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浓浓烟尘
千钧一髮之际,汉子扒著旁边高地的边缘,挣扎著爬到上头去。刚刚站著的地方,竟然直接塌了!塌下去的瞬间,站在上头的人就不见了!
汉子一阵后怕,坐在地上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继而爬起来继续跑。
山还在摇晃,碎石不断从远处滚来。
原本躺在架子车上的席老头被震得从车上翻下来,整个人一头栽泥地里,满身掛上黄澄澄的泥水,泥鰍一样。
拉扯的席二顺一顿,喊了声:“爹!”
顾不上叫唤,席老头两手並用,从地上爬起来,他左腿一接触到地面,一股钻心的痛立刻透过小腿蔓延到他心里。
咬咬牙,席老头猛扯著席二顺,借著二儿子的力瘸著腿往前跑。
——不跑不行啊!不跑会死在这里的!
他还要拿金子去换大宅子,换好些地,他要活一百岁呢!
席大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跑到后头,只剩下几个行李多的人。
那些人不舍地將手里的柴火扔出去,跑了一段路,又把锅碗瓢盆给扔了一些,很快超过席二顺。
席老头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超过他们,拉著二儿子的手不禁收紧。
力道一大,席二顺有些吃痛。
席老头怕,他怕二儿子给他扔在这。
后头有滚滚的山石,还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裂缝。
现在地动山摇,如果没人扶著,他自己走路都困难。
席老头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微微转头看向席二顺。
席二顺正认真地看著前路,注意著脚下,丝毫没有想著拋下自己的意思。
把头扭回去,席老头一心一意地逃命。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两边的树一排一排地倾倒下去,上一秒这条路或许还能走,下一秒便会突然消失。
若不小心走错路,求救的话都来不及说。
赵家。
赵老三一边拉著车跑,一边大喊:“娘!咱不要这车了行不!”
车上沾了泥巴,又是下坡,要用力把著车把,车身才不会歪。
更不用说这会子整个大地跟个簸箕一样,人站在地上和簸箕里的豆子一样,被顛来倒去。
根本站不稳!
“不行!”钱婆子乾脆利落地拒绝,“这车是咱老赵家的命啊!”
她坐在车上,旁边是脸色惨白的曹柔安。
再有不到俩月她就要生了,现在肚子跟个箩筐扣在腰上一般大,扶著车厢也无济於事,她磕碰到了好几次!
外头,赵老大和赵老三无奈,只能一左一右死命地控制著喜车的方向。
也不知是喜车的底高还是喜车这个车架子的轮子大,他们跑起来反而没有落了下风。
所有人都神经紧张地往前跑。
何氏和周剑紧紧跟在赵寧寧家的马车后头。
耳边儘是哭喊声。
碎石不断落在车前头,骡子被韁绳拉得左右摆头,寧爸嫌骡子车累赘,直接弃车而逃,和寧妈一人抱著一个孩子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都忘了何时从山里出来的。
天崩地裂般的地震戛然而止,只时不时余震一下。
把孩子放在地上,寧爸回头去看,大部分村里人都从这场地震里逃了出来。
那也只是大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永远长眠於这座山里了。
在山底下,里正的心窝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攥住一般,难受得发紧。
“明明就快到山下了……明明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村里人只剩这么点了!
村长在另一边安慰他说:“老王,你想开点,好赖咱们大部分……人都还在。”
出来的时候三十二户人,现今只剩下十二户。
天灾无情!
现在还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这里也不安全,到处都是地裂,里正带人继续往前走。
赵寧寧被寧妈拉著跟在队伍里头走。
刚刚情急之下,他们家把骡车给丟了——哎!?
旁边跟过来的骡车好像是他家的?
赵寧寧擦擦眼,指著路边上的骡车喊寧妈:“娘!骡车!”
寧妈隨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自家骡车!
