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分离性焦虑
精神科的专家听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让浅仓鸣重新坐回原位,然后面色凝重地对两人说道:“九重院小姐,结合您的发病诱因和刚才的各项生理检查结果,从心身医学与神经精神病学的专业角度来诊断,您刚才经歷的是一次典型的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
但这並非是由站立过久或身体过度劳累等常见原因引起的,我高度怀疑,这是源於您內心深处的重度分离性焦虑所引发的躯体化反应。”
“分离性焦虑是什么?”九重院若叶不解地问。
精神科医生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像卖关子一样解释道:“人类的大脑拥有非常精密且复杂的防御机制。当一个个体,在潜意识中对某个特定的『安全客体』產生了远超常理的、极度深刻的心理依恋时——啊,为了方便理解,我们在这里暂且做一个假设。
假设这个能给您带来安全感的『安全客体』就是您身边的浅仓先生,那么,一旦这个客体从您的视觉范围或感知体系中突然消失,您大脑深处的杏仁核就会立刻將其判定为一种危险的信號,从而瞬间拉响警报。
根据浅仓先生刚才所描述的当时情况来看,在他离开便利店的那一刻,您的潜意识判定自身陷入了某种被拋弃的绝境,这种急性的心理恐慌会在瞬间促使您的身体分泌出大量的肾上腺素。
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紧接著还会產生一系列反应引发脑部供血不足,大脑一旦缺血缺氧超过几秒钟,身体为了自我保护,就会强制启动休眠机制,这也就是我们刚才所看到的,您突然晕厥的原因。”
隨著医生详细的剖析,诊室里產生了一种尷尬的气息,如同强力胶水一般黏在了九重院若叶的身上。
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眼中满是极度的羞耻。
“浅仓先生。”精神科医生转向浅仓鸣,语气愈发严肃,“九重院小姐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了,而是已经发展成了严重的躯体化障碍。
她心理上对您的依赖,已经实质性地转化为生理上的戒断反应,毫不夸张地说,从医学角度来看,她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您了。”
“一派胡言!你这庸医简直该被杀一百次!”九重院若叶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拉住浅仓鸣的胳膊,“我们走!別听他这里瞎扯!”
“等等,若叶,冷静点,我们还是再听一听医生怎么说吧。”浅仓鸣反手拉住她,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难道连你也相信我得了那什么滑稽的分离性焦虑吗?”九重院若叶气得鼓起了通红的脸颊,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发火,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委屈地撒娇。
“我很想说我不相信,但是……”浅仓鸣双手反握住她的手,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最近这段时间,你经歷了那么多的变故,会出现这种应激状况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而且生病並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没有什么好羞耻的,这是关乎你生命安全的大事!在这个前提下,我绝不允许你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万一……要是你真的因为这个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我是绝对、绝对无法原谅我自己的!”
九重院若叶抿了抿唇,感受到了他紧握著自己的双手,正在微微地颤抖著。
有必要……担心到这种程度吗?这个笨蛋……算了,如果自己现在非要走,这个傢伙大概也是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的。
既然他这么在意,那这次……就先勉为其难地顺一下他的意吧。
九重院若叶停止了挣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依旧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要是他们接下来还说那些难听的废话,我可是隨时都会走人的。”
“嗯,好,我答应你。”浅仓鸣安抚好她,重新转过头看向医生,“医生,针对她目前的情况,有什么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吗?”
“目前主要有两种治疗方法。”主治医生一边说著,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空白的处方笺,拿起笔开始书写起来,“第一种是比较直接的药物干预,也就是我现在正在开的这些用於缓解焦虑和调节神经的药物。”
写完后,他將处方单递给了浅仓鸣。
“第二种,则是需要患者和家属长期配合的认知行为疗法,以及系统脱敏训练。”
“这第二种方案具体是指什么?”浅仓鸣仔细看了一眼手中的处方单问道。
精神科医生详细解释道:“咱们先重点说一下系统脱敏训练吧,这是整个治疗过程中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环。
从现在开始,浅仓先生,您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毫无预兆地从九重院小姐的视线中消失,你们必须共同建立一个循序渐进的脱敏时间表。
比如,在治疗的第一周,您可以尝试著离开她的视线,但时间必须控制在三十秒到一分钟之內;到了第二周,在確认她没有出现严重的不適反应后,再將离开的时间缓慢延长至三分钟。
在这个不断拉长分离时间的过程中,九重院小姐也必须积极配合,主动强迫自己的大脑去接受虽然安全客体暂时消失了,但目前的外部环境依然是绝对安全的这一现实,通过这种反覆的训练,慢慢重建正常的神经反射。”
“这算什么治疗方法?豚鼠君离开我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什么反应的。”九重院若叶不屑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把头偏向一旁。
“额……这只是我根据多年的临床经验预想的病情治疗方案,九重院小姐目前觉得不符合实际也很正常,毕竟確实也存在误诊的可能性。”精神科医生尷尬地擦了擦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浅仓鸣微笑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没关係,请继续往下说吧。”
“好,那我就继续了,在进行脱敏训练的初期阶段,由於物理距离的拉长,必然会导致患者產生生理上的痛苦焦虑,为了缓解这种症状,我们可以採取一个心理学上的折中技巧。
將一件带有您强烈个人特徵,或者沾染了您浓鬱气味的贴身私人物品,交给九重院小姐隨身保管,在心理学上,这种物品被称为过渡性客体。
它的作用在於,能够在你们发生短暂生理分离的时候,为患者的大脑提供一种偽造的安全感锚点,从而成功欺骗神经系统,让其放弃拉响危险警报。”
“你、开、什、么、玩、笑?!”
九重院若叶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羞愤,大声抗议道:“你这个变態庸医!你难道是要我像个痴女一样整天抱著他穿过的脏衣服闻味道来续命吗?!我再说一遍,我才没有病!我绝对不要接受这种下流的荒谬治疗!”
“若叶,冷静点,坐下!”浅仓鸣强行將她重新按回椅子上,隨后看向医生快速问道,“如果不进行这些干预治疗,任由她这种状態继续发展下去,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医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严肃道:“如果讳疾忌医,不加以任何干预,患者的大脑就会在每一次分离中,不断地自我强化这种错误神经迴路。
最终的后果將是非常可怕的,会造成她丧失基本的社会功能,例如无法独自生活、无法正常工作、无法建立任何正常的人际关係。
而更危险的是,隨著躯体化症状的加剧,下一次发病时,极有可能会直接引发严重的休克,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诊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浅仓鸣点点头,將写满药物名字的处方单折好,贴身收进口袋里:“我明白了,多谢您的专业诊断,您刚才说的这两套治疗方案,我们回去之后都会同时执行的。”
“谁要听你们的……”九重院若叶依然在嘴硬,但声音却小了许多,只是恶狠狠地瞪著面前这口出狂言的医生。
“啊哈哈,真是抱歉,让两位见笑了,她现在的情绪可能还是有些不太稳定,需要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
浅仓鸣打了个哈哈,拉起她快步离开了诊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