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回 虚与委蛇酬信使 快刀斩乱清蜀中
刘焉坐在书房中,面前摊著两份文书。一份,是姬轩辕那封信,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另一份,是探子暗中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袁绍使者在成都的一举一动,住在何处,见了何人,说了什么话,甚至连他吃了几顿饭,都写得清清楚楚。
刘焉看著这两份文书,久久不语。
窗外,暮色渐沉。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目光复杂。
两个儿子,还活著。
这个消息,比他病癒更让他震动。
刘范、刘诞,他的长子与次子。
那两个从小便性烈如火的孩子,从来不肯听他的话。
当初他们要参与马腾的谋反,他曾苦苦相劝。
“不要与姬轩辕为敌。”
他写信告诉他们说:“姬轩辕此人深不可测,马腾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若信为父,便老老实实待在长安,莫要掺和这些事。”
可他们不听。
刘范回信道:“姬轩辕专权跋扈,天下人人得而诛之!马寿成兵强马壮,又有韩遂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刘诞也劝他:“父亲,您若肯发兵,前后夹击,定能一举拿下长安,到时候,咱们刘家便可重振汉室!”
刘焉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混帐!你们以为姬轩辕是董卓吗?他比董卓可怕十倍!为父活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可这个人,为父看不透!”
可无论他怎么说,两个儿子都不听。
后来,他退了一步。
“你们若执意要参与,为父拦不住,但记住,一旦事有不谐,即刻逃回益州!不要恋战,不要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个儿子满口答应。
可他们终究没能逃出来。
消息传来时,刘焉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两个儿子,白髮人送黑髮人。
谁能想到,他们没死?
姬轩辕……竟然留了他们一命。
刘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当年他提拔姬轩辕,推荐他,给他机会。
他以为,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笔投资的回报,竟是今日这般,他的两个儿子,因为姬轩辕的一念之仁,活了下来。
刘焉苦笑一声。
“姬轩辕啊姬轩辕……你这是要让老夫,如何还你啊……”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忌惮,有无奈,也有一丝隱隱的……敬畏。
次日,州牧府正堂。
刘焉端坐主位,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他一身玄色朝服,腰系金带,哪里还有半分前些日子的病容?
堂下,袁绍的使者恭恭敬敬地站著,眼中满是惊愕。
不是说刘焉得了背痈,快死了吗?
怎么……怎么生龙活虎的,比他还精神?
使者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刘……刘使君。”
他结结巴巴道:“您的病……”
刘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老夫偶得一神药,已经痊癒了。”
使者怔怔点头,心中翻江倒海。
神药?
什么神药,能把快死的人救活?
刘焉却不等他多想,开门见山道:“老夫今日唤你来,是要告诉你,你家主公的信,老夫收到了。”
使者精神一振,连忙道:“使君的意思是……”
刘焉站起身,走到堂中,负手而立,声音鏗鏘有力:“姬轩辕杀我二子,此仇不共戴天!老夫当年提携於他,他能有今日,老夫至少占一半功劳!可他却不顾旧情,痛下杀手!此仇不报,老夫枉为人父!”
他转身,看著使者,目光灼灼: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公,老夫愿出兵,牵制长安项羽!”
使者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使君大义!使君大义!”
刘焉继续道:“待老夫出兵,牵制住项羽,你家主公便可全力南下,拿下兗州,届时,咱们两路夹击,共取司隶校尉部!”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安和洛阳的位置上:“到时候,你家主公占洛阳,老夫占长安,两都平分,共享天下!岂不美哉?”
使者听得热血沸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使君英明!小人这就回去稟报我家主公!”
刘焉摆摆手:“去吧,告诉袁本初,老夫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使者连连叩首,起身匆匆离去。
刘焉望著他的背影,脸上的激昂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摇了摇头,轻轻嘆息一声。
“袁本初啊袁本初……”
“你拿什么与姬轩辕斗?”
使者前脚刚走,刘焉后脚便换了一副面孔。
他坐回主位,面色阴沉如铁。
“来人。”
“在!”
“把赵韙等人,带上来。”
半个时辰后,州牧府后园,刑场。
赵韙等人被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被关了几日,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囂张气焰。
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只盼著能有一线生机。
刘焉站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目光冷冷扫过这些曾经的“心腹”。
赵韙浑身一颤,连连叩首:“主公,臣一时糊涂,被小人蒙蔽,才犯下大错!求主公饶命!求主公饶命!”
刘焉看著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你可知,老夫为何要等到今日才处置你们?”
赵韙一怔,茫然摇头。
刘焉淡淡道:“因为袁绍的使者,今日才走。”
赵韙瞳孔猛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刘焉继续道:“老夫若在使者还在时就处置你们,难免走漏风声,如今使者走了,你们的事,也该了结了。”
他转身,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斩。”
“不!主公饶命!”
刀光闪过,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韙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刘焉没有回头。
“接下来……”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该清理那些蛀虫了。”
三日后,成都城中,风声鹤唳。
那些与赵韙有牵连的蜀地世家,一个接一个被抄家。
刘焉经营益州多年,自有自己的人马。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纷纷落马。
有人被抄家,有人被流放,有人被杀头。
刘焉下手之狠,动作之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些侥倖逃脱的人,也纷纷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益州的风,终於停了。
鄴城,袁绍府。
使者风尘僕僕地赶回,一进门便跪倒在地,满脸兴奋:“主公!大喜!大喜啊!”
袁绍霍然起身:“如何?刘焉怎么说?”
使者喜道:“刘使君答应了!他说愿出兵牵制项羽,待主公拿下兗州后,与主公两路夹击,共取司隶校尉部!到时候主公占洛阳,他占长安,平分京都!”
袁绍眼中光芒大放,仰天大笑!
“好!好!好一个刘君郎!”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激动得浑身发抖。
刘焉答应出兵,韩遂屯兵董卓垒,乌桓塌顿集结部曲,三路齐发,姬轩辕纵然有三头六臂,也要焦头烂额!
而他袁本初,便可趁此时机,全力南下,拿下兗州!
“传令下去!”
他猛地停下脚步,厉声道:“召集诸將,点齐兵马粮草!七日后,大军进发兗州!”
“诺!”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袁绍走到舆图前,望著兗州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野心。
曹操,孙坚,关羽……
这些人,他从未放在眼里。
只要拿下兗州,与青州连成一片,他便有了逐鹿中原的资本!
到时候,姬轩辕算什么?
这天下,终究是他袁本初的!
鄴城城外,大军云集。
七日后,十五万大军整装待发。
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战马嘶鸣,號角长鸣。
那气势,仿佛要將天地都踏破。
袁绍立於高台之上,一身金甲,威风凛凛。
他望著台下那支雄壮的军队,心中豪情万丈。
“出发!”
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向南而去。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那气势,仿佛要將整个中原,都踏在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