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宜康县
何氏说：“就当是押金了，你用过之后完好无损地给我还过来，我再把马齿莧给你。”“谢谢！谢谢大娘！”姜慧高兴地连连行礼，何氏哪吃得消，赶紧嘱咐她：“快点去吧，一会天都黑了。”
端著锅，姜慧先回去清洗，顺便打了点水端回去。
唐蕊已经在把火堆里的柴火往炉子里塞，把锅坐在炉子上，姜慧去河边洗今天摘来的马齿莧。
没有盐，没有粮食，这锅汤也依旧诱人无比。
之前在山洞里，她们只有生草根、生野菜吃。
偶尔被带出山洞，才有一碗稀粥，还是凉透的。
煮得差不多，姜慧把锅小心端起来放一边晾著，把炉子里剩余的火炭倒入火堆。
差不多能喝的时候，姜慧端著锅递到唐蕊嘴边，让她尝一下。
好久没吃上热食了！尤其是这么冷的天，只喝了一口汤，唐蕊直接哭出声。
“呜呜呜……姜慧，我竟然能活著吃到饭。”
姜慧笑了一下，旋即眼里含著泪，说：“这哪算饭，这是野菜汤。”
“那也很好喝。”唐蕊吸吸流出来的鼻子，用手端著锅，“你也喝！”
姜慧小口小口地喝，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汤喝完之后，唐蕊才想起来，“刘玉珍还没回来呢！”
姜慧摇头，“这是我用我们的野菜换的，她也可以自己拿马齿莧去换。”
如果她肯帮忙看衣服，三人轮流去挖野菜，姜慧就不说什么了。
她既不帮忙看东西，还占便宜把东西放在她们这边让帮忙看著。
姜慧可不是那种被占便宜还不反击的人。
“那我去洗锅！”唐蕊自告奋勇地去河边把锅洗了，姜慧抱著炉子提著乾净的锅，找到刚才好心的大娘。
锅完好地借出去，乾乾净净地还回来，何氏点点头，说：“你放这儿就行，这是你的马齿莧……”
她话还没说完，来送锅的小姑娘把锅放好后，直接跑了。
何氏：“……”
总不能再追回去。
摇摇头，何氏回去跟周剑嘟嚷。
“这小姑娘还挺犟的，说了不要她的野菜，她还给。”
不过这也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人还不错。
另一边，刘玉珍累死累活，终於抱著一堆野菜回来。
火堆旁边，姜慧和唐蕊正在烤衣服。
见她回来，姜慧说：“衣服烤得差不多了，我要去河里洗一洗。”
说完，她把东西都收拾好带上，唐蕊也跟著往下游走。
这会已经没人在上游洗东西了，下游这边没什么人。
姜慧把东西都放下，用油布简单支了一个帘子。
让唐蕊帮她看著点人，姜慧在帘子后头快速洗了个凉水澡。
冰凉的河水一浇到身上，姜慧直接打了个喷嚏。
但她仍旧坚持洗了下去，头髮也用河水洗了洗，没有澡豆可以用，虽然不能洗得很乾净，也能衝掉头上的味道。
姜慧洗乾净后，换上她今天洗好烤乾的衣服，换唐蕊去洗。
一想到那冰冷的河水，唐蕊先是打了个冷战，才慢慢走到帘子后头去脱衣服。
飞快洗好，唐蕊迫不及待地穿上衣服，感嘆道：“太冷，太冷了！”
天已经黑透，两人把油布收好，再回到刚才落脚的地方。
见她们回来，刘玉珍一把抓住姜慧的手腕，问：“你们怎么吃的野菜？”
“煮了吃的啊。”姜慧把她的手扒拉下来。
“煮？你们有锅？”刘玉珍说完，隨即摇摇头，“我没看见你们有锅啊？”
“借的。”姜慧把包裹挨个放到地上。
火堆的柴火已经快烧完，只剩一点点火星了，姜慧重新添了几根柴火，靠在火堆旁边，枕著包裹躺下。
她躺下的时候，刘玉珍还在追问：“你借的谁的？怎么不等我一起？”
“喂！”唐蕊说：“姜慧又不是你娘，你都不帮忙看行李，我们干嘛要等你，借来的锅还要早点还回去呢！”
刘玉珍被唐蕊一说，咬著下唇，不甘地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姜慧。
姜慧已经闭上了眼，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没办法，刘玉珍只能去找人借锅。
这会大家都已经歇下了，醒著的几个见她空手来，一点诚意也没有，都不肯借给她。
