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汤姆的新方法（1）
几天后的傍晚，邓布利多从图书馆折返校长办公室，行至一条覆著薄淡秋阳的僻静走廊时，与迎面而来的汤姆撞个正著。男孩臂弯里稳稳揽著几本厚重大部头，书脊抵著腰侧，显然是刚从借阅区出来。夕阳金辉穿透彩绘高窗，將琉璃色的光斑泼洒在他周身，衬得那张过分沉静的小脸，在光影交错间竟有几分不真切的疏离。两人同时驻足，空气里掠过一瞬极淡的凝滯。
“晚上好，校长先生。”汤姆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无波，抱书的手臂却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轻抵著烫金书脊，那是他下意识敛住侷促的微动作。他的目光飞快扫过邓布利多的眉眼，精准捕捉著对方眼底的倦意，以及那份藏在温和里、是否愿展开谈话的隱晦意愿。
“晚上好，汤姆。”邓布利多笑著頷首，目光落向他怀中的书册——《高级魔文形態演变》与《魔力共鸣理论基础》，恰是魔文与魔力原理的高阶交叉典籍，与这孩子此前在图书馆涉猎的领域一脉相承，“看来你又为自己寻到了有趣的挑战。”
“只是试著拓宽认知的边界，先生。”汤姆答得谨慎，眼底无半分自得，指尖却在书脊的纹路间轻轻扣了一下，似是酝酿许久才敢开口，抬眼望过来时，黑眸里凝著一层刻意维持的纯粹好奇，无半分探究的锋芒，“我留意到城堡西侧那座废弃钟楼，內部齿轮的魔法恆定术式，似乎与《演变》中提及的第三纪元矮人符文体系，有著某种隱秘的关联。当然，这只是我多日观察后的初步判断。”
邓布利多心底微漾。这是个全然安全的学术话题，更是汤姆主动向他分享自己的发现。纯粹基於观察与学识的交流。
“极为敏锐的观察，汤姆。”邓布利多由衷讚许，顺势接过话头，脚步自然放缓，与汤姆並肩走在洒满夕阳的走廊里，不问他为何私下去观察废弃钟楼，不质疑他的动机，只就话题本身娓娓探討，“霍格沃茨的诸多古老建筑，本就融合了不同时代的魔法技艺。那座钟楼的恆定术式，確曾借鑑矮人符文稳固物理结构，但內核仍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偏爱的、更具『活力』的妖精锻造法。”
汤姆的肩背竟鬆了些许，紧绷的脊背线条悄然柔和了几分，指尖下意识摩挲著《演变》的书页边缘，那是他对这个话题真切感兴趣的流露。“妖精锻造法……”他低声沉吟，黑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的亮，“其魔力流转更重与使用者意志的即时共鸣，而非矮人符文的绝对稳固。这或许能解释，为何钟楼在特定魔力潮汐期，会发出微弱却不规律的鸣响——我记录了近半月的潮汐数据，鸣响与標准周期始终存在约1.7秒的偏差。”
“完全正確。”邓布利多点头，眼底闪过真切的愉悦，“很高兴你能做如此扎实的实地观测。魔法从非孤立的技艺，它们彼此交织共生，正如这座城堡，本就是个鲜活的、时刻呼吸的魔法整体。”
两人缓步同行，鞋尖轻叩石板路，声响在走廊里轻轻迴荡。话题始终绕著中古魔法建筑、符文体系与魔力流转，安全且满是高阶学识的碰撞。汤姆的表现堪称妥帖——思路明晰，引证恰当，態度恭敬又专注，再无往日那般急於將话题引向深奥危险之域，似乎也不再试图用极致的天赋索取独一份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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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邓布利多依旧从这份妥帖里，捕捉到了一丝刻意的异样。谈及妖精锻造法的“意志共鸣”特性时，汤姆並未止步於书本定论，反而主动將话题引向了更精微、更需实证与指导的层面，语速稍缓，似在搭建一道严密的逻辑阶梯，生怕有半分疏漏。
“书本只强调『意志』的主导性，却未提及术式是否会对特定意志频率產生倾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藏著一丝不易察的试探，“我在想，那1.7秒的偏差或许並非噪音，而是格兰芬多阁下的巧思——这恆定术式，是否既响应用地的魔法脉动，又隱含了对特定『意志频率』的预设吸引或过滤？当然，这需要长期的魔力监测与古籍佐证才能佐证，仅凭我一己之力，很难完成。”
这已非单纯的见解分享，而是一个精心构建、带著明显邀请意味的“研究提案”。基於多日细致入微的观察，提出可验证的专业假设，更將自己精准定位为需要高阶资源（长期监测权限、古籍查阅通道）与导师指导的探索者。他未露半分求而不得的“不成熟”，反倒展现出一种更高级的“未完成”——一个刻意留下的空白，等著邓布利多伸手，与他共同填补。
邓布利多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讶异，转瞬化为更深的审视，而后是瞭然的轻嘆。他瞬间洞悉了汤姆的策略转变：这孩子不再满足於单向的智力展示，而是试图构建一种双向的、基於共同探究目標的“项目关係”。
这有点眼熟。小汤姆也观察了布莱克伍德与斯內普的相处模式吗？
一种看似始於严苛的能力要求与高阶课题的磨合，终成旁人难解的深层默契。但汤姆显然觉得如布莱克伍德那般，以匹配的能力与共同的探索，可以叩开那扇藏著核心认可的门。
行至走廊岔路口，汤姆停下脚步，微微頷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抱书的手臂已不似最初那般紧绷。“我的房间在这个方向，校长先生。感谢您今日的指点。”
“也多谢你分享你的发现与思考，汤姆。”邓布利多温和道，眼底的审视化作包容，“你的洞察力与钻研心，总能带来全新的视角。”他稍作迟疑，还是补了一句，带著明確的鼓励信號，“若你在钟楼的研究中有了新的想法，或需查阅相关古籍、使用城堡的魔力监测仪器，都可以来校长办公室找我，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汤姆的黑眸里飞快掠过一丝光，那是计谋奏效的確认，又掺著一点难掩的真切欣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却只一瞬便被他强行沉淀为惯常的平静。他的抱书的手臂微松，又很快恢復稳妥，指尖轻蹭书脊，低声应道：“我会的，先生。晚安。”
“晚安，汤姆。”
邓布利多立在原地，望著男孩抱著书、挺直背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夕阳將那道小小的影子拉得极长，最终融进拐角的阴影里。
这场偶遇的谈话，平静、克制，甚至称得上愉快，可藏在字句与微动作背后的信息，却远不止一次简单的学术交流。
邓布利多转过身，继续走向校长办公室，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分毫未减，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慰藉。
引导汤姆·里德尔，便如培育一株极珍贵却携著剧毒的植物，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今日，他竟看到这株被孤独与警惕包裹的植物，在接受阳光的同时，试图以一种极其隱晦的方式，模仿著身旁另一株看似迥异、却同样坚韧的植物的生长轨跡，轻轻触碰著培育它的土壤与园丁。
这场谈话，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超越了单纯的知识交流，成了一场关於互动模式的探索。前路依旧漫长，布满未知与试探，可搭建信任的桥樑，似乎已不再局限於单一的温柔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