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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榕城无冕之王(二)(6k)

    第105章 榕城无冕之王(二)(6k)
    ”因为你有慧根,所以菩萨需要你的帮助。”
    妙行沉默半晌,决定还是將实情告诉觉心这个小沙弥。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一种奇异的重量,这不是敷衍,不是安慰,而是来自神妙寺深处、
    由数位修持“宿命通”的长老共同窥见的一丝天机。
    眼前的孩童,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里,蕴藏著能呼应某些“缘法”的灵光。
    觉心愣了愣,脏污的小脸上,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睁得溜圆。
    自己————居然被菩萨所需要著?
    这个认知太过庞大,也太过陌生。
    在他有限的、充满排挤与恶意的记忆里,“被需要”通常意味著柴房没扫乾净,或者化缘的钵孟还不够满。
    菩萨?
    那是供在高处,需要他跪拜、祈求、仰望的存在。
    菩萨需要他?
    就像天空需要一片隨时会消散的云,大海需要一滴隨时会蒸发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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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只是个小沙弥————”他的声音微弱了下来,带著本能的退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还带著擦伤的手臂,又看了看沾满泥灰和血渍的破烂僧衣。
    菩萨怎么会需要这样的“帮助”?
    “你有慧根。”妙行的声音平稳,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不是夸奖,更像是指出一个客观事实,如同指出水是湿的,火是热的。
    “菩萨那么厉害————为什么会需要我?”觉心抬起头,困惑更深。
    他想像中云端的神妙寺,金菩提,智慧结晶,念经自鸣的钟————
    那样的地方,那样无边的佛法,难道还会缺什么吗?
    “你有慧根。”妙行依然只是重复这句话,目光温和地落在觉心脸上,仿佛要透过那层稚嫩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深处那点与眾不同的光。
    这句话此刻像一句咒语,一个锚点,试图將觉心从自我怀疑的泥沼中拉出来,固定到那个“被需要”的位置上。
    “您对我这么好,是否也是因为————”觉心咬了咬下唇,问出了一个更让他不安的问题。
    妙行大师从天而降,耐心守候,细心呵护,还用自己的气血帮助他疗伤,那道自光里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悲悯的关怀。
    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因为那看不见摸不著的“慧根”吗?
    “你有慧根。”妙行第三次说出同样的话,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坦然。
    是的,是因为慧根。
    但慧根不是原因,是钥匙。
    因为你有这把钥匙,所以老衲看到了你,所以菩萨的“需要”落在了你身上,所以————
    老衲此刻站在这里,对你“好”。
    这一切因果,皆由此而起。
    他不必將这些说出来,觉心若能懂,自然会懂。
    觉心看著眼前这张布满皱纹、却每一道纹路都透著真诚与慈祥的面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质疑、惶恐、卑微、还有一丝被如此郑重对待而悄然滋生的————奇异暖流,在他小小的胸膛里衝撞。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著,试图从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找到除了“慧根”二字之外的其他答案,或者至少,確认这答案背后的重量。
    良久。
    医馆外隱约传来收拾残局的声响,远处还有压抑的哭声。
    但这小小的角落,时间仿佛凝滯。
    觉心终於吐出了一口气,很轻,却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肩膀微微垮下,又立刻挺直。
    他眼神里那些纷乱的情绪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清澈。
    “好吧,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孩童做出重大决定后的奇异平静,“我会和您一起去山上的。”
    妙行老僧的嘴角,终於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瞬间融化了他脸上苦修留下的冷硬线条,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活过来的古佛。
    他仿佛看到一颗蒙尘的宝珠,终於开始相信自身的光芒。
    “不过————”觉心话锋一转,看向医馆那扇透出微弱烛光的破窗,“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什么事?”妙行轻轻开口问道,没有丝毫不耐。
    觉心转过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望向医馆前堂,也望向更远处那片被摧残过的街道。
    “有个人帮了我,救了我,我得还他的恩情。”他说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世间第一要紧的准则,比他嚮往的神妙寺,比菩萨的“需要”更不容违背。
    “他是?”妙行心中已有所猜测。
    “好像叫作宋世明,”觉心回忆著那个高大得嚇人、浑身浴血却语气温和地派人救下自己的男人,“那是个长得很凶恶,但实际上很善良的人。他杀魔人的时候很可怕,但和我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脸上带笑,还————很欣赏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妙行老僧回想起宋世明打爆怒心魔、捏死偽装成柳生南的幻龙蜥妖时的场景,那双古铜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与效率。
    凶恶?或许。
    善良?可能。
    他想起宋世明离去前拋来的那袋伤药,不置可否。
    那人的善恶,恐怕不能用常理度之。
    “那你打算怎么做?”妙行问,他想知道这孩子的“报恩”会停留在何种层面。
    是一句感谢?