不知道这骡子是怎么跟过来的!它身上好几处划伤,有一处一直在往外头冒血。
寧妈拉著赵寧寧,带著寧爸和赵启一起下了大路,到路边把骡车牵到路上。
赵寧寧几个又重新坐上车,看到周剑和何氏在后头步行,寧爸把他们也喊了过来。
周剑执拗著不肯坐,让何氏坐上去。
队伍继续往前走。
还有余震,寧爸心里惦记著最早放走的那匹马,但他也不敢去找马,就这样凑合往前走。
队伍后头,席老头硬是用他还没痊癒的瘸腿逃了出来。
劫后余生,他只觉得自己的腿钻心的痛,想躺却又没处躺。
走到平地上之后,席老头找到逃出来的大顺,让大顺蹲下来背著他。
席大顺不情不愿地蹲下,一边说:“咋不叫二顺背?都怪二顺!要不是车丟了,咱们就能用车拉著了!”
“能逃出来就不错了!要啥架子车!”席老头咬牙,他也想躺在车上,这不是从车上顛下来了吗!
架子车沾了泥巴那么重,拉著车保不准会连人带车一起被裂缝给吞下去!
队伍里的人对刚才的大裂缝心有余悸,丝毫不敢停留在山边上,不停歇地走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天色暗下来,里正这才喊人停下休息。
虽说到了天黑的时辰,但往天上看去,天色不是前段时间那般漆黑如墨,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红黄。
都不用生火便能看清东西。
一口气走两个时辰,这会已经没有余震了。
若不是路边有倾倒的树木,眾人都以为今天下午的地震是自己的幻觉。
寧寧这边,因为何氏在这里,赵寧寧两个也不敢进空间。
马车一停下来,何氏就要下车带著周剑到一边儿去。
他们逃下车的时候带出来了三个包裹,一个是吃的,一个是他们的细软,还有一个大一些的便是用的。
现在又不下雨,他们把油布往地上一铺,夜间直接睡在地上。
寧妈拦没拦住,见他们手边什么都不剩,进车厢把空间里的柴火拿出来,给他们分了一半。
见他们还有吃食,寧妈就没有给吃的——拿著也是累赘。
逃命的时候,村里人大部分都留著吃食,把手里的柴火给丟掉,只有一半不到的人能连车带东西地跑出来。
所以一歇下来,没柴火的人只能先去附近冒险找柴火。
白天刚经歷过地震,赵寧寧一家几个都没什么胃口。
寧爸去煮吃的,寧妈手轻,拿著酒精给骡子身上的伤口消毒。
怕消毒时候伤口会疼,寧妈动作轻轻的,骡子只打了几个响鼻,忍耐著细微的疼痛甩著尾巴。
如今外头的草都长出来了,想著这几天都是寧爸去外头给骡子薅草吃,赵寧寧勤快地去路边薅草过来餵它,鲜嫩的草递到嘴边,骡子把头扭到另一个方向。
正在煮稀粥的寧爸嘎嘎笑道:“寧寧你忘了,它不喜欢小孩。”
赵寧寧无奈地把手里的草给寧妈,“娘,你餵。”
寧妈接过,都不等她往骡子嘴边递,骡子自个儿就凑过来三两下把草给吃了。
赵寧寧:“……”
——我要气急败坏了!
眼不见心不烦,赵寧寧去帮赵启收拾木板。
在车上简单擦了擦脸,寧爸寧妈把衣服上头干掉的泥块搓开,掸掸泥灰,好让身上看上去整洁一些。
稀粥煮好,赵寧寧想把桌板拉开吃饭时才发现,这个桌板不知何时被顛坏了。
不止是桌板,车厢四处都是破损。
嘆了口气,赵启说:“木板收拾得差不多了,等晚上我给它补一补。”
他房间里有强力胶水,待会拿几块模板从车厢里头补一下。
寧妈摇头,“等明天再补,咱们先吃饭。”
一人一碗稀汤寡水的粥喝下,抹抹嘴,四人准备歇下。
没曾想外头开始闹哄起来。
赵寧寧从车厢里爬出去看,温家车队那边围了一圈的人。
原来是温家见队伍里好些人的柴火丟了,让人出去在林子里搜罗了一些拿回来发。
粮食他们是不会鬆口给出去的,但是柴火这种遍地都是的东西,他们学过武,动作快,去林子里捡柴万一遇见个什么情况,也能及时跑出来。
柴火分完,温子川过来,朝赵寧寧点点头,问寧爸:“赵大叔,你们家柴火还够吗?”
