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返校的陈安娜
木板楼梯在周卿云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周卿云屏住呼吸,一步步往下挪。
客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淅淅索索……哗啦……咚……
像是有人在翻东西,又像是……在爬窗户?
周卿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到楼梯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客厅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小偷啊。
原来是陈安娜……
这个中苏混血的姑娘,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跨坐在客厅的窗台上。
一条腿在屋里,一条腿还在窗外,整个人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她穿著件红色的棉袄,下身是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蹬著一双翻毛皮鞋。
一头栗色的捲髮乱糟糟的,有几缕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脸上满是疲惫,眼眶下还带著明显的乌青。
最滑稽的是,她背上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那挎包太大,卡在了窗框上,导致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而她手里,正拿著一根……晾衣杆?
看样子是想用晾衣杆把什么东西从窗外勾进来。
“安娜,”周卿云强忍著笑,开口问道,“你干嘛呢?好好的大门不走,你翻窗户?”
“啊!”
陈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手一松,晾衣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从窗台上摔下去。
“小心!”周卿云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扶住她。
陈安娜惊魂未定地抓住他的胳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才没好气地瞪著他:
“你在家啊!在家我在外面喊了那么久你不开门!害我要翻窗户!”
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还带著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周卿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她从窗台上扶下来。
陈安娜的双脚终於踩到地面,长舒了一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又揉了揉被窗框硌疼的腰,然后开始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髮和衣服。
“对不住对不住,”周卿云连声道歉,“我刚才在楼上书房写作,太投入了,可能真没听见。”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问:
“对了,我院子大门应该是关著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安娜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翻进来的唄,还能怎么进来?我又不会穿墙术。”
说著,她还指了指窗外那堵两米多高的红砖墙。
周卿云顺著她的手指看去,又回头看了看陈安娜那修长笔直的双腿……混血儿的身材比例就是好,腿长腰细,运动能力想必也不差。
等等,打住。
他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不是这个意思,”周卿云解释道,“我是说,你翻墙进来,就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你个头!”陈安娜气鼓鼓地说,“你快去开门,我行李还放在大门外呢!”
“啊?行李?”周卿云愣住了,“什么行李?”
“你是不是傻?”陈安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我刚到校,当然是返校的行李了!”
周卿云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你今天才到校?这都正月十六晚上了……”
“別提了!”陈安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瘫成一团,“我刚坐上火车,东北就下大雪,还是暴雪!铁路都封了,火车在路上堵了两天两夜!我用了五天……整整五天五夜!才从哈尔滨到上海!累死我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委屈。
周卿云这才仔细打量她。
確实,和平日里那个精致、活泼、总是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陈安娜相比,此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头髮是乱的,衣服是皱的,脸上满是长途跋涉后的倦容。
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眼圈乌青,嘴唇也有些乾裂。
她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长途迁徙后终於找到棲息地的小鸟,疲惫不堪。
“你这……”周卿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这都没回寢室,就来我这翻我家墙了?”
“嗯嗯嗯,”陈安娜有气无力地点著头,眼睛都快闭上了,“累死我了……周卿云,我现在又累又饿又困,这一路,受老罪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睡著了。
但下一秒,她忽然又睁开眼睛,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著,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完全不像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溜烟跑到窗边,麻利地翻了出去。
周卿云看得目瞪口呆。
这姑娘……精力恢復得也太快了吧?
他赶紧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只见陈安娜跑到院子大门外,那里果然堆著几个大包:帆布旅行袋、麻袋、网兜,大大小小五六个,堆得像座小山。
她开始一件件往院里搬。
“这个……红肠,哈尔滨红肠,可好吃了!”
“这个是燻肉,我们那儿特產的!”
“巧克力,苏联的,我舅舅从莫斯科带回来的!”
“还有这个……蜂蜜,野生椴树蜜!”
“这个……榛子、松子……”
她一边搬一边介绍,语气里带著一种“快夸我”的得意。
周卿云赶紧打开房门出去帮忙。
两人一起,来回搬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客厅。
等最后一袋东西落地时,周卿云看著客厅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北特產,整个人都懵了。
红肠用油纸包著,一捆一捆,少说也有十几斤。
燻肉装在铁皮盒子里,摞起来半人高。
巧克力是那种老式的大板巧克力,用锡纸包著,沉甸甸的。
蜂蜜装在玻璃瓶里,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榛子、松子这些坚果,更是装了满满两大麻袋。
这还不算她隨身背的那个军绿色挎包,那里面也是鼓鼓囊囊的,还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这些……”周卿云咽了口口水,“都是你从哈尔滨一个人带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