    还是別的什么?
    觉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坚定:“不知道。”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茫然,但紧接著,脊樑挺得笔直,声音清脆如敲击玉磬,“但我会尽我的全部努力。”
    妙行老僧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腰间、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沙弥,听著这句毫无具体方案、却重若千钧的承诺。
    这还是他第一次,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腔里某种沉寂多年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不知道,但会尽全部努力。
    没有权衡利,没有计算得失,没有考虑自身是否拥有“尽力”的资格。
    仅仅因为“他帮了我”,所以“我要还恩”,而还恩的方式,是“尽全部努力”。
    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如此——不可思议。
    这就是有慧根的弟子吗?
    真是一颗剔透无瑕,却又蕴含著难以估量韧性的琉璃心啊。
    真是————
    厉害啊。
    於是他重重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支持:“好,那我支持你。”
    觉心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如此乾脆的认同,他眨了眨眼,隨即脸上露出一点属於孩童的、混合著苦恼和求助的神色,摊了摊手:“可您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理想很坚定,现实很茫然,他连宋世明在哪里,需要什么都不知道。
    妙行看著他这模样,不禁呵呵低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医馆里显得格外温和。
    妙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觉心光溜溜的脑袋,触感微凉。“养好伤,”
    他指了指觉心身上包扎好的地方,“去神妙寺,”
    他指了指窗外的、觉心想像中的云端方向,“修成绝世武功,”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出一道劈开山岳的轨跡,“再去帮助他。”
    最后,手指指向觉心小小的胸膛。
    觉心皱起了眉头,这个方案显然和他预想的截然不同。“可我只想研读佛法。”
    他嚮往的是金菩提下的诵经声,是菩萨佛陀的智慧,是晨钟暮鼓的寧静。
    拳头和刀剑,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充满了他嗅到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妙行缓缓摇头,目光深邃:“那你永远也帮不到他。”
    他的话语平静,却像一块冰,投入觉心温热的心湖。“宋施主走的路,与妖魔搏杀,与强敌爭锋,周旋於生死一念之间。
    你嚮往的佛法,若无护持它的力量,便只是镜花水月。你研读再精妙的佛法,诵念再慈悲的经文,当他需要有人站在他身前,或与他並肩时,你又能做什么?
    用经文去感化魔头?
    用佛理去消弭刀兵?”
    觉心不说话了。
    医馆里只剩下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在瀰漫著药味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妙行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天真幻想的一角,让他窥见了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冰冷坚硬的沟壑。
    他想起宋世明战斗时那非人的力量,想起魔人利爪的寒光,想起瓦砾压下时绝望的黑暗————
    是的,如果再有那样的时刻,他除了躲在角落发抖、祈祷,还能做什么?
    研读佛法————真的够吗?
