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第二次补习课。客厅里的气氛就和头天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能不能快点结束啊——”神崎依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
“神崎同学打起精神啊,这可是你提出的补课。”柳生梦和藤原樱眼里却都带著点期待。
“唔……”樱岛怜则是明显的跃跃欲试,她面前摊著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封皮还泛著油墨的光泽。
井上泽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四个姑娘:“今天咱们换个方式来。集体上课显然不適合所有人,所以我打算换成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神崎依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丝微光,“那……是不是能给我分点简单题?”
“想得美啊。”井上泽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幻想,“每个人都有专门为你们量身定做的学习计划。”
他先走到樱岛怜跟前,放下一叠厚厚的资料:“小怜,这些是我找的大学级数学和物理建模题,你试试。”
樱岛怜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眼睛瞬间亮了——上面的题目活像一串复杂的密码:《三维空间中隨机 4个坐標,求最优路径使总路程最短,且避开三个指定“危险区域”……》。
“这个……有意思。”她轻声说,指尖已经不自觉地在纸边划著名思路。
神崎依凑过来瞅了眼,皱著眉:“有意思吗?我连標题都读不明白。”
接著井上泽转向神崎依,脸上掛著笑,语气却半分不含糊:“依啊,你基础確实有点弱,普通的复习方法怕是不够亡羊补牢,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他掏出张手绘的积分表,“这是你的成就系统——背 10个英文单词给 5分,解 3道方程式给 10分,每天能学满 2小时就给 15分。”
说著指了指右边的兑换栏,“积分能换柳生梦的手工点心、额外休息时间,甚至能『跟井上老师提一个无厘头要求』。”
神崎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啥要求都行?”
“只要不违法、不越界就行。”井上泽补了句限定。
“那我可得赶紧刷积分,你等著瞧!”神崎依攥著拳头,突然就有了干劲。
最后轮到柳生梦和藤原樱,井上泽说:“你们俩搭档——梦,你教樱酱日本近现代史;樱酱,你帮梦攻克理科应用题。”
“誒?我教樱酱歷史?”柳生梦一下子慌了,攥著衣角问,“我行吗?”
“我对这个世界的歷史確实知道得不多。”藤原樱点点头,语气诚恳,“那就拜託你啦。”
“那……我尽力!”柳生梦握紧了课本。
等各组都动起来,客厅里的氛围变得特別微妙。樱岛怜彻底扎进了那些复杂题目里,眼神专注得发亮,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动,偶尔还会抬起手在空中比划,像是在脑子里搭三维模型。
这是她头回体会到“为了搞懂问题而思考”的心流,嘴角不知不觉就微微翘起来,那模样跟专心搭积木的小孩似的,满是纯粹的投入。
另一边的神崎依则在痛苦和狂喜间反覆横跳。
“为了吃到梦刚烤的饼乾……”她攥著课本咬牙切齿地背古文,“《枕草子》第一段,春はあけぼの……”没背两句又垮了脸,“啊啊啊——这些平假名怎么长得都一个样啊!”
可转念想到积分,又立刻坐直身子:“不行,我得坚持,积分!积分!”她的哀嚎和欢呼此起彼伏,成了补习班的“背景音”。
柳生梦和藤原樱那组的氛围倒是格外和谐。
柳生梦试著用自己的方式打比方:“明治维新那时候啊,日本就像刚出新手村的勇者……幕府就是老的魔法师公会,维新志士就是想学新魔法的年轻人……”
藤原樱眼睛一亮:“我懂了!所以这就是新旧魔法体系在打架唄?”
“对对对!你理解得好快!”柳生梦眼睛都笑弯了。
“这哪是理解啊……她不会真在试卷上写『魔法体系打架』吧?”井上泽在旁边嘀咕,有点担心。
藤原樱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放心啦,答卷该写啥我还是拎得清的。”
轮到藤原樱教理科时,她也换了个思路——用魔法世界的概念讲物理。“电路就跟魔力迴路一样,电流就是魔力在流,电阻就是迴路里的阻碍……比如並联电路,就是同时开好几条魔力迴路嘛。”
“原来是这样!”柳生梦一下子就懂了。两人越聊越投缘,原本还淡淡的陌生感,没多久就变成了熟稔的友谊。
“为啥一换成魔法你们就懂了啊?”井上泽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
他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倒像个操心的项目经理。偶尔停下来答樱岛怜的难题,“哥哥,这个无穷级数的收敛性……”
更多时候是盯著神崎依別偷懒:“別偷偷摸漫画看啊!”明明累得腰都酸了,心里却有种从没试过的充实感,就像在慢慢把一群性格各异的姑娘,拧成一个特別的小团队。
突然樱岛怜放下笔,抬头喊:“哥哥。”
“怎么了?”井上泽走过去,一眼就看见她把题全做完了,“这么快就搞定了?”
