致勃勃的人类。
    “別跑啊,蛇兄!再来打过!这下,在下终於能造成有效伤害了吧?哈哈哈哈!”
    江无绝爽朗的大笑声在山谷间迴荡,带著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
    这一人一蛇的追逐,几乎成了水月派一道固定的风景。
    而情感的路上,也並非总是圆满。
    勇敢的楠楠,在某个月色皎洁的夜晚,鼓足平生勇气,向一直敬慕的大师兄南宫少原吐露了心声。
    然而,南宫少原沉默片刻后,还是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了楠楠含泪的双眼,投向了远方云海深处,那里,是沉默佇立、遥望星河的夏夜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是那虚无縹緲的长生大道,是修仙界更广阔的天地。
    並非他对夏夜怀有男女之情,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只有像夏夜这样,拥有绝佳天赋、坚定道心,並且註定要走向更遥远星空的女子,才能在求道之路上与他並肩前行。
    他与眷恋尘世温情、小富即安的阿丑,本质上是两类人。
    “大师兄……你,你是喜欢仙女姐姐吗?”楠楠哽咽著问。
    南宫少原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伤心欲绝的少女,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悵惘和不容动摇的坚定:“或许?不,无关风月。只是我的路,不在这里。”
    那一天,楠楠喝了很多很多的酒,拉著平日里最爱摆弄卦盘、神神叨叨的三师兄林天,在蜀山的望月亭里,絮絮叨叨地倒了一晚上的苦水。
    林天难得没有拿出他的卦盘,只是默默地听著,陪著她,直到她醉倒在自己酿的苦酒里。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蜀山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夏夜依旧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那株老槐树下,品茗,看书,或者只是静静地看著云捲云舒,看著山下皇城日益繁华,看著远处田野四季轮转。
    她看著阿丑从青涩少年成长为沉稳的领袖,看著寧雪眠在爱与病痛中挣扎,看著李壮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看著江无绝重获新生,看著南宫少原道心愈发坚定,也看著楠楠將那份懵懂的爱恋深埋心底,逐渐成长为蜀山新一代弟子中干练可靠的师姐……
    这红尘烟火,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长河,从她身边经过。
    她像是一个特殊的旁观者,身在其中,感受著它的温度,却又因漫长的生命和不同的来歷,始终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
    她想起了王明导师玩世不恭下的温暖,想起了萧林叶炽烈而偏执的守护,想起了李慕青沉默而深刻的付出,想起了小茶那未能实现的开店梦想……
    这些面孔,与眼前阿丑、雪眠他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长生路上多寂寞。
    或许,正是这些看似短暂、却无比真挚的尘世羈绊,这些为了守护而迸发的力量,才是对抗永恆虚无的真正利器?
    她追求超脱,探寻世界的真相与归路,但这段在凡尘驻足、守护与见证的时光,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修行的一部分?
    打磨著她的心境,让她对“道”,对“情”,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摊开手掌,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槐树叶恰好落在她的掌心,叶脉清晰,带著生命轮迴的痕跡。
    她轻轻合拢手掌,感受著那微凉的触感,异色的眼眸中,流转著一丝了悟与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眷恋。
    这人间,烟火繚绕,烦恼诸多,却也……值得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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