逛了一圈，刘玉珍还是借到了锅。
为了气姜慧，刘玉珍煮了满满一大锅的马齿莧汤。
正想炫耀，那边唐蕊和姜慧却已经睡著了！
刘玉珍灌了满满一肚子汤水，夜里起了好几次夜。
第二天一早，姜慧起来把昨天换下来的那套衣服给洗乾净。
唐蕊起得稍晚一些，也跟著把衣服洗了。
她们没有锅，吃的东西也少，早上乾脆就不吃了。
姜慧拿出草根，塞给唐蕊一把，让她也嚼著。
辰时初，队伍出发。
听说再有两日就能到县城，所有人都恨不得一天能走百儿八十里路。
队伍出发之后，何氏悄悄找到姜慧，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竹筒。
何氏说：“这是我之前削的不太好的竹筒，但是不漏水，放水喝刚刚好！”
送完竹筒，何氏小跑著撵上自家马车。
手里的竹筒沉甸甸的，姜慧打开一看，里头还有水。
——这大娘人真好。
两个竹筒，刚好她和唐蕊一人一个。
为了早点能到县城，队伍一口气走到酉时正才休息。
停下来之后眾人才休息做饭。
她们没有水，姜慧只能用火把马齿莧稍微烤一烤，直接吃下。
吃过之后，姜慧和唐蕊两人靠在一起睡觉。
她们的火堆倒是让刘玉珍蹭著用，可刘玉珍没有竹筒喝水。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刘玉珍吃了自己烤的马齿莧总觉得嘴里发苦。
她想问问姜慧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一开口，嘴里苦得直接冒口水，只能作罢。
三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跟在队伍后头。
队伍里，席二顺一家有了马车之后，罗小枝第一时间招呼王小花坐他们的车。
恩情用粮食还了，交情还在。小花娘也心疼孩子，王雁让孩子时不时坐在车上她拉著。
王小花也心疼她娘，常常坐一下就要下来帮忙推车。
席二顺一家说要帮忙带小花的时候，王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队伍离县城还有一天距离的时候，终於遇到了其他队伍。
只是两边都很警惕，远远地便快步把队伍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
见到人，说明离县城不远了。
这天晚上休息的时候，里正说：“明天就能到县城了，大家都把自家的东西好好收拾收拾。”
前几次进城，粮食银子都折了进去，听到里正的话，各家人吃过饭后，纷纷找地方藏自家的粮食。
何氏把银子往衣服里头藏了一些，把轻一点的碎银子缝衣服里头了一些。
还往车上、柴火里，都放了一些。
连马身上，她都藏了一点进去。
粮食只能多分几个包裹放，夹到衣服里头一点。
赵寧寧家不用担心藏的问题，但他们要做偽装。
寧妈从空间拿出半袋粮食放车里，又在车里放上一些锅碗瓢盆。
还放了一小包铜板在寧爸身上。
逃荒这么久，他们家骡车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看上去不像是有钱有粮的人家。
做好准备之后，眾人才休息。
第二天，巳时正。
越靠近县城，街道两边的人就越多。
赵寧寧透过车窗往外看，路两边衣衫襤褸的流民身上脏兮兮的，马上就十一月了，他们周身竟然有苍蝇！
看到苍蝇，赵寧寧一拍大腿，去车头找寧妈。
扯扯寧妈的袖子，赵寧寧说：“娘，那群人身上有苍蝇。”
寧妈隨著她的视线看去，路边的流民確实看起来又脏又臭的。
虽然他们自己的队伍也好不到哪去，但人比人，流民看起来实在有些脏。
赵寧寧看到寧妈也在皱眉，说：“你不是在想怎么劝里正吗？或许这就是个好说法。”
確实，寧妈一想到接下来的疫病，心里怕得不得了。
她只知道疫病会在冬天之前爆发，早就想著怎么找藉口让里正他们预防起来。
“行，我去说。”寧爸把韁绳交给寧妈，跳下车快步跑到前头去找里正。
跟里正说了之后，晌午休息，里正就喊大家把口鼻给捂起来。
