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 章 准备搬家
旧窑那边,苏成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书也过来了。一听是要搬家,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嫂子,你们打包、装车卸车的事,包给我们知青!明天一早,保管利利索索给你搬上车,一点都不带磕碰的!”窑里顿时热闹起来。秀兰和钟悦打开火炕一侧的板箱,將摞板箱里的被褥抱出来,一床床摞好。
兰花挺著肚子,指挥著哪些要带,哪些暂时留下。她拿起王满银那件半新的中山装,用手摩挲著领子,又仔细叠好。春杏像个小大人似的,帮著把虎蛋的小衣裳一件件理平。
约莫个把钟头后,窑里归拢出几个大包袱。还有归拢过来,要带去城里的锅碗瓢盆傢伙什。
秀兰看著地上摆开的东西,嘆道:“这家当,看著不多,真收拾起来也真不少。”
夜色渐沉,塬上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虎蛋早趴在炕上睡熟了,囡囡王春杏也被秀兰嫂子带走了,窑里只剩下兰花坐在炕边等父亲,窗外的风吹过院坝沙沙响。
终於院坝里传来脚步声。孙玉厚老汉带著兰香来了。老汉还是那身黑棉袄,腰里扎著布带,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兰香蹦蹦跳跳跑在前头,一进门就喊:“姐!听根民哥说,你要搬去县里啦?”
“大,你们来了。”兰花迎上去。
玉厚老汉“嗯”了一声,目光在窑里扫了一圈:“满银指信让来帮忙,有啥说道?”
“大,你先歇会……”兰花忙让老汉坐下,给他倒了碗热水。给兰香塞了个苹果。
孙玉厚喝了口水,抹了抹嘴:“接到根民的信,我就赶紧来了,怕晚了耽误事。兰香非要跟著来,说要帮你拾掇东西。”
兰花笑著说“里屋有些细粮,菸酒,叫外人收拾……,不合適。”
“这在理”玉厚老汉点头“可得扎严实了,这年头,眼红的可不少,还是满银有脑子”
在玉厚老汉催促下,兰花引著父亲往窑垴里走,推开灶房最里边那间储藏室的小木门。里面没窗,黑黢黢的。兰花划了根火柴,点亮墙窝里的小油灯。
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嵌在土壁里的两个大储物柜。柜门是厚实的硬木板子做的,合得严严实实。
兰花掏出钥匙,有些费力地弯下腰,打开铜锁,將两扇柜门缓缓拉开。
玉厚老汉凑近些,就著灯光往里一瞧,整个人顿时僵了一下,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动了动。
柜子里满噹噹的,几乎要溢出来。最下面摞著鼓囊囊的布袋,是富强粉、大米、小米,口袋扎得紧紧的。
上面压著红枣袋、白糖红糖包、麦乳精、铁皮罐头盒子、整条的捲菸、整箱的酒,还有用草绳捆著的瓶装酒……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深蓝的卡其、碎花的棉布,甚至还有两块摸起来滑溜溜的绸子。
角落里塞著棉花包、茶叶罐,还有些认不出是啥包装精致的糕点。和角落里半筐子苹果,梨子……。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的、厚实的气味——粮食的醇香、糖的甜腻、棉布的浆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菸丝味儿。
兰香“哇”地低低叫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玉厚老汉愣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嘆了口气,声音有些发乾:“这……哪来这么多好东西?这都有钱都买不来,……满银这孩子,咋就这么……越花越多呢……。” 他想说“大手大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一句沉甸甸的感慨。
兰花脸上有点发热,小声解释:“大,这里头……好些是年前惠良兄弟送的年礼,一汽车拉来的……根民家、正民家,还有知青们,平时也没少帮衬……去年村里工分值钱,那头大青牛,给我顶了全年满工分呢……满银他,他也是全工分……钱票我攒得可不少……。”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像是在给父亲,也似乎有几分炫耀。“满银说,水果,白糖,还有两匹布,另外瓮里那些玉米面和粗粮,你就挑回去……。”
玉厚老汉不再说话,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插回腰带里。他挽起袖子,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在黑棉袄上蹭了蹭。“兰香,把窑里那四口空箱子打开,动手了。”
他指挥著,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兰花,你站开些,別挤著肚子。这东西还不少……,嘿嘿。”
玉厚老汉抱起一袋富强粉,掂了掂,轻轻放进一口敞开的木箱里。接著是米袋、小米袋,压得实实的。红枣和糖包塞在缝隙里。
布料得折好,怕压皱,放在另一口箱子里。烟和酒和副食也归置到另一口箱子,稳稳噹噹地码进去。
“大,这捆散装秦川酒,你带回去,满银说的”兰花在炕房口说。
老汉闷闷的应了一声,他现在还有些上头,这女婿成了地主老財了,真正个嚇死人。
老汉还不赶快了,每放一样,都像是把一件极贵重的东西安置妥帖。窑里只听见衣物窸窣、粮食口袋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句低语。
兰花挺著肚子靠在门边,看著父亲和妹妹忙碌,看著那些代表著“好光景”的东西被一样样藏进箱子,心里那股悬著的劲儿,慢慢落到了实处。
她指著地上几个空箩筐:“大,那些……拣些出来,你带回去。还有那几包糕点……。”
玉厚老汉手顿了顿,没抬头,只闷声说:“你们到县里,开销大。留著。”
“多著呢,”兰花坚持,“满银说了,我敢不听,到时他得锤我……。”
老汉眼睛闪烁了一下,终让兰香每样都分出一些,装进箩筐。灯光下,他花白的头髮和深刻的皱纹似乎也柔和了些。这世道,让他有些看不懂,他这大女子,找了个啥金贵女婿,这便宜占个没够!
四口大木箱渐渐填满了三口。剩下一口,就准备装些口粮和细碎东西给別人看的。储藏柜里终於空了大半,只剩下些一时用不上的陈年家什。
忙完时,夜已深了。虎蛋早就在炕角睡得呼呼的。
兰香也挑了两个小箩筐,跟著挑两大箩筐东西的父亲一起出了门。准备连夜回村,白天太扎眼。
“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玉厚老汉压了压扁担,东西份量不轻,他回头对兰花说,“你怀了娃,可別搬东西。”
兰花点点头,送父亲和妹妹到院坝边。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来,照著寂静的村落和远处黑黢黢的塬影。
“大,路上慢点。”
“嗯。回吧,风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