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打瞌睡
去往围场的路途不近,风从车帘缝隙里轻轻吹入,带著草木的清气。车厢內,起初尚有老夫人与两位爷的低声交谈,二爷也说一两句趣闻令老夫人展顏。
但路程渐长,马蹄与车轮声响单调,加上车厢摇晃,终究催人乏倦。
柳闻鶯始终紧绷著,小心伺候。
她留意老夫人的神色,適时递上温水润喉。
车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烟气轻软,是特意为老夫人备下的,防晕车、稳心神。
渐渐地,老夫人的眼皮越来越沉。
头一点点歪向隱囊,呼吸也变得绵长。
见老夫人入睡,大爷和二爷也停止了交谈。
裴泽鈺取过一本书册,垂目翻阅。
裴定玄则靠著车厢壁,闭目养神。
柳闻鶯坐在裴泽那侧的位置,与对面的裴定玄成斜对角。
坐下后,她愈发不敢乱动,只眼观鼻,鼻观心。
可安神香实在太柔,一路沉闷又安静。
柳闻鶯的眼皮越来越重,也有些撑不住。
隨著车马摇晃,她的脑袋一点点往下垂,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倾斜。
先是歪向一侧,又轻轻晃了晃。
裴泽鈺垂目看书,仿佛对周遭毫无所觉。
但捏著书卷一角被他收紧的手指捏得微皱。
裴定玄已不知何时睁开眸,將柳闻鶯昏昏欲睡的情状看在眼。
二弟表面温润隨和,可骨子里有极深的洁癖。
不喜旁人近身,更遑论肢体触碰。
他心中一动,当即就想开口。
借著体恤兄弟、方便照料祖母的名义,与二弟换个位置,断了不合规矩的苗头。
可他刚要动,裴泽鈺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漫不经心调整坐姿,实际上却往柳闻鶯的那边挪了寸许。
不刻意,不急促,不动声色。
却像是瞌睡时递来的枕头,恰到好处。
方才还差著一线,此刻,那距离已近得能让他看清她睫羽投下的细小阴影,嗅到她发间的皂角清香。
裴定玄眸色转深,“二弟,你我换个位置如何?我这里光线好,不刺眼。”
裴泽鈺抬眸,声音清润,“不必,祖母睡得安稳,就莫要挪动惊扰了。”
轻飘飘一句婉拒,堵死他后续的话。
四目相对,一瞬交锋。
两人面容皆是平静无波,眼底却暗流涌动。
一个沉冷锐利,裹著长兄威仪与探究。
一个温润坚定,要护著身边人,寸步不让。
谁也不肯退。
两人目光胶著,注意力却都凝聚成一点。
落在那具即將靠过去的纤细身影上。
只差一指的距离,她就要贴上他的肩头。
就在触碰发生的前一剎那,或许是被人注视带来的不安感,柳闻鶯猛地激灵,从睡意里惊醒。
清凌凌的双眸有了片刻茫然,旋即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险些做出坏规矩的事,茫然被惶恐取代。
她仓惶抬眼,正对上两道目光。
大爷视线深沉难辨。
二爷眸光明润温泽。
糟了!
定是自己打瞌睡失了仪態,惹了他们不悦。
“奴婢一时睏倦失仪,惊扰大爷二爷,求二位爷恕罪。”
她话说得很轻,没有惊动老夫人,但话语里的愧疚之意却丝毫不减。
裴定玄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车窗外,神色沉敛,一语不发。
车厢內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
就在柳闻鶯几要被沉默压垮时,裴泽鈺清琅声音响起。
语调是惯常的平和,甚至带著解围与安抚。
“无妨,路途漫长,难免睏乏。”
“谢二爷体恤。”
感激与后怕交织,柳闻鶯紧绷的神经略略鬆弛。
可再也不敢有睡意,就算掐著掌心,也將脊背挺得笔直。
接下来的路程,柳闻鶯再没合过眼。
大爷不再说话,二爷也安静看书。
只有老夫人均匀的呼吸声和车外不变的行进声。
队伍浩荡,终於在下午抵达了西山围场外围。
西山层林尽染,猎场范围极广,旌旗招展。
早有礼部与內务府的官员在此等候多时,安排调度。
按照惯例,皇室成员自然入住早就建好的几处精致行宫。
而如裕国公府这般地位显赫的勛贵重臣,原本也有资格分得行宫居住,以显恩宠。
但今年情况特殊。
柳闻鶯隨大爷二爷下车,稍事活动等候安排时,便听到周围隱隱的议论声。
“听说北狄来了不少人,那位太子殿下排场大得很,隨行护卫、官员、僕从乌泱泱一大堆……”
“可不是么!原本预备好的几处行宫,陛下拨了些给北狄使团,咱们大魏的皇室宗亲再一分,可不就紧巴了?”
“方才我听王公公的意思,除却皇亲国戚和北狄使臣其余诸位大人、各家勛贵,怕是都得在行宫外围安营扎寨……”
果然不多时,便有官员过来传话,对著裕国公躬身道:
“实在对不住,行宫房舍有限,陛下圣諭,委屈国公府与眾位大人一样,於划定的区域安设营帐。
待会一应帐篷、用具,內务府已按製备下,稍后便能送来。”
国公爷神色不变,早有预料,“陛下安排,自当遵从。有劳大人。”
日头西斜,將西山层林与旷野染成一片橙红。
老夫人在马车上歇息够了,精神稍復。
吴嬤嬤便过来换柳闻鶯的班,让她去帮忙安顿营帐。
帐篷的骨架由隨行的健壮侍卫们合力支起,钉牢地钉,拉紧绳索。
柳闻鶯则与其他丫鬟一起,將內务府送来的毡垫、地毯一层层铺好。
再摆放好从府中带来的凭几、软枕、灯盏、熏笼。
又將老夫人的药匣、惯用器物都归置妥当。
儘量在临时的居所里,营造出几分熟悉的安稳气息。
待一切大致就绪,已是暮色四合。
营地各处燃起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往来人影。
柳闻鶯揉了揉酸软的腰臂,正欲喘口气,便听得吴嬤嬤那边唤她。
老夫人已下了马车,坐在轮椅上,由吴嬤嬤推动。
柳闻鶯走上前,与她一左一右,將轮椅朝著布置妥当的营帐褪去。
就在轮椅即將被推入帐篷帘门那刻。
一阵腥风扑面!
雪白的影子自暗处疾射而出,矫捷如电。
“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