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回 沛郡帐中论成败 徐州道前伏兵来
沛郡境內,袁军大营。夜幕低垂,寒风呼啸。
沛郡的冬夜,冷得刺骨。
袁军大营中,篝火点点,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面色木然,谁也不愿开口说话。
偶尔有人抬头望向北方,那是鄴城的方向,也是他们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中军帐中,烛火通明。
袁绍端坐主位,面前摊著一幅舆图。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徐州的位置,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执念。
帐下,许攸、郭图、辛评、荀諶等谋士依次而坐。
蒋义渠、吕翔、吕旷、张郃等將领也在其中。
人人面色凝重,无人出声。
一片死寂。
良久,袁绍缓缓开口:“诸位,我军已至沛郡,前方百里,便是徐州。”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坚定:“某之意,明日继续东进,两日后抵达徐州城下,一举拿下下邳!诸位以为如何?”
无人应答。
袁绍眉头一皱,目光扫过眾人:“怎么?都哑巴了?”
许攸轻嘆一声,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满脸惊惶:
“主公!大事不好!青州……青州急报!”
袁绍霍然起身:“说!”
斥候喘著粗气道:“田楷、孔融二人,突然联手夹击袁谭公子!袁谭公子率三万大军迎战,却遭两面夹击,大败而回,如今被困在临淄城中!田楷与孔融合兵一处,正猛攻临淄!袁谭公子请求主公……速发援兵!”
“什么?!”
袁绍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两步,跌坐回榻上!
田楷?
孔融?
那两个一直互相敌对的傢伙,竟然联手了?!
他猛地抬头,嘶声道:“田楷是公孙瓚部將,孔融素来与公孙瓚不睦,他们怎会联手?!”
斥候垂首道:“属下不知,只是……只是军中有传言,说姬轩辕对孔融有救围之恩,孔融此番出兵,是为了报恩……”
袁绍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报恩……
他想起来了。
当年孔融被黄巾围困,是姬轩辕派太史慈去解的围。
那一次,姬轩辕便与孔融结下了善缘。
原来……原来从那时起,姬轩辕就在布局。
袁绍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头髮甜,险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许攸连忙上前扶住他:“主公!主公保重身体!”
袁绍推开他,喘息著,眼中满是疯狂与不甘。
“田楷……孔融……”
他喃喃道:“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某?某还有十二万大军!只要拿下徐州,某便有东山再起的本钱!谭儿那边,让他守几日,待某拿下徐州,再去救他!”
许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心中明白,袁谭那边,怕是凶多吉少了。
田楷、孔融联手,就算袁谭能守住几日,又能守多久?
就算主公拿下徐州,隔著那么远,如何去救?
可这些话,他已经不想再说了。
说了,也无用。
次日,袁军大营。
军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听说了吗?青州那边败了!袁谭將军被困在临淄!”
“鄴城丟了,青州也要丟,咱们还有什么盼头?”
“听说沛郡就是当年项羽被困的垓下……咱们不会也要步项羽后尘吧?”
“呸!別瞎说!”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
士卒们面如死灰,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恐惧。
蒋义渠巡营归来,面色凝重地走进中军帐。
“主公,军心不稳,流言四起,有人说……说这里是垓下,说咱们是项羽,说……说死定了。”
袁绍霍然抬头,眼中迸出怒火!
“胡说八道!”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出帐外。
帐外,无数士卒正在窃窃私语。
见袁绍出来,顿时噤声,纷纷低下头去。
袁绍环视眾人,目光如炬。
他已经听说了这些流言。
他知道,若不及时制止,这十万大军,隨时可能土崩瓦解。
“眾將,某有话要说。”
营中顿时一片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声音洪亮:“徐州地方,歷代大规模征战,三十余次!”
眾人一怔,纷纷抬头看向他。
袁绍继续道:“是非曲折,难以论说、多少世家,在这片古战场上,决定了一个个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就有问鼎中原之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当年,某起义军討董卓,聚十八路诸侯,惊世不常!也就是在酸枣,本初有幸率五万健儿,征討董卓,大获全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我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著项羽被困垓下?仿佛这中原古战场,对於我军註定了凶多吉少!”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迴荡,传遍整个大营:
“五年前,某从洛阳踏上征途,匯聚诸侯,开启了討董之战!终將那国贼击退!那姬轩辕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有多少功劳,是某袁本初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愈发高亢:“那以后我军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五年后,这徐州,莫非成了某的葬身之地吗?!”
全场一片死寂。
无数士卒怔怔地看著袁绍,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光芒。
袁绍猛然举起手臂,指向东南方向,嘶声吼道:“无论怎么讲!”
“此战兵力,是十二万对一万!”
“优势在我!”
最后四个字,声震云霄!
全军寂静片刻。
隨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主公高见!”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主公威武!”
“必胜!必胜!”
呼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烈,最终匯成一股洪流,在沛郡的夜空中迴荡。
士卒们眼中重新燃起战意,那些恐惧、迷茫、绝望,仿佛被这一声吼,暂时驱散。
袁绍站在高处,望著那些呼喊的將士,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挥了挥手,示意眾將退下。
待眾人散去,帐中只剩下袁绍和许攸。
袁绍缓缓坐下,长长吐了口气。
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许攸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当年,袁绍初为渤海太守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也是这般能鼓舞人心。
那时他以为,这个人,能成大事。
可如今……
许攸闭上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主公,您说得对,兵力確实是十二万对一万。
连日逃亡,冻死饿死者数以万计,逃兵更是不计其数。
如今还能战者,能有三四万就不错了。
而且这些人,早已没了斗志,如何能战?
徐州,下邳城,州牧府。
张飞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的两个將领,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俺还以为要独自面对袁绍那十万大军呢!没想到公瑾早就料到了!”
他面前,宇文成都一身金甲,面色沉静。
张辽按剑而立,目光如炬。
二人身后,两万靖难军精锐,已经在徐州城外悄然布防。
宇文成都缓缓道:“军师料定,袁绍若败,必狗急跳墙,取徐州以图东山再起,故命某与文远率两万精兵,提前赶至徐州,与张將军合兵一处。”
张飞一拍大腿:“好!如今加上你们两万,三万对十万,胜算大了不少!”
张辽却摇头道:“张將军,军师之意,並非让咱们固守下邳。”
张飞一怔:“那他想咋办?”
宇文成都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沛郡通往徐州的必经之路上。
“此地名为『落凤坡』,两侧山势险峻,中间一条狭道,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周將军命某与文远,率大军在此设伏,待袁绍大军进入谷中,便杀他个措手不及!”
张飞眼睛一亮,隨即又皱眉道:“可袁绍有十万大军,就算中伏,也未必能全歼啊。”
宇文成都微微一笑:“张將军放心,十万大军,行军必成一线,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只需断其首,截其中,乱其尾,袁绍必败!”
张辽接口道:“届时,张將军可率一万精兵,从下邳出击,夹击袁绍后军,三面合围,袁绍插翅难飞!”
张飞听完,愣了片刻,隨即仰天大笑!
“好!好!公瑾那小子,真是个人才!俺服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案上:“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