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数据洪流
那由沸腾湖水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倒鉤猛烈抽击,带起的恶风甚至吹动了塞利安和罗罗的防护服。“綺莉,回来!”塞利安失声惊呼,举枪欲射,却根本来不及。
然而她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
在那攻击即將砸落的瞬间,她不是后退,而是义无反顾地向前一扑——险之又险地贴地翻滚,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更是趁机一把抓住了那个锈蚀的摇柄。
倒鉤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粘稠的浆液四溅,將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綺莉得手后毫不停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弹起,几个起落间就踏著那些危险的落脚点,敏捷地回到了小径上,將摇柄扔给塞利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非人的战斗本能和对环境的可怕適应力——塞利安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怎么能忘记她经过多少次地狱般的改造呢。
他接过冰冷的摇柄,手心竟然感到一丝烫意——摇柄入手沉重,上面的锈跡仿佛带著某种不祥的脉动。
咚咚咚——
门后的撞击声变得更加狂暴,凸痕越来越明显,甚至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狰狞裂纹。
缝隙中也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散发著强光的粘稠液体。
“没时间了军师!”罗罗焦急地大喊,一边用手里的武器对著湖面射击,试图阻止可能再次发起的攻击。
脉衝能量射入湖中,只是激起更大的浪花和嘶鸣,仿佛激怒了整个湖泊。
塞利安不再犹豫,衝到门边,將摇柄狠狠插入插口。
“来帮我。”他试图用力转动,却发现像是在撼动一根钢筋。
摇柄锈蚀严重,极其沉重,而且每转动一下,都仿佛在与整个门后那恐怖的存在角力,塞利安手臂青筋暴起,只恨自己怎么不去参加几次改造手术。
罗罗立刻上前,两人合力,摇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极其缓慢地开始旋转。
卡噠……卡噠……
每一声齿轮转动的轻响,都伴隨著门后更加疯狂和愤怒的撞击声,那低语和囈语也变得尖锐起来,如同无数根针扎进他们的脑海。
“e……g……o……”
“……让我……进去……”
“……成……一体……”
“来得……”
塞利安感到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他仿佛看到门上的齿轮变成了旋转的眼睛,墙壁上的生物基质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坚持住啊军师!”罗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色惨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精神受到强烈衝击的徵兆。
綺莉守在他们身边,警惕地看著湖面和那扇震颤的门——儘管她的状態看起来相对稳定,但其眼瞳孔中的漩涡却旋转得越来越快,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卡噠……嘎啦……
终於。
在一阵仿佛金属断裂般的巨响后,门內部传来沉重的机括滑动声。
门閂被打开了。
塞利安和罗罗脱力般地鬆开摇柄,踉蹌后退。
然而那扇门並没有立刻向內打开——而是向外微微凸起了一下——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死死顶住了它。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亿万年份的沉寂、冰冷的疯狂、以及无数破碎意识的洪流,如同实质般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这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衝击,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识的认知污染。
“欢迎……来到。”
“黑色的悬崖。”
“亲爱的管理员,亲爱的的的的的你是是是是我们等候许久。”
“我们……”
“一直在注视著您。”
“那白蔷薇和彼岸花的象徵。”
“那无以计数渴望解脱每一个以泪洗面的夜晚。”
“现在,时间终於到了它该被毁灭的节点。”
“请看著我,我们在等著你。”
塞利安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装满破碎镜片的搅拌机里,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情感、感官碎片强行涌入。
他同时是某个在白色房间里被注射药剂的尖叫实验体;是某个在黑暗矿坑里挖掘到可怕金属而发疯的矿工;是某个在蜂巢深处被抽取能量直至乾枯的蜂房女——甚至是……某个在无尽灰雾荒原上徘回的、非人存在的冰冷感知。
时间感、空间感、自我认知开始崩解。
罗罗托马西抱著头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嚎叫,他的终端屏幕自动亮起,上面疯狂滚动著无法理解的乱码和扭曲的图象。
连綺莉也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头部,眼中彩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內激烈衝突。
塞利安死死咬著牙,鲜血从牙齦渗出。
他努力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看向那扇门。
门缝越来越宽,那股认知洪流更加汹涌。
透过逐渐扩大的门缝,他向里面望去——
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房间或通道。
而是一片扭曲、蠕动、由无数痛苦灵魂和冰冷机械强行糅合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暗红色的血肉深渊。
这在灾难景象的最中心悬浮著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动的、由那种奇异金属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复杂结构,正在散发出无尽的痛苦和诱惑的低语。
那就是这锈镇所有痛苦的“源头”——“普罗米修斯之火”——世界的“伤口”。
而就在那搏动的巨大结构下方,塞利安看到了一个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
几具穿著永恆安保制服、但早已被生物组织同化了一半的乾尸,正被无数暗红色的“根须”缠绕著,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反覆地……用他们的工具,敲击著某个嵌入“心臟”表面的、类似控制台的装置。
仿佛在维持著某种残酷的、永恆的仪式。
认知的洪流彻底衝垮了塞利安的防线。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同时响起,重叠著、扭曲著,最终匯成一句清晰而冰冷的、仿佛来自宇宙之初的低语:
【欢迎回家,管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