有之前山火和火山爆发捂口鼻的经验，大傢伙都掏出之前留的布条，把嘴巴和鼻子都包起来。
现在天冷，包起来还暖和一些呢！
姜慧看王李村队伍都把口鼻给捂起来了，用刀裁掉一个包裹的袖子，有样学样地捂起来。
唐蕊也借用她的刀去割袖子。
刘玉珍唾弃：这群人比她还矫情，不过是遇见人群味道不好闻，就要把鼻子给捂住。
见襄中县队伍也把口鼻捂上了，她才问姜慧借来刀，也裁了一个袖子把脸捂住。
下午，队伍继续出发。
捂住鼻子之后说起话来都瓮声瓮气的，好在下午刚出发一个时辰，他们便到了宜康县。
宜康县县城大门开著，陆陆续续有人从里头往来。
谨慎起见，里正在县城门口蹲守了一会，打听好进城的消息，这才回到队伍里。
“进城一人交一两银子，牲畜和马车不用。”里正感嘆：“听说里头还有粮铺在开门！”
听到这消息，两个队伍的人激动不已。
说实话，他们现在身上都有能进城的银子，只要交银子就能进城！还有粮铺，他们能买粮食了！
刚才停下来的时候压根没人往车下拿东西，里正一说走，他们哗啦啦地起身往宜康县走。
进城的时候果真如里正所说，只一人收一两银子，守门的官差就放他们进去了。
一进城里头，眾人直接拉著车到粮铺门口去。
打听一番，现在粮价比之前又涨了许多。
精米二百文一斤、精面二百二十文、糙米一百五十文、杂粮一百四十文……
眾人一听粮价愣了一瞬，旋即高兴起来，能买就行！他们手里分的有银子！不怕粮食涨价，就怕买不到粮食！
眾人闹哄哄的就要去买粮，里正赶忙制止，“你们都还没找到落脚地呢！”
里正撵大家去找落脚的地方，自己看著宜康县，心里萌生了退意。
要是能留在这里生活就好了。
粮价贵些就贵些，他们只要能落脚，慢慢生活，总比逃荒要好。
一部分人跟里正想的差不多。
赵寧寧家没有去找客栈，而是去找中人介绍租房。
他们家不缺银子，这次直接租到宜康县富裕一些人家的旁边，租了一个大院子！
连骡子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何氏住在离他们两条街的地方，那边环境清幽一些，也安全。
剩余的人，手里银子少的，想省钱的直接去住客栈大通铺。
稍微想休息好一些的，找人拼著租了一个小院落脚。
除了三个姑娘，各人都找到了去处。
苗春芳拉著姜慧的手，“你们仨要是遇见什么事，去找我。”
姜慧点点头，苗春芳又说：“找到落脚的地方，也去说一声。”
刘玉珍瞪大眼：“你们不准备让我们一起跟你走？！”
“刘玉珍！”唐蕊叉腰说：“你闭嘴！”
刘玉珍被唐蕊喝退，苗春芳对著唐蕊笑笑。
等苗春芳走后，刘玉珍嘟嚷：“怎么了，我就问一句……”
姜慧懒得听蠢人说蠢话，拉拉唐蕊的袖子，“走吧，咱们找地方休息。”
“哎！”刘玉珍撵上去，“你们別走！我们三个不是一起的吗！”
姜慧脚步不停，丝毫没有等刘玉珍的意思。
撵上他们之后，刘玉珍才发现，姜慧停在一家酒楼前面。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刘玉珍不解，“咱们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连杯茶都买不到啊！”
姜慧没搭理她，將身上的包裹放在门边的地上，兀自踏入酒楼里面。
“掌柜的，你们这里是不是在找厨娘？”姜慧问。
守在门口的掌柜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身上穿著一身有几处破洞的男子衣裳。
衣裳是乾净的，脸、手也都是乾净的。
掌柜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厨娘？”
“刚刚路过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人在闹，出来撵人的小二说了句『我们掌柜的说了，就算宜康县一个厨娘都没有，也不会找你』。”
“我就想，你们辞退了一个厨娘，应该还会再招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