    他低著头,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陷进了掌心尚存的擦伤里,带来一丝刺痛。
    这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呼吸声,在漫长的沉默中,渐渐平復下来,不再那么急促,却更深,更沉,仿佛正在將某个艰难的决定,隨著空气,一起压入心底。
    “我知道了。”觉心的声音细若蚊蝇,“但在走之前,我想给他留一封信。”
    “好。”
    宋宅,院中。
    小院中设了一方石桌,几张藤椅。
    宋诗云穿著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襦裙,未施粉黛,长发鬆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眉眼间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挥之不去的幽怨之气更浓了几分。
    她斜倚在藤椅中,一手支颐,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光滑的石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眼神看似放空,实则將院中站著的三个女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宋母苏芳坐在女儿身旁,手里拿著一件未做完的针线,眉头微微蹙著,目光在三个陌生女子身上游移,带著七分好奇三分不安。
    她是个典型的市井老妇人,心肠软,见识也不多,骤然见到儿子喊回来的三个容貌气质皆不俗的女子,心里头直打鼓,不知是福是祸。
    宋诗优则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王清珏腰间的长剑。
    下午的时候,就是她用这一把剑,救下了自己和胖妞。
    院子中央,丁菲璇、王清懿、王清珏三人垂手而立。
    丁菲璇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腰佩长剑,站得笔直如松,麦色的脸庞神情肃然,目光平视前方,自有一股武人的乾脆利落。
    王清懿则穿著鹅黄色的对襟襦裙,外罩一件素纱半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插著一支简单的银簪,低眉顺目,双手交叠置於身前,標准的大家闺秀做派。
    王清珏站在姐姐侧后方,一身便於活动的白色劲装,背著一柄带鞘的短剑,她似乎有些走神,眼神时不时飘向院墙上停著的一只翠鸟,清秀的脸上带著点天然的懵懂。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宋诗优压抑不住的窸窣动静。
    “这么说,”宋诗云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带著点慵懒的拖调,指尖的轻叩也停了,“你们只是小明的————下属?”
    她將“下属”二字咬得略重,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的脸,最后停留在王清懿低垂的侧脸上。
    院中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见宋诗云秀眉微蹙,那双总是含愁带怨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失望?或者说,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瞭然与意兴阑珊?
    王清懿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颤,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心头。东家的这位姐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愁苦。
    她的態度,或许能很大程度上影响东家对她们的看法,甚至未来的任免与地位高低。
    几乎就在宋诗云眼中失望之色漾开的同一剎那,王清懿已有了决断。
    她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头却稍稍抬起了一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道:“回大小姐的话,妾身不单是东家的下属,”
    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羞怯与忠诚的神色,“还是东家的侍女。东家於危难中救了妾身姐妹性命,妾身无以为报,唯有尽心侍奉,以报恩德於万一。”
    “侍女”二字,她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丁菲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隨即鬆开。她侧过头,目光如冷电般扫了王清懿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清晰的警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转向宋诗云,抱拳一礼,声音硬邦邦地响起:“大小姐明鑑。王清懿,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若非宋队长心怀仁善,你此刻焉能站在此处?宋队长尚未彻底宽宥於你,在宋队长家人面前,还请谨言慎行,这里没有你隨意开口说话的份。”
    她的话直白而尖锐,像一把出鞘的刀,毫不留情地劈开了王清懿试图营造的“亲密”假象,將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关乎身份与信任的薄纱彻底撕破。
    王清懿的脸色白了一瞬,但迅速恢復如常。她並未看丁菲璇,只是对著宋诗云的方向,微微屈膝,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丁姑娘言重了。东家仁厚,既允我等跟隨,便是给了我等赎罪与报效的机会。都是替东家做事的,尽心竭力而已,哪有什么绝对的高低贵贱之分呢?妾身只是陈述事实,绝无僭越之意。”
    王清珏眨了眨眼,看看姐姐,又看看面沉如水的丁菲璇,再偷眼瞅瞅石桌后面色难辨的宋家姐妹,明智地选择了紧紧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
    姐姐和丁菲璇又在打哑谜了,我听不懂,但我最好什么都別说,什么都別做,不给姐姐添乱就是帮忙。
    宋诗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又轻轻在石桌上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她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婉转千回,瞬间將院中隱隱升腾的火药味冲淡了不少。“多大点事儿啊?”