寧爸点头,“我们车厢里还有一些,骡车逃出来的时候也带出来了。”
温子川小声问:“粮食还够吗?”
他们不会把粮食给別人,但赵家不在“別人”的范畴內。
“够吃的,不是离最近的镇子只有三天的脚程吗?够撑到镇子的。”寧爸婉拒道。
“那就好。”温子川又靠近了些,把袖中油纸包放到寧爸手里,“赵大叔,你和寧寧他们一起吃。”
末了,他看著赵寧寧,说了句:“今天是中秋,中秋快乐。”
说完他便走了。
他走之后寧爸狐疑地看了看温子川的背影,问赵寧寧:“他怎么这么客气,之前还不这样的。”
赵寧寧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过节吧?今天竟然是中秋!”
一路忙著逃荒,赵寧寧都不知道今夕是何日了,没想到温子川还记得。
寧爸把手里的油纸包打开,里头赫然是一个圆圆的糕点。
不是月饼,看起来粉粉的,寧爸手都不敢抖一下,生怕把这个饼子给抖散开。
僵硬地拿回车厢里,赵启已经把桌板给修好了,放桌板上,寧妈拿出菜刀把这个饼子给切成四份。
外头是白色的粉,里头是红色的馅料。
一人拿了一块,赵寧寧说:“中秋快乐。”
其他三人齐声说:“中秋快乐。”
一口咬下去,赵寧寧才发现这是个外头是糯米,里头是枣泥的“月饼”。
枣泥甜甜的,四人心里也甜丝丝的。
吃完糯米枣泥的月饼,四人继续休息。
远远的,外头又传来一阵悠长的轰隆声。
赵寧寧麻溜地从翻身起来,两秒便打开车厢门往外看。
外头平平稳稳,不像是又有余震的样子。
但那声闷响像是幻觉一般的轰隆声確实是存在的,不止她一个人听见了,外头好些村里人也听见了。
“怎么回事?”寧妈跟在后头出来,见寧寧神色严肃地看著天,她也跟著看。
天色还是那般昏红髮黄,没有別的动静。
跟著出车厢的赵启深吸了一口气,“不太对劲。”
空气中无声地瀰漫著危险,所有人都没有歇息的心思了。
“小启,咋不对劲?”寧爸坐在车头上往外头看看,又往天上看,他没看出什么区別。
“好像……”赵启闭上眼,闻了闻,“有股奇怪的味道。”
提到奇怪的味道,赵寧寧脸色一变,“该不会是?”
她和赵启齐齐脱口而出:“火山?!”
“臥——火山?”寧爸从车上跳起来,继而又静静站著分辨了一下。
果然,空气里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是火山爆发后独有的气体味道。
寧妈:“老赵,咱们得走!”
“我去跟里正他们说!”寧爸把骡子往车上一套,韁绳塞到寧妈手里。
说过之后,寧爸顺路去告诉温家人,也不管村里人今天晚上准不准备走,反正他要跑了!
开玩笑,那可是火山!能听见动静的地方,绝对离火山不远!
別的不说,火山爆发飘出来的灰都够人吃一嘴的,还有火山过后的酸雨……想到酸雨,寧爸替队伍里的人担心了一瞬。
希望不要下雨。
赵寧寧把何氏和周剑也给喊了起来,听到要走,何氏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两三下把包裹收拾好,没用完的柴火也用刚搓出来的草绳给扎好。
周剑和赵启帮著把东西往车上一放,骡车直接开始走了。
“轰——隆——”
又是一记沉闷的声音,这一次更近了!
赵寧寧回头,昏红的天空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飘出来,烟云最下端,冒著红黑色的火光!
赵寧寧大喊:“就是火山爆发了!快走!”
前头的炎热、洪水再厉害,人也能从老天爷的手指缝里苟且活著,火山……只要碰到岩浆,整个人直接就化成飞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