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乱起
石翁依旧平静,只是那沙哑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诸位道友,何必动怒?此乃『同命血契』,唯有集我等九人之力,持续灌输气血法力,方能磨灭石门禁制,打开通路。
门后確有结丹灵物,老夫並未虚言。
只是,取宝之路,需眾人齐心罢了。
现在,契约已成,若有人擅自中断法力输送,或攻击他人导致仪式失败,必遭契约反噬,魂飞魄散。
是合力开门,共取机缘,还是现在就被契约反噬而死,诸位……自己选。”
他话说得平静,却透著一股吃定眾人的感觉。
石门上的血光越来越盛,那血色符文在眾人识海中散发出的束缚和抽取之力也越来越强,开始缓缓抽取眾人的气血和法力,注入石门。
“混蛋!老子宰了你们!”
屠刚怒极,独眼充血,就要不顾一切催动鬼头刀劈向石翁。
“屠道友,三思!”
风无痕冷喝一声,“契约已成,你现在动手,死的首先是你!”
屠刚身形一僵,脸色变幻不定。
他感觉到,自己一旦对石翁產生强烈杀意並准备付诸行动,识海中的血色符文就开始剧烈跳动,传来阵阵灼痛和崩溃预警。
这契约,是真的!而且约束力强得离谱!
“石前辈,鬼童子道友,这便是你们的诚意?”
媚三娘声音发冷,再无半分媚意。
“诚意?”
鬼童子怪笑,
“能带你们到这里,分润机缘,便是天大的诚意!难道真以为,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配覬覦上古洞府?乖乖当开门的『钥匙』,事成之后,或许还能赏你们点汤喝喝。”
“钥匙?!”
钱富脸色惨白,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好,好一个钥匙!”
一直沉默的老泥鰍,忽然嘆了口气,声音嘶哑,
“老夫走眼,没想到二位图谋如此之大。这血祭契约,以我等气血法力为薪柴,强行磨灭石门禁制。
等门开了,我等恐怕也油尽灯枯了吧?届时,还不是任二位宰割?”
石翁淡淡看了老泥鰍一眼:
“老泥鰍,你倒不蠢。
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要么,现在就被契约反噬,魂飞魄散。
要么,乖乖输入法力,待石门开启,尚有几分生机。如何选,在你们。”
他话音落下,石门血光再盛,抽取之力骤然加大了一分!
眾人只觉气血和法力流失速度加快,脸色都是一变。
“动手,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这契约或许有解!”
影七忽然尖啸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扑向鬼童子!
他手中两把漆黑匕首,化作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直刺鬼童子后心与脖颈,狠辣刁钻!
与此同时,风无痕也动了!
他一直没有完全归鞘的长剑终於彻底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雪亮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直取石翁咽喉!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气已激得石翁衣袍猎猎作响!
这两人竟是同时发难,而且一出手便是绝杀!
显然,他们也看出了关键——这血祭契约是以石翁和鬼童子为主导布下的,杀了他们,契约核心可能崩溃!
“不知死活!”
石翁冷哼一声,面对风无痕那惊艷一剑,竟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掌,对著那道剑光,虚空一握!
剎那间,石翁周身气势暴涨!一股厚重如山、磅礴如岳的金丹威压,轰然爆发!整个洞窟都似乎震颤了一下!
只见石翁那只枯瘦手掌前方,凭空凝聚出一只土黄色的大手,五指如山,带著镇压一切的厚重意境,一把抓住了风无痕那道凌厉无匹的剑光!
“咔嚓!”剑光竟被那土黄大手生生捏碎!风无痕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连退数步,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剑,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捏碎!这就是金丹与筑基的绝对差距?
另一边,鬼童子面对影七的袭杀,发出一声尖锐怪笑,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嘴巴,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碧绿鬼火!鬼火迎风便涨,化作一片火幕,將影七和他的两把匕首尽数笼罩!