    她懒洋洋地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丁菲璇和王清懿,“爭来爭去的?为了个名分还是先后?”
    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小明回来看见了,还以为是姐姐我无能,连他手下几个————人都安抚不好,让你们一见面就闹出爭执来。他那个脾气,你们多少也知道些,最不耐烦这些。”
    此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王清懿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额头触著冰冷的青石板,声音带著真实的惶恐,甚至有一丝颤抖:“大小姐息怒!是妾身愚蠢,是妾身太小心眼了!
    只顾著表忠心,却忘了规矩体统,与丁姑娘有了口舌之爭,扰了大小姐和老夫人的清净,更险些让东家对大小姐生出误会!
    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请大小姐重重降罪!妾身绝无怨言!”
    丁菲璇心里暗骂一声“狡猾”,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紧跟著也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小姐恕罪!属下————属下言辞失当,衝动了!请大小姐责罚!”
    她知道,宋诗云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点出了关键一在宋世明家人面前爭执,无论有理没理,都是不识大体。王清懿抢先以退为进认错,她若僵著,反倒落了下乘。
    王清珏看到姐姐和丁姐姐都跪下了,虽然完全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请罪风潮是怎么回事,但“跟著做总不会错”的朴素认知让她也慌忙跪下,学著姐姐的样子小声道:“清珏也错了,请大小姐责罚。”
    一时间,院子里跪倒一片。宋母苏芳看得眉头紧锁,手里的针线活也放下了,忍不住开口道:“这是要闹哪样呀?快起来,快起来!我宋家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小明带你们回来,那就是客,哪有让客人跪著的道理?诗云,你看你,把姑娘们嚇的。”
    三人听到宋母发话,连忙转向她,齐声恭敬道:“多谢老夫人!”这才依言缓缓站起身来,但头依旧低垂著,不敢完全抬起,姿態比刚才更加谨慎小心。
    一直扒在桌边的宋诗优目睹了全程,小脑袋瓜里那些听来的、看来的故事桥段瞬间翻涌起来。
    她眼睛咕嚕嚕一转,想到了某本经典“退婚流”大作里的名场面,一股“我是主角”的豪情油然而生,猛地从石桌边蹦开两步,挺起小胸脯,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却努力模仿著睥睨天下的腔调,大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我宋火火这一生,不跪苍天大地与鬼神!只跪父母亲长与恩师!”喊完,还自以为很帅地扬了扬下巴。
    “噗——”紧绷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言稚语和滑稽姿態打破,连低著头的王清珏都忍不住肩膀耸动了一下。
    宋诗云没好气地伸手,精准地在妹妹额头上赏了一个清脆的板栗。
    “哎哟!”
    宋诗优夸张地捂住额头,囂张气焰顿消,扁著嘴,眼泪汪汪地看著姐姐。
    “老实待著,再胡闹让小明给你加作业,別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写的练习册是有人替你代做的。”
    宋诗云淡淡一句,成功让宋诗优偃旗息鼓,委委屈屈地缩回石桌边,但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含混不清地小声嘟囔著:“哼————修罗场————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萧火火说了,强者要有强者的姿態————”
    宋诗云懒得再理她,目光重新落回院中三人身上,那股慵懒幽怨的气息又瀰漫开来。“都別杵著了,自己找地方坐吧。小明既然让你们一起,自然有他的道理。
    在我这儿,只要你们安安分分,別给他添乱,也別让娘操心就行。”
    她顿了顿,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声音放缓了些,“至於別的————小明自有主张。你们心里怎么想,我管不著,也懒得管。只一点,记住这是宋家,我弟弟的家。”
    她的话说得很轻,甚至带著点倦意,但其中的敲打与划界之意,却清晰地传递给了院中每一个人。
    “说的不错。”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在院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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