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或许你对他而言，本就不同
血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將整座偏殿笼罩。繁复诡异的符文在地面上疯狂流转，腥甜的血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包裹住花玥的四肢百骸。
叶心柔站在阵法之外，脸上是癲狂而扭曲的笑意。
“很快，你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然而，面对这准备了七年的绝杀之局，花玥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有些新奇地打量著脚下运转的阵法，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能置人於死地的陷阱，倒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不够新鲜的白菜，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挑剔。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毫不掩饰的蔑视。
叶心柔的狂笑戛然而止。
“你……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花玥懒得再跟她废话。
这七年，她被那堆积如山的宗门公务压得喘不过气，但总不至於连修炼都拉下。
柏巳可是时常来教她阵法，想著让她去做岛主。
花玥伸出一根手指，对著虚空，看似隨意地、慢悠悠地点了几下。
第一下，点在殿宇的横樑之上。
第二下，点向地面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第三下，点中了叶心柔身前三尺的空处。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没什么深意。
叶心柔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更加疯狂地大笑起来：“故弄玄虚！你以为这样就能……”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
以花玥为中心，那血红色的光幕上，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不！不可能！”叶心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不可置信，“这可是换魂大阵！我准备了整整七年！你怎么可能……”
“砰！”
一声巨响。
整个大阵，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炸裂成漫天飞散的红色光点，消弭於无形。
“噗——”
阵法被破，心神相连的叶心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蹌著后退几步，满眼都是溃败的疯狂。
“你该死！你真该死！”
眼看七年心血毁於一旦，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嘶吼著举起那把散发著不祥红光的匕首，疯了一样朝花玥冲了过来。
然而，她甚至没能靠近花玥三步之內。
一股无形的气墙凭空出现，將她死死地禁錮在原地，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你……”叶心柔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完全无法调动。
眼前的花玥，明明还是那张脸，可给她的感觉，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七年，她变得更强了。
“別急著死。”
花玥缓步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一个盛著腥红液体的碗，递到她嘴边。
“痛苦，只有感同身受才能体会吗？”
“正好，你也尝尝。”
叶心柔的瞳孔骤然紧缩，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花玥却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指尖微动，那碗腥红的液体便强行灌入了她的喉咙。
“不……你贏不了的……我的『神』。”
液体入喉，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瞬间从她的五臟六腑蔓延开来。
叶心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浑身抽搐著倒在地上。
黑色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皮肤下钻出，她的手指变得尖锐，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理智在剧痛中迅速消散。
她变成了和那些可怜孩童一样的怪物。
花玥静静地看著她在地上翻滚，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真是你的神，此刻，应该来救你才对。”
似乎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叶心柔，她在剧痛的间隙，竟硬生生挤出一丝残存的理智，怨毒地盯著花玥。
“我一直想不明白，”花玥蹲下身，平视著她那双因痛苦而扭曲的眼睛，“你从何时开始，记恨我的？”
花玥本以为她不会回答。
没想到，叶心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断断续续地开口了。
“从……从讲法堂……你……你回答师尊问题……那一刻起……”
“这么早？”花玥有些意外，隨即瞭然，“怪不得，后来你会设计陷害我，抢夺那株药草。”
“凭什么！”叶心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凭什么你一出现，就能吸引师尊的目光！明明……明明我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
花玥看著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你错了。”
她的话像细微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叶心柔的心臟。
“他收徒的是你，一开始吸引他的也是你。”
“你和我，都与我娘亲有几分相像。他对我，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迁怒。可他却愿意收你为徒……这说明，从一开始，你对他而言，就是不同的。”
“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去动那些歪心思，以他的性子，或许……真的会喜欢上你吧。”
叶心柔那双开始异变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荒谬。
“不……你在骗我……你在胡说！”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你把情爱看得太重了。”花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问出了那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叶心柔，你真的想修仙吗？”
叶心柔久久不语，只是癲狂地笑著，眼泪混著黑血从眼角滑落。
花玥摇了摇头。
“坦白说，一开始我也不想。那时候，我只想找到我娘。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想变强，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保护这天下，不再有像你这样……被欲望吞噬的可怜人。”
“一场空……哈哈哈哈……原来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空吗！”
叶心柔的笑声越来越尖锐，最后彻底被野兽般的嘶吼所取代，人性在她身上完全褪去。
花玥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她伸出手，温和的绿色光晕从掌心散发，如同春日暖阳，笼罩住每一个孩子。
那些已经开始异变的孩子，身上的黑色甲壳缓缓褪去，痛苦的神情也渐渐平復。
“没事了，快离开这里吧。”
孩子们惊恐地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变成怪物的叶心柔，哭喊著四散奔逃。
然而，有一个瘦弱的少年却没有走。
他迟疑地走到花玥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花玥低头看去，当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张脸……
分明就是年幼时的云攸。
“云攸？”她下意识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少年却皱起了小小的眉头，倔强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云攸。”
“我叫小心。”
小心？花玥想起来了，城门口那对夫妇哭喊的，就是“小心”和“小米”。
“我带你去找你的爹娘吧。”花玥放缓了声音。
“不要！”
小心用力地摇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坚定。
“我要去救弟弟！”
“小米……小米被那个穿著黑袍子的坏人，带去別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