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夜深独行（1）
壁炉里的火焰已然熄灭，只余下暗红炭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度假屋內一片寂静，唯有窗外落雪的簌簌声与家人均匀的呼吸交织成安眠的旋律。埃德里克在黑暗中睁开眼，蓝灰色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光。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融化的阴影，动作利落又无痕。身上那套深色衣物是特殊材质製成，表面在微光下几乎不反光，能有效隔绝多数常规探测魔法。
埃德里克没有点灯，他借著雪地反射的惨白天光走到房间角落，拿起那个教授准备的、看似普通的龙皮背包，手指拂过龙皮背包表面粗糙的纹理时，他停顿了一瞬，仿佛能透过这层皮革触碰到另一双总是带著魔药清苦气息的手。 但下一秒，他便收敛心神，將那份微妙的联想压回心底深处，拎起自己准备的小巧腰包。
一切就绪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从腰包里取出自製的水晶罗盘。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魔力，轻点罗盘中央。
嗡——一声只有他能感知的轻微震颤后，盘面下浮现出淡银色的复杂纹路，几根纤细如髮丝的光针开始无风自动，飞速旋转，扫描著半径百米內的每一丝魔法涟漪——一片寧静，只有家人沉睡中散发出的、微弱而平和的生命磁场。
確认环境安全，他將罗盘收回。手指拂过腰包內其他物品：封存好的黑色头髮在特製容器中静臥；自製的提神剂、魔力稳定剂分装於密封小瓶。
埃德里克下意识掂了掂龙皮背包的分量，露出一个略显危险的微笑。不到绝境，他不会让它沾染今晚的尘埃。
接著，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羽毛，滑到窗边。窗栓早已被他做过手脚。他手指抵住某个特定位置，微一用力，伴隨著一声几不可闻的、被油脂消弭了的“咔噠”声，窗户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一条缝。冬夜凛冽的空气立刻刀子般灌入，带著雪后特有的清冽与刺痛感。
埃德里克侧身，如游鱼般滑出，整个人融入室外更深的夜色。窗户在他身后以同样静默的方式合拢。厚厚的积雪贪婪地吞没了他的足跡，深色的衣袍瞬间与屋后灌木丛的阴影融为一体。
室外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刺激得皮肤微微紧绷。他深吸一口气，从腰包中取出那个小瓶，拔开塞子，將一丝微不可察的魔力注入髮丝，同时低声念诵改良的同源追踪咒。
杖尖微微发热，一抹黯淡到极致的灰烟，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瓶中钻出，它在地面上方悬浮、迟疑了一瞬，然后猛地向下扎去，钻进积雪，只在表面留下一条迅速消散的、仿佛水痕般的微弱轨跡，蜿蜒著指向东南方的黑暗深处。
他追了上去。雪夜的山野是一片单调的、黑与白的世界。他踏过覆雪的原野，穿过沉睡的灌木丛。数小时后，天色依旧漆黑，正值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
埃德里克进入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枯死的植被在冬季僵伏，空气潮湿阴冷，混杂著泥土腐烂与岩石风化的气息。远处，在墨黑天幕衬托下，一片黑黢黢的、生长著扭曲树木的林子轮廓隱约可见。灰烟的轨跡，正指向林子深处。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凝成白雾，隨即被寒风撕碎。
行至林地边缘，埃德里克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前进，而是检查自身状態：魔力平稳，防护咒语运转正常。
埃德里克从腰包里取出一小瓶自製提神剂饮下，最后一丝寒意与倦意被驱散。隨后，他如耐心猎手般压低身形，沿著灰烟留下的微弱感应，向林中小步快行。
树木渐密，枝椏狰狞伸向天空，遮蔽本就稀薄的月光。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与厚积的腐殖质软绵无声。空气开始瀰漫一种死寂，连风声都似被吞噬，只剩下自己心跳与血流声在耳中放大。
就在他適应了这片死寂时，那缕灰烟的感应变得无比清晰、灼热，並且开始……向下。不再是指向前方，而是指向他的脚下深处。
他立刻停住，蹲下身。魔杖尖端亮起一点比萤火虫还微弱的冷白光晕，仅仅照亮面前一小片区域。光晕下，盘结的树根和枯藤之间，一个不自然的、倾斜向下的黑洞显露出来。洞口被肆意生长的荆棘和湿滑的蔓草半掩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撕裂而非开凿。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了湿土、霉菌和某种无法言喻的陈旧朽坏的气味，正从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里一股股地涌出，冰冷地拍打在他的脸上。灰烟的感应，如同归巢，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冈特老宅的入口……果然如记载，半地下，隱蔽，早已被废墟掩埋。）
埃德里克后退半步，闭上眼睛，將自身的魔力感知如同触鬚般小心释放出去，同时，嘴唇无声开合，数个探测咒语流淌而出，化作无形的波纹扫向洞口及其周边。反馈很快传来：没有近期活动的热量残留，没有常见的魔法陷阱触发器，甚至连蜘蛛网都很少。只有一种感觉——粘稠、沉重、冰冷，如同沉淀了百年的黑色淤泥，那是高浓度黑暗魔力长期浸染后留下的“污渍”，几乎实质化地糊在每一寸空气和岩石表面。
但这並未让他放鬆警惕。相反，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审视”著那些魔法痕跡，用他所知的各种知识去分辨。他知道邓布利多来过这里，那位校长绝不会对这样的地方置之不理。他必须確认，入口处有没有那双睿智而悲悯的“眼睛”在注视。
几分钟的仔细甄別后，他稍稍鬆了口气。洞口附近確实没有那种宏大的、带有邓布利多鲜明个人风格的警戒魔法。只有一些早已失效、或是被时间磨蚀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旧时防护或恶咒的残骸，像风化的墓碑一样立在那里。他判断，如果校长留下了监控，那一定在更深处，在那真正重要的“东西”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