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庆生
第130章 庆生清晨的寒风裹挟著疲惫,杨帆蹬著自行车將谢芳送回广播学院。
看著她裹紧浅紫色羽绒服走进校门,他才调转车头,顶著刺骨冷风,独自骑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华夏音乐学院宿舍区。
停好车,上楼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寒气。
他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脱掉厚重的外套,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被沉沉睡意淹没。
“咚——咚咚——咚咚咚——”
断断续续、带著点犹豫的敲门声,像投进深潭的石子,將杨帆从混沌的梦境边缘拽回。
他皱著眉,费力地睁开一只眼,视线模糊地扫向书桌上那个老式闹钟。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咚——咚咚——”那熟悉的节奏又响了起来,带著点固执的试探。
杨帆长长吐出一口气,带著浓重的睡意朝门外喊,声音还有些沙哑:“听到了,岳琳老师。”
他认出了这节奏,是那位性格清冷、近来似乎对他態度有所“融化”的岳老师。
他抓起床头的毛衣套上,拉著布鞋,揉著眼去开门。
门外,岳琳穿著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件深色呢子外套,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站著,走廊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眼神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岳老师,啥事?”杨帆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抓了抓睡乱的头髮。
岳琳没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杨帆一愣,睡意都醒了三分,脱口而出:“没事?没事找我——干啥?”
没有完全清醒的他一时有点懵,脸上的困惑表情一览无遗。
岳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冷的视线扫过他脸上未褪尽的睡痕:
”
睡迷糊了?还是——有起床气?”
她这种表情,让杨帆觉得很新鲜。
同时,杨帆被她这话逗乐了,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还算整齐的牙齿:“我没起床气,岳老师。我一般睡到自然醒,包括现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挺清醒的。我的意思是,您没事一定不会专门来敲我门,对吧?所以,肯定有事。说说,啥事?”
岳琳抿了下唇,像是接受了这个逻辑,眼神飘向走廊一侧的墙壁上方:“我门口晾衣绳一端的鉤子鬆动了,位置比较高,又在二楼走廊,”她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敢上去钉。”
话虽如此,但她的姿態里並没有多少“不敢”的怯意,更像是一种陈述。
杨帆探头朝自己门口的晾衣绳看了看,那高度,目测三米六七,又靠近开放式的阳台確实有点悬。
他点点头:“行,我去看看。”说著就往外走。
到了岳琳宿舍门口,地上已经放著一把小羊角锤和一截带著弯鉤的钢筋。
瞅瞅墙上,原有的那个铁鉤孔洞明显变大导致鬆脱了。
杨帆蹲下,在墙角杂物堆里翻了翻,找到一块废弃的硬木块。
他拿起锤子,“哐哐”几下,乾脆利落地將木块劈成几个大小合適的楔子。
然后,他踩上旁边一个结实的矮凳,踮起脚,將新鉤子的铁脚塞进鬆脱的孔洞,又用锤子小心翼翼地將几个木楔子依次砸进去,牢牢地嵌紧。
他的动作有板有眼,透著股利落劲儿。
很快,鉤子便稳稳地固定在墙上,纹丝不动。
他纵身一跃,跳下凳子,將晾衣绳的末端重新繫紧在鉤子上,拍了拍手,说道:“好了。”
岳琳递过来一块乾净的湿毛巾,说道:“擦擦手。”
杨帆接过擦了擦手上的灰,下意识地朝她宿舍內瞥了一眼,想看看洗手盆在哪。
目光扫过,却看到屋里拉著根临时的绳子,上面掛满了晾晒的衣物。
几件顏色素净的贴身內衣混杂其中,在室內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杨帆目光飞快地掠过,若无其事地移开,將毛巾递还:“谢谢岳老师,那我回去了?”
“等等。”岳琳接过毛巾,却没立刻收回手。
她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毛巾角,眼神看著地上,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犹豫和——
扭捏?这种表情,出现在一贯清冷的她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其实——”她声音很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囁嚅,“那鉤子——坏了好几天了”
o
“嗯?”杨帆没太明白她强调这个的意思,是觉得他修得太晚?
岳琳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是——故意等到今天才喊你来的。”
杨帆更困惑了,看看墙上的新鉤子,又看看屋內的晾衣绳,还有那些衣物——
他不同以往的言行,让杨帆一时之间有点懵,还是没抓住重点。
岳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他,清冷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点清晰的情绪—是某种鼓起勇气的坦诚,脸颊似乎也染上了极淡的红晕:“其实今天——是——是我生日。”
杨帆恍然大悟!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特意等到今天才“求助”,晾在屋內的衣服,因为外面没法晾,以及此刻她脸上这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孤独?
“啊——这样啊。”杨帆笑了,眼神立时温和下来,笑吟吟地说道:“那么——
岳老师,生日快乐!走,带你去个地方庆祝一下。”
岳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隨即又有些不確定,犹疑地说道:“去——去哪?”
