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陆逊动身
“你个小萝卜头,哪来的故人?想出去撒欢就直说,爹给你挑几个长江上最稳当的水趟子护驾,路上千万记牢:真到了万不得已,降就降,命不能丟!陆家拼著倾家荡產,也得把你囫圇接回来。”中年男子绷著脸,语气却鬆了三分。他曾不信天降神童,直到亲眼看见儿子第一次踏进船坞,眼睛瞬间亮得像燃起两簇火苗;不到半月,就指著龙骨提出七处改法,连老船工都拍腿叫绝。
这样的陆逊,陆家赔不起。
“知道了,什么水趟子……”陆逊嗤笑一声,扭过头去。
长江上的水贼?大半靠陆家饭碗养著。
自从新式楼船下水,商运翻了两番,陆家给的“茶水钱”也水涨船高。
他只要往江边码头晃一圈,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跟著转——他爹嘴上不说,早把话递到水寨头领耳朵里了。
陆家表面清清白白,背地里哪有那么乾净?
多少世家商队在长江翻了船,偏陆家货船次次顺风顺水。
说是运气?头一回信,第二回疑,回回如此,傻子才信。
真正缘由,是陆家怕死,怕得刻进骨头里——祖上传下规矩:陆家单传,寧可破財,绝不折人。
听老僕讲过,有一回他爹返航遇劫,老爷子听见消息,连帐本都没合上,抄起快船就衝进江心,当场砸出半趟货款换人平安,临了还叮嘱儿子:“若真兜不住,船给他们,赎金好谈,只求留一口气。”
自此之后,水贼们渐渐琢磨出滋味——劫陆家?不如坐等分润。
乾脆登门议价:每趟生意,两成归水寨,陆家船队沿江畅通无阻。
陆家一听,嘿,这买卖划算!立马拍板。
所以如今长江上下,陆家或许不是最阔的,但要说哪条船走得最踏实、最安心,码头上下,没人敢爭这一句。
“几时动身?”中年男子不再驳他,只垂眸摩挲著茶盏边缘。
孩子还小,有些道理,得等他自己撞过南墙才懂。
“明日清晨,就出发。”陆逊眉梢一扬,眼里迸出光来。他本以为要磨破嘴皮子,没想到爹竟一口应下——毕竟,他才十四岁。
......
“小姐,您怎么了?”侍女轻步凑近,望著自家小姐伏在窗欞上,指尖微凉,目光却执拗地投向南方,仿佛那里有根看不见的线,正轻轻牵著她的心。
“没事。”少女仍怔怔望著南方,招贤令、蒸笼里热腾腾的馒头……一件件琐事在心头翻涌。
她清楚,青州来的人都会奔那儿去;可自己却被锁在高墙深院里动弹不得。若生在寻常百姓家该多好——至少能靠双手挣出一条活路,挣脱这身不由己的束缚。
世家闺秀?不过是一只金丝雀,羽翼未丰便被关进雕花笼子,只等族中长辈一声令下,把命运裁成纸片分发出去。
也不知他们寻不寻得到自己。
......
“逐风!藏书阁落成了,快隨我去瞧瞧——简直气派得晃眼!”郭嘉一脚踹开政务厅门,嗓门震得樑上浮尘簌簌往下掉。
那楼从外头看就拔高出一截,两层飞檐挑得利落,比周遭屋舍都挺拔几分。
推门进去更叫人屏息:没有老式书架一排排呆立,而是环形迴廊绕著中央铺开,羊毛毯厚实柔软,坐上去像陷进云堆里;临窗的廊道底下,整条街的人流车马尽收眼底,喧闹声隔著窗欞隱隱传来——郭嘉活了二十多年,头回见这般敞亮又熨帖的读书地。
“奉孝,这是政务厅,不是酒肆。”许枫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他一眼。
自打到了城阳,郭嘉压根不进厅理事,嘴上还掛著“尚未择主”的託词,转头就往刘备府上钻,顿顿不落,连酒糟鼻都养得油光水滑。
偏生刘备半个“留”字都不提,倒似拿他当常驻食客供著。
“能有啥正经事?走走走,趁天光好,咱先逛藏书阁!”郭嘉浑不在意,酒葫芦在腰间晃荡,眼里闪著光,“你亲手画的图,建的楼,还不兴你自个儿瞅瞅?”
话音未落,他又咂咂嘴,嘆道:“待在刘备这儿真舒坦——酒肉管够,书阁清幽,就是缺座青楼……唉,偌大一座城,怎么连这点菸火气都捨不得添?”
“志才,一道去吧。招贤令刚撒出去,咱们对自家藏书阁总得摸清门道。”许枫起身抻了抻腰,骨头节噼啪轻响,“坐久了腰背发僵,再不动弹,怕是要散架。”
“行,同去。”戏志才瞥见郭嘉仰脖又灌了一大口,眉心微蹙。
这醉鬼到底哪儿入了许枫的眼?整天酒葫芦不离手,公文堆成山也懒得翻一页,怕是连粮册上的粟米和黍米都分不清。
四人並肩而行:许枫、郭嘉、戏志才、简雍。
许枫扫了一眼这队伍,心里有了数——郭嘉虽未正式拜印,可酒肉债早欠得山高海深,想跳槽?谁敢收这吃白食的爷?
戏志才更是被郭嘉半拉半劝拽来的;两人联手,军务调度稳如磐石;更妙的是,若放任不管,他们本该是曹操帐下最锋利的两把刀——如今刀鞘换了主人,无形中削薄了曹营三分锐气。
简雍虽算不上顶尖谋士,但理帐目、跑衙门、催赋税样样勤快,堪为臂膀。眼下只缺些能扎进田埂、跑进坊市的实干人手。
这回招贤令,但愿別叫人空等。
踏进藏书阁,许枫仰头望去,心头微动。
虽不及后世图书馆那般摩天接云,可在这年月,两层木构已属鹤立鸡群,飞檐斗拱间透著股沉甸甸的古意。
拾级而上,环形书架如涟漪铺展,竹简、帛书错落有序,按经史子集粗略归类,乾净利落;二楼格局与一楼呼应,视野更阔。
整体看下来,许枫轻轻点头——还算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