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印章,昔年的旧物
到时候,只恐她又退回到当初与李墨亭那畜生和离时的心境,往后再想让她主动敞开心怀,便难上加难了。何况,他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瞒著她,便是老师商淮之死。
一旦他冒尖出头,便会成为眾矢之的,东宫和吕氏,还有赫连嵊等人,都不会手下留情。
他要赶在那些事扰乱她的心之前,把人娶回家才成。
赫连崢思绪纷繁,逕自起身走出前厅,漫步走向书房去。
书房里,掛著一幅她的小像,一笔一画描绘著她的眉眼,眼眸如春水凝波,与方才她盈盈眸光,相似了七八分。
凝视半晌,赫连崢將小像取了下来,小心翼翼捲起。
……
另一边。
商蕙安带著紫苏一路疾步回到听月小筑,在房中软榻上落座之后,“嘭嘭嘭”乱跳的心跳,才稍稍缓和了些。
她伸手拍了拍脸颊,还烫的惊人。
不明所以的银硃看著紫苏,用口型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紫苏冲她挤了挤眉,银硃几乎只是一瞬,便心领神会了。
今日姑娘破天荒的一改常態,亲自到隔壁去等著那位刚刚册封郡王的三殿下,便已经有所徵兆了。
如今这是,挑破了那层窗户纸,开诚布公了不成?
“姑娘,时候不早了,是不是先用晚膳?还有那些酒菜……”
商蕙安闻言一顿,心中闪过一丝懊恼。
光顾著同他说那些正事,又被他叫她代为走一趟大宗正司、领取府邸钥匙的事打了个措手不及,竟忘了之前吩咐银硃叫厨房准备给他庆祝的酒菜。
商蕙安拍了拍双颊,抬眼看向银硃,“……你辛苦走一趟,把那些酒菜给三殿下……不,给乐昌郡王送过去吧,便说是庆祝他拨云见月的贺礼。”
银硃的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姑娘不亲自走一趟么?毕竟,这是……”姑娘您的心意。
商蕙安本就羞赧,银硃当场揭破,她脸上未退的热度越发滚烫。
“你,你如今是越发的懒怠不像话了,让你跑个腿,如此的多话。是不是以往对你太好了,你这丫头,如今竟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她端著主子的姿態,绷著脸,人是瞧著有几分唬人的。
可惜她脸上红霞太过明显,过於板正的语气,就失了威慑力,反添了几分害羞心虚之意。
她的心思被银硃看的分明,连忙行了个礼,忍著笑说道,“是,姑娘教训的是,是银硃近来愈发的懒怠了,银硃认罚,这就去送酒菜。”
说完,退了两步,便转身往外走。
“且慢,你……”商蕙安著急叫住她。
银硃闻言顿住脚步回头,“姑娘还有何吩咐?”
“……咳!”商蕙安清了清嗓子,“你,你不许对他说多余的话。酒菜送到便回。”
“遵命,我的姑娘。”银硃周全的行了个大礼,这才离开。
紫苏没忍住笑,咬著唇都露出了一声笑。
商蕙安闻声白了他一眼,“你笑什么?怎么还在这儿站著呢,茯苓回来了,没跟他敘敘旧么?”
“……”紫苏笑不出来了,“……姑娘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姑娘让他办个差,他一去一个多月,还不知道在外面跑了如此之久,是不是把心都跑野了?”
“是不是把心跑野了,你亲自问问他不就知道了?”终於换了商蕙安打趣道,“他在外餐风露宿了这么长时间,想来也想找个人分享一二。”
紫苏俏生生的脸瞬间也涨得通红,“……姑娘怎么又拿我打趣了?谁要跟他分享劳什子的餐风露宿经歷?”
话是这么说,她窃喜的眼神和压不下的嘴角,却骗不了人。
商蕙安支著下顎,摆摆手道,“行了,去把饭菜端上来,你便退下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紫苏羞涩地点了下头,脚步跟蜗牛爬似的,慢慢往外挪。
姑娘这会儿让她不必伺候了,就是让她跟茯苓好好敘敘旧的意思,谁要跟他敘旧了……
心中这么想著,紫苏眼底还是泛起了粘稠的笑意。
……
酒菜送到薛宅,是赫连崢亲自出来开门的。
银硃只把自家姑娘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赫连崢,他眼底便泛起密集的笑意,脸上也不禁绽出笑花。
“代我多谢你家姑娘。”赫连崢轻声道。
银硃连忙点点头,也是如此回话的。
商蕙安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他竟然,没有多说点別的?
沐浴之后,她带著这个疑问陷入梦乡。
翌日晨起,床头却多了一幅小巧精致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小像。
她下意识瞥向落款处,用的还是私章,只有“怀瑾”两个字。
刻印的手法似乎很是生疏,细微之处,能看出笔锋的散乱,字体都不流畅,像是初学者所刻。
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汹涌而至——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商淮读完这一句,字斟句酌地解释道,“屈原在《怀沙》这首绝命辞里,悲愤地揭露了在那“党人鄙固,邑犬群吠”之下的黑暗现实中,自己的美德、才能和抱负根本不为人所了解。”
“他肩头的重任便像满载之车,陷滯泥泞而无法向前。儘管怀中藏瑾玉,手中握宝瑜,可那些鄙陋之徒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抱负。”
那是“阿征”到商家书塾的第二年,她也在旁听课。
其实那时候她还年少,但觉得怀瑾握瑜,是很美好的词句。
正好她那时候又迷上了石刻印章,便央求著阿娘,给他买了不少的石料,和锤子凿子等。
当时阿娘还笑话她,“你前几日不是才发誓说,要跟我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女神医么?怎么如今又想做一个名扬天下的石刻师傅了?”
她被阿娘说的羞赧,仰著小脸说道,“我要做全天下大夫里面石刻技艺最好的女神医!”
阿娘被她逗笑,笑得花枝乱颤。
当然,她对石刻的热爱並未能持续得太久,明明都是很耗费精神之事,她就是对著医书和药材更能投入,所以只是刻了两个章,就手疼的不想刻下去。
那堆石料与工具,最后自然也堆在了柴房里落灰,她辛苦刻的两个章,最后也不翼而飞,下落不明。
不曾想,其中一个竟然还会出现在她面前。
“居然被他拿走了。”商蕙安舌尖抵著上鄂,思绪又纷乱起来,难不成当年他便……
“不,不可能,那时候我才多大?”商蕙安將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