“跟我来就知道了。”杨帆没多解释,带著她径直来到了“莲花”咖啡厅。
正是傍晚时分,咖啡厅里人气正旺,暖黄的灯光、浓郁的咖啡香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杨帆把岳琳安排在吧檯旁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后,自己一头扎进了后厨。
“余师傅,帮个忙!急用!”杨帆找到厨师长余天德,语速飞快地描述著他想要的东西。
余天德看著杨帆比划,听著他说要鸡蛋、麵粉、砂糖、还有水果罐头——一脸茫然:“杨主任,你这是要——做点心?”
“对!生日蛋糕!”
杨帆擼起袖子,说:“来不及解释了,帮我打一会儿下手!”
在后世司空见惯的生日蛋糕製作,在这个年代的国內,却是个新奇又复杂的工程。
杨帆凭著模糊的记忆指挥著,余天德带著两个学生手忙脚乱地配合。
没有鲜奶油?
就用打发的蛋清混合煮过的糖浆和少量黄油勉强替代。
没有新鲜水果?
杨帆打开了店里备用的几瓶黄桃、菠萝罐头。
一层蛋糕胚烤好抹上“奶油”,铺上沥乾的罐头水果,再叠一层——
足足忙活了近两个小时,一个简陋却心意满满的三层水果蛋糕才在磕磕绊绊中诞生。
虽然造型远不如后世精美,但那层层叠叠的“奶油”和色彩鲜艷的罐头水果点缀其上,在这个时代已足够惊艷。
杨帆又亲自下厨,快速炒了几个爽口的小菜:醋溜白菜、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
等他端著最后一道菜出来,墙上的掛钟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
此时,咖啡厅里依旧坐满了客人。
杨帆让服务员悄悄告诉大家配合一下。
他走到演唱角,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笑意:“打扰各位两分钟!今晚,我们有位特別的寿星在此庆祝生日!让我们为她唱首歌,送上祝福好吗?”
在眾人好奇和善意的目光中,杨帆示意吧檯的服务员关掉了咖啡厅的主灯,只留下几盏壁灯和吧檯灯,营造出温馨朦朧的氛围。
他將几根细细的红蜡烛插在蛋糕顶层,点燃。
跳跃的烛光映亮了站在蛋糕旁的岳琳的脸,她微微睁大眼睛,看著这从未经歷过的场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讶和——被暖意包裹的无措。
杨帆站在演唱角,看著烛光里的岳琳,带头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咖啡厅里的人们,无论是学生、老师还是其他客人,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拍手哼唱起来,歌声匯聚成一片温暖而真诚的祝福:“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岳老师生日快乐!”
简单朴素的旋律,在此刻却拥有巨大的力量。
歌声落下,掌声响起。杨帆走到岳琳身边,笑著示意:“岳琳老师,许个愿,吹蜡烛吧。”
岳琳看著眼前跳跃的烛光,又看看周围一张张带著笑意的陌生面孔,再看向杨帆温和鼓励的眼神。她双手交握在身前,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颤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好!”眾人又是一阵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杨帆將切蛋糕的刀递给岳琳。
她动作有些生疏地切开蛋糕。
杨帆招呼服务员帮忙,给咖啡厅里每一桌都分送了一小块蛋糕。
三层的大蛋糕很快被分享一空,空气中瀰漫著甜香和欢乐的气氛。
杨帆拿著一小块蛋糕走回岳琳身边:“怎么样,岳老师?这个生日,够特別吗?”
岳琳手里也拿著一小碟蛋糕,用叉子小心地叉起一小块沾著罐头黄桃的“奶油”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著鸡蛋和糖的香气,还有水果罐头的糖水味。
她慢慢咽下,抬起头,看著杨帆的眼睛,很认真地点头:“嗯,很特別。人很多——热闹,却有点吵——”
她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蛋糕——也很好吃。谢谢。”
“你喜欢就好,”杨帆鬆了口气,笑道,“朋友嘛,应该的。”
岳琳放下小碟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有点优雅的仪式感。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杨帆脸上,那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带著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平静,清晰地问道:“那——礼物呢?”
“礼物?”杨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点懵。
“生日要有礼物的。”岳琳看著他,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仿佛在討论学术问题。
杨帆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手,先指向桌上还没收拾完的蛋糕残骸,又指向自己刚炒的那几盘菜,最后胡乱地指了指咖啡厅里还在品尝蛋糕、笑语晏晏的眾人。
“这些——不算?”
岳琳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圈,然后,非常肯定地、缓缓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锁定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对。不算。”
整个热闹的咖啡厅,仿佛都安静了那么一瞬。
杨帆看著岳琳那双清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期待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冰山”老师脸上读到了名为“执著”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笑了,挠了挠头:“行——岳老师,您说得对,生日是要有礼物的。礼物——给我点时间,我去给你整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