影七大惊,那碧绿鬼火散发著极致的阴寒与腐蚀之力,尚未及体,他已感觉神魂刺痛,血液都要冻结。
他身形急退,手中匕首连连挥动,斩出数道黑色刃芒,试图劈开鬼。
但那刃芒一接触鬼火,便如冰雪消融,嗤嗤作响,瞬间被腐蚀殆尽!
鬼火席捲,影七虽然退得快,但衣角仍被擦到一点,顿时发出“嗤”的声响,那法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连带皮肉都开始发黑、溃烂!
影七痛哼一声,连忙催动法力逼出侵入体內的阴寒火毒,脸色难看至极。
“嘎嘎,就凭你们,也想反抗?”
鬼童子收回鬼火,舔了舔嘴唇,眼中绿光大盛,气息同样节节攀升,赫然也达到了金丹期!
虽然不如石翁厚重,但那阴森诡譎之感,更令人心悸。
两个金丹!所有人都心中一沉,一股绝望感瀰漫开来。
筑基与金丹,乃是天堑!更何况是两个早有准备、手段诡异的金丹修士!
“现在,可以乖乖听话了吗?”
石翁收回手掌,那土黄大手虚影散去。
他目光冷漠地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脸色苍白的风无痕和气息不稳的影七身上,
“再敢妄动,下次碎的就不是剑光,而是你们的脑袋了。继续,输入法力,开门。”
强大的金丹威压笼罩全场,配合那无解的血祭契约,眾人如坠冰窟。
屠刚脸色铁青,独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但握刀的手,终究是鬆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颓然垂下。
在绝对的实力和恶毒的契约双重压迫下,反抗似乎毫无意义。
媚三娘俏脸发白,抿著嘴唇,默默加大了法力输出。
钱富更是嚇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拼命运转功法,將法力灌向石门。
风无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屈辱,默默將法力注入石门,只是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影七捂著受伤的肩膀,眼神阴鷙,也选择了服从。
阴骨沉默,老泥鰍嘆气,都开始“配合”。
曹琰也“面色难看”地加大了法力输出。
这石翁和鬼童子隱藏得够深。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一个用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当祭品和苦力,开启洞府的局。
那什么藏宝图,什么结丹灵物,都是诱饵。
真正的目標,恐怕是这石门之后的东西,而那东西,绝非普通结丹灵物那么简单。
血祭契约很强,束缚力惊人。
但……真的无解吗?曹琰感受著识海中那枚血色符文,它正在不断抽取他的气血和法力,融入石门。
但同时,他丹田內,《紫霄雷印》缓缓运转,一丝至阳至正的紫色雷力,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盘踞在血色符文周围。
那血色符文散发的契约之力,在触及这紫色雷力时,竟隱隱有被克制、被排斥的跡象!虽然微弱,但確实存在!
“至阳至正,专克阴邪煞气、外魔契约……这血祭契约虽强,但本质亦是阴邪咒力一类……或许……”
曹琰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和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地“贡献”著自己的法力和气血。
石门上的血光越来越盛,抽取之力也越来越强。
眾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气息也开始不稳。
钱富最先支撑不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坚持住!门就要开了!”
鬼童子尖声催促,眼中闪烁著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石翁也紧紧盯著石门,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显然內心也並不平静。
“轰隆隆……”
石门开始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同时也更加暴戾的龙威混合著某种奇异药香,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就是现在!
几乎在石门开启缝隙的瞬间,异变突起!
一直表现最怂、最不堪的钱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与其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狠厉与精明!
他猛地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锦囊,三张闪烁著刺目金光的符籙激射而出,並非打向石门,也非打向石翁鬼童子,而是射向眾人头顶的洞窟穹顶!
那三张符籙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金色光针,如同暴雨般,无差別地覆盖了下方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包括石翁和鬼童子!
“庚金破法针符!”
风无痕失声惊呼,这竟是专破护体灵光、污损法器的三阶上品特殊符籙!
