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回 弃城诱敌施妙计 再斩文丑震河北
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仍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曹操与关羽並轡立於城头,望著城外那一片尸山血海。
顏良的首级已被挑在旗杆上,警示著对岸的袁军。
曹操开口道:“今日一战,全仗云长神威,若非云长及时赶到,某这白马城,怕是守不住。”
关羽抚须,淡淡道:“曹公客气,大哥有命,关某自当遵从,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黄河的方向:“顏良虽死,袁绍大军不日便將渡河,白马孤城,难以久守,曹公下一步打算如何?”
曹操微微一笑,目光深远:“某正想与云长商议此事,太师信中之意,是要某將袁绍引至官渡,拖住他的主力,依某之见,不如……”
他压低声音,將计划一一道来。
关羽听完,丹凤眼中闪过讚许之色:“妙计,如此一来,袁绍必追,曹公便可步步为营,將他引入官渡。”
曹操点头,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輜重,准备撤退,城中百姓,愿意跟咱们走的,一律带上,那些带不走的粮草輜重……”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就留给袁绍吧。”
次日,白马城头。
曹军旗帜依旧飘扬,但城中的守军和百姓,已悄然撤离。
一支长长的队伍,沿著黄河南岸向西缓缓而行。
队伍中,有曹军的精锐骑兵,有满载物资的輜重车,更有拖家带口的百姓。
他们走得並不快,甚至有些拖沓,仿佛生怕追兵跟不上似的。
队伍后方,时不时有士卒故意遗落一些粮草輜重,散落在道路两旁。
曹操策马於中军,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白马城,又望向北方。
“袁本初,你可要追上来啊。”
黎阳,袁绍大营。
顏良的首级被送到袁绍面前时,袁绍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与不甘。
那是顏良。
他麾下最勇猛的大將之一。
死了。
被关羽一刀斩於万军之中。
“关羽!”
袁绍猛然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嘶声怒吼。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布满血丝。
“关羽!曹操!姬轩辕!某与你们势不两立!”
帐中眾將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许攸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主公息怒,顏良將军虽死,但我军主力尚存,当务之急,是儘快渡河,拿下兗州,为顏良將军报仇!”
袁绍喘著粗气,咬牙切齿道:“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渡河!某要亲自率军,踏平兗州!”
“报!”
一名斥候飞马来报:“主公!曹操弃守白马,率军向西撤退!沿途丟弃大量輜重粮草!”
袁绍眼中凶光一闪:“想跑?追!传文丑!”
延津南坡。
曹操的六百骑兵,正埋伏在一处土坡之后。
这六百人,皆是曹军精锐中的精锐,人人身经百战,马术嫻熟。
他们屏息凝神,透过草丛的缝隙,望向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曹军撤退的队伍正缓缓前行。
那些满载物资的輜重车,那些拖家带口的百姓,走得慢吞吞的,仿佛在故意等人。
更远处,尘土飞扬,一支五六千人的骑兵正狂飆而来。
为首一將,身长八尺,面如獬豸,掌中一桿长枪,正是河北名將文丑。
他奉袁绍之命,率精锐骑兵追击曹军,誓要为顏良报仇。
“快!快!”
文丑厉声催促:“追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五千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就追上了曹军的后队。
那些輜重车,那些散落的粮草,瞬间吸引了袁军士卒的目光。
“好多粮草!”
“抢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袁军顿时大乱。
那些骑兵纷纷勒马,跳下来抢夺輜重,你爭我夺,乱成一团。
文丑大怒:“混帐!不许抢!追敌要紧!”
可那些士卒哪还听得进去?
堆积如山的粮草輜重就在眼前,谁还顾得上什么军令?
就在此时。
“杀!”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南坡后骤然炸响!
六百曹军精锐,如猛虎下山般衝杀而出。
与此同时,东边方向,那面熟悉的“关”字大旗再次出现。
关羽率三千精骑,从侧翼杀出,直取文丑。
文丑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中了埋伏!他来不及多想,挺枪迎战。
可他的对手,是关羽。
两马相交,刀枪並举。
文丑虽勇,却如何是关羽的对手?
不过数合,便被关羽一刀劈於马下!
