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抉择与推开
和温燃分开的这一个月里,陈烬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他没回那间满是回忆的老房子,也没去第一次遇见她的城中村。他住进了城市另一端的酒店套房,房间里一尘不染,没有她的发丝,没有她的气味,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这样很好,他对自己说。
白天,他把自己钉在工地上。钢筋水泥的碰撞声震耳欲聋,灰尘呛进肺里,汗水浸透工装。
他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疲惫,需要让身体累到极限,这样脑子就不会有时间去想别的。
夜晚,他把自己扔进赛车场。引擎的轰鸣撕裂夜空,速度表盘上的指针不断右转,世界在挡风玻璃外扭曲成模糊的色带。
每一次漂移都贴着失控的边缘,生死就在毫厘之间。他需要这种濒临死亡的快感,需要让肾上腺素飙到极限,这样心脏才不会感到疼痛。
他真的以为自己没有很想她的。
只是闭上眼睛的时候,温家那晚的画面总会一次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她站在洗手间里,笑魇如画,那笑容里甚至还带着点落井下石的畅快。
门内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可她那红肿破皮的嘴唇,凌乱的发丝,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痕迹,都在无声地控诉:密闭的空间,纠缠的兄妹,一场见不得光的欢爱。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只能像个观众,旁观这对兄妹上演爱恨交织的乱伦戏码?
他得让她疼。
像他一样疼。
现在他后悔了吗?他不知道。只知道离开温燃后的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根须暴露在空气里,正一寸寸地在腐烂。
————
再次见到温燃,是在和住建局应酬的饭局包厢外的走廊上。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依偎着一对男女。女人把脸埋在男人颈窝,碎发散落。但陈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温燃。他熟悉她身体的每一道曲线,每一寸肌肤在他掌下战栗的温度。
温屿川的外套就披在她身上,一只手正贴着她小腹轻柔按摩。两人相拥着,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亲昵得像热恋中的情侣。
陈烬简直气笑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这对兄妹现在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在自家厕所里关起门来乱伦还不够,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在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的走廊里,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苟且了?
“你们兄妹真是,”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刀,“走哪儿脏哪儿。”
温燃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月经第二天,小腹绞痛得几乎站不稳,今晚她本可以不来的,但这是她进公司后第一个重大项目,第一场硬仗,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酒桌上即便温屿川有意相护,她还是被灌了不少。小腹的钝痛和下身涌出的热流让她脸色惨白,借口补妆才逃出来。
刚换好卫生棉走出卫生间,温屿川已经等在了门口。
“还能忍吗?”他问。
“没事。”
“这段时间,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温屿川说话间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把她揽进怀里,手掌隔着衣料按摩她冰冷的小腹,“我送你去医院。”
“饭局散了再去。”
话音刚落,陈烬那句“走哪儿脏哪儿”就像一记耳光甩过来。
温燃感觉到小腹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心口,像被无数条鞭子同时狠狠抽打。
伴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温屿川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挑衅:“我们兄妹感情深厚,自然同心同体。陈工这是…..在嫉妒吗?”
同心同体。
这四个字像火星子一样在这一瞬间点炸了陈烬压抑了一个月的暴怒。
拳头带着风声砸过去时,温燃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温屿川一把将她护到身后,迎了上去。两个男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扭打在一起,肉体撞击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像两头争夺领地的野兽。
陈烬的拳脚是在街头巷尾的斗殴中拿命拼出来的,狠戾、刁钻,专挑软肋下手。温屿川很快落了下风,嘴角开裂,颧骨淤青。
温燃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场斗殴如果传出去,温氏的股价,陈烬在陈家的处境……
不能闹大。
她猛地冲过去,正面抱着温屿川,背上迎来了陈烬全力砸来的那一拳。
砰——
骨头撞击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剧痛瞬间炸开,从肩胛骨蔓延到四肢百骸。温燃疼得浑身发抖,瘫软在温屿川身上,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抱歉啊,又脏了陈少的手。”
陈烬愣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拳头,又看向温燃微微发抖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
“哥哥,”温燃声音发颤,“先回包厢。”
温屿川想抱她,手刚碰到后背,她就疼得倒抽冷气。
“还能走吗?”
“你扶着我。”
两人相互搀扶着从陈烬身边走过,像一对生死相依的伴侣,旁若无人。
陈烬终于回过神,一把抓住温燃的手腕。
“温燃,”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只问一次。要我,还是跟他走。”
温燃缓缓抬起头。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认真看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朱唇轻启,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烬,找个不脏的人,去过干净的生活吧。”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扣的手指,动作缓慢而决绝。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陈烬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忽然笑出声来。
———
在温家兄妹不动声色的周旋下,那场酒局最终宾主尽欢。
合同当场签署,政府公章落下时,温燃看着那份印泥未干的文件,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温屿川怀里。
“小妹这是不胜酒力。”他对众人解释,笑容得体。
去医院的车上,温屿川抱着她,低头吻她的额头,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哥哥。”她轻声唤他。
“哥哥在呢。”
“我好像理解你了。”
“什么?”
温燃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现在也能为了一份合同,而推开喜欢的人了。”
温屿川收紧手臂,把她更深地拥进怀里。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幻梦。
“温燃,”他额头贴着她还在冒冷汗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哥哥在,永远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