钱富这胖子,竟然藏著这种大杀器,而且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无差別攻击的方式出手!他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那一直缩在角落,仿佛嚇傻了的老泥鰍,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佝僂的身影猛地挺直,一股属於筑基巔峰的强横气息爆发而出!他双手结印,猛地朝地面一按!
“地脉挪移,乱!”
整个洞窟地面,以老泥鰍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岩石地面,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剧烈起伏、错位、扭曲!
一股混乱的地脉之力爆发,瞬间扰乱了此地本就因血祭仪式而不稳的灵气,更是让眾人脚下站立不稳,身形摇晃,法力输出都为之一滯!
而影七,在金色光针爆发、地脉混乱的剎那,身形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消散,下一刻,竟直接出现在距离石门缝隙最近的地方!
他手中那对漆黑匕首,爆发出惊人的乌光,狠狠刺向正在缓缓开启的石门缝隙!
他不是要攻击谁,他是要趁著混乱,第一个衝进门后!
“找死!”
石翁和鬼童子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最先发难的,不是看似最强的风无痕、屠刚,也不是隱藏颇深的曹琰,而是这个最怂的钱富和最不起眼的老泥鰍!
还有那个刺客影七,竟想趁乱摘桃子!
石翁怒喝,土黄色大手再次凝聚,横扫向漫天的金色光针和脚下混乱的地面,试图稳定局面。
鬼童子则尖啸一声,身形化出三道鬼影,扑向最近的影七和正在施法的老泥鰍!
屠刚狂吼一声,也不再掩饰,鬼头刀血芒暴涨,竟是趁机一刀劈向身旁不远处的媚三娘!
他早就看出这女人不简单,此刻混乱,正是剪除潜在对手的好机会!
媚三娘似乎早有所料,红綾如灵蛇舞动,挡住屠刚一刀,娇叱一声,张口喷出一股粉红色香雾,罩向屠刚,同时身形急退,竟也向著石门缝隙衝去!
风无痕长剑一盪,斩开射向自己的光针,眼神凌厉,却並未冲向石门,反而剑光一转,直取正在镇压地脉混乱和光针的石翁!
他显然明白,不解决这两个金丹,谁都別想安稳取宝!
阴骨则悄无声息地后退,铁甲尸挡在身前,眼中鬼火跳跃,似乎在观察,等待最佳时机。
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
血祭契约的束缚,在眾人各自动了杀心、攻击他人的瞬间,便已触发!
但此刻,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对机缘的渴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契约反噬?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曹琰在钱富出手的瞬间,便已动了。
他没有冲向石门,也没有攻击任何人。
他脚下《血影步》发动,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淡淡血影,在金色光针雨中诡异穿梭,同时,那面环绕身侧的灰色骨盾急速旋转,挡下大部分光针,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盾面上出现细密裂纹。
他冲向的,是那个因为释放了三张珍贵符籙、又强行催动秘法干扰地脉,而气息骤降、脸色惨白、似乎毫无防备的——钱富!
这个死胖子,藏得最深!
他之前的怂样,恐怕大半是装的!此刻他突然发难,製造全场混乱,绝对有所图谋!
他要么是自知实力不济,无法在后续爭夺中胜出,所以乾脆搅浑水,製造所有人触发契约反噬、同归於尽的局面?
要么……他另有倚仗,此刻的虚弱也是装的?
曹琰不管他是哪种,在所有人都被石门、被金丹、被彼此吸引注意力时,这个看似“得手后力竭”的胖子,才是最危险,也可能是最富有的那个!
“死胖子,装得挺像!”
曹琰声音冰冷,在血色残影中,五指成爪,指尖血芒吞吐,带著浓烈的血腥煞气,悄无声息地抓向钱富的后心!
钱富似乎真的力竭,面对曹琰这突如其来、狠辣绝伦的一爪,竟只是勉强扭动肥胖的身躯,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似乎连护体灵光都来不及撑起。
“道友饶……”
“命”字还未出口,曹琰的血色利爪,已狠狠掏入了他的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