主將一死,袁军彻底崩溃。
那些还在爭抢輜重的士卒,被曹军杀得尸横遍野,抱头鼠窜。
五千追兵,死伤过半,余者溃散而逃。
延津渡口,袁绍大营。
袁绍正在等待文丑的消息,忽见败兵狼狈逃回,个个面如土色。
“文丑呢?”袁绍厉声问道。
败兵跪在地上,哭喊道:“主公!文丑將军……被关羽杀了!五千弟兄,死伤过半!曹操在延津设伏,我军中计了!”
袁绍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两步,险些栽倒!
“文丑……也死了……”
他喃喃道,面色惨白如纸。
顏良死了,文丑也死了。
他河北最勇猛的两员大將,短短数日之內,尽数折於关羽之手!
“噗!”
袁绍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主公!”眾將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袁绍推开眾人,跌坐回榻上,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满是疯狂与不甘。
“关羽……关羽……某与你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当夜,袁绍大营,中军帐。
袁绍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铁。
帐中,许攸、审配、郭图、逢纪等谋士分坐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诸公。”
袁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顏良、文丑,皆是我河北名將,如今尽丧於关羽之手,此仇不报,某誓不为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曹操已撤回官渡,某之意,即刻率大军追击,一鼓作气,拿下官渡,生擒曹操,斩杀关羽!”
许攸却起身道:“主公且慢,臣有一计,或许比强攻官渡更为稳妥。”
袁绍抬眼看他:“子远有何妙计?”
许攸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的方位上:“主公请看,关羽率三万主力驰援兗州,徐州必然空虚,如今镇守徐州的,不过是张飞的一万兵马,且徐州与幽州之间,隔著一个青州,青州虽半入我手,但田楷仍在,孔融仍在,姬轩辕想从幽州支援徐州,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我军何不留一支军队,佯攻兗州,牵制曹操、关羽主力,大军则星夜兼程,直扑徐州!”
“徐州若下,冀、徐二州便可对青州形成夹击之势,届时,一口气拿下青州六郡,徐、青、冀连成一片,兗州便成了瓮中之鱉!曹操困守孤城,何愁不破?”
帐中眾人闻言,皆是眼睛一亮。
审配抚掌道:“子远此计甚妙!奇袭徐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姬轩辕就算想救,也鞭长莫及!”
郭图也道:“待拿下徐州,关羽便成了无根之萍,届时他要么回师徐州,要么困守兗州,无论他选哪条路,都逃不出主公的手掌心!”
袁绍听著,眼中光芒闪烁。
这计策,確实妙。
奇袭徐州,拿下张飞,断了关羽的后路。
到时候,曹操也好,关羽也罢,都不过是瓮中之鱉。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徐州……”他喃喃道。
“张飞……”
他想起这些年听到的传闻,张飞此人,虽勇猛,却粗豪鲁莽,有勇无谋。
一万守军,確实挡不住他袁绍的大军。
可问题是……
他看向许攸:“子远,此计虽妙,但需要时间,若我军主力南下徐州,兗州这边如何牵制曹操、关羽?”
许攸道:“可留审配、郭图率三万兵马,佯攻官渡,牵制曹军,待我军拿下徐州,再回师夹击,曹操必败!”
袁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这计策,確实可行。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时,另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顏良、文丑,都死在关羽手上。
若他此时绕过兗州,去取徐州,岂不是让关羽继续逍遥法外?
他袁本初,四世三公,河北之主,被一个卖枣的匹夫连斩两员大將,却不敢正面报仇,反而绕道而行?
传出去,他顏面何存?
“不。”
袁绍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许攸一怔:“主公?”
袁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官渡的位置上:“某心意已决,先灭曹操,再取徐州!”
他转身,看著许攸,目光如炬:“顏良、文丑之仇,不能不报,关羽就在兗州,某岂能绕道而行?待某攻破官渡,生擒关羽,徐州一样是某的囊中之物!”
许攸急道:“主公!战机稍纵即逝!若等姬轩辕反应过来,派兵支援徐州,再想拿下就难了!”
袁绍摆手,不耐烦道:“姬轩辕?他如今被韩遂、塌顿牵制,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支援徐州?子远不必多言,某心意已决!”
许攸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袁绍已转身离去。
他望著袁绍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丝隱隱的……不安。
主公啊主公,您可知,这一念之差,会错过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