“嗯。”樱岛怜点头,眼神里却带著点困惑,“但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
樱岛怜捏著那张写满公式的纸,认真得不像在问功课:“这些公式和定理,是为了什么做出来的啊?它们是在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这话把井上泽问住了——这早超出了课本里的学问,是关於知识本质的哲学问题。其他人也都停下手里的事,安安静静看著他俩。
井上泽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觉得啊……这些东西,其实是人类在试著理解这个世界。”
他指著樱岛怜手里的资料,“每一个公式、每一条定理,都是好多聪明人花了一辈子,想解开世界的谜题。从古希腊人研究几何,到牛顿琢磨力学,再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他们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搞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转的。”
他看著樱岛怜专注的眼睛,继续说:“你刚才解的那些题,也是这种探索的一部分。你不是在完成任务,是在跟歷史上最厉害的那些人『对话』啊。”
“对话……”樱岛怜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神里慢慢有了光。
就在这暖融融的氛围里,门铃突然响了。
井上泽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个穿得规整、气质严肃的中年男人。
“请问是井上泽先生吗?”男人礼貌地鞠躬,“我是神崎家的管家柴田。听说二小姐在您这儿补习,我们家老爷特意让我来看看学习成果。”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桌上还留著点心渣,沙发垫乱蓬蓬的,白板上的笔记也没个章法。“要是成果不太行……二小姐的暑假就得重新安排了。”
神崎依脸一下子就白了,这可是最直接的检验。“柴、柴田先生……”她慌慌张张从沙发上跳起来,想整理桌子,结果越忙越乱。看得出来,她对这个管家的怕,是打心底里的。
“二小姐不必慌。”柴田语气平静,“我今天来,只是受家主之命,看看补习的实际效果。”
井上泽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神崎依身前,语气不卑不亢:“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井上先生。”柴田鞠躬后,从公文包里拿出张装订好的试卷,“这是我准备的测验卷,主要科目都涵盖到了,麻烦让二小姐一小时內做完。”
试卷递到神崎依手里,上面的题全是应试风格,又偏又细,满是陷阱。
在柴田的注视下,神崎依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昨天刚背下来的公式,这会儿全记不起来了,握笔的手都在抖,冷汗顺著后背往下滑。
一小时后,柴田收走试卷,快速翻了一遍。
眼神里露出果然如此的失望:“井上先生,玩乐和学习得分开。看来二小姐只是在您这儿找了个逃避的地方。”
神崎依的头埋得更低了,柳生梦和藤原樱也蔫蔫的,没了刚才的活力。柴田又补了句:“说到底,您也只是班级第二,未必有足够的能力教学生,有些问题说不定您自己也一知半解。”
就在他要下结论时,井上泽开口了:“柴田先生,我有不同想法。”
“哦?”
“用一把尺子哪能量所有人啊。”井上泽走到白板前,“这儿能当老师的可不止我一个,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从柴田的试卷里抽出一道附加题——那是道被跳过的超难数学竞赛题,工工整整抄在白板上,“在您看来,高中生肯定没法短时间解出来吧?”
柴田点头:“这是大学数学竞赛的题,確实超出高中生能力范围了。”
井上泽转向樱岛怜:“小怜,你觉得这个模型怎么解?”
樱岛怜走到白板前,盯著那道几何概率题看了两秒,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是求最优路径的吧?”
她没按常规步骤来,直接在图形上標標註注、拆拆解解,嘴里轻声念著旁人听不懂的术语:“先排除冗余变量……再建三维坐標系……”笔尖飞快移动,复杂的图形没多久就被拆成了简单的几何元素。
“最优路径在这儿。”她在图上画了条曲线,“答案是π/6。”
从头到尾连一分钟都没到。
柴田眼睛都瞪大了,赶紧拿出標准答案对,居然全对——而且樱岛怜的解法比標准答案还简洁。“这……”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了樱岛怜的铺垫,柳生梦也鼓起勇气:“柴田先生,您能问我一道歷史开放题吗?”
柴田愣了愣,隨口问:“那你说说,对明治维新有什么看法?”
柳生梦没背年份和条约,反而结合了从藤原樱那儿学到的“不同世界观”:“明治维新其实是两种世界观在碰撞。旧武士代表的是一种精神世界,新的文明开化是物质世界在进步。那时候的人夹在中间,又痛苦又无奈——这种感受,比任何政治条约都值得琢磨。”
这番话里满是同理心,还有对人的关照,比同龄人的想法要深得多。柴田悄悄点了点头,眼里多了点讚许。
藤原樱也有点按捺不住,凑过去问:“柴田先生,您知道魔法吗?”
“你还是別凑热闹了。”井上泽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生怕她真说出什么“魔力迴路”的话来。
他趁热打铁,指著神崎依答错的一道题,用他俩才懂的游戏术语提示:“依,想想这儿能不能『抄近道』?”
神崎依像是突然触发了开关,眼睛一亮:“啊!我懂了!先確定反应级数,再用阿伦尼乌斯方程……”她流畅地背出知识点,连细节都没漏——原来她不是没学会,只是一碰到传统考试就紧张得发挥不出来。
柴田彻底沉默了。他这才明白,这个看著乱糟糟的补习班,根本不是玩闹,而是种特別有活力的教学。
“是我眼界太窄了。”柴田把试卷都收起来,对著井上泽深深鞠了一躬,“井上先生,您教给孩子们的,比试卷上的分数重要多了。”
他转向神崎依,称呼也变了,带著认可:“依小姐,好好跟井上先生学。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我不会跟家主说,但期末要是还没进步,你的假期我可没法保证了。”
说完他礼貌道別,转身离开。
门刚关上,神崎依就扑过去抱住井上泽:“谢啦井上!”柳生梦和藤原樱激动地击掌,连樱岛怜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嘴角弯出个浅浅的弧度。
几个刚鬆了口气的少女围坐在茶几旁,分著柳生梦烤的曲奇庆祝。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满桌的点心屑上,暖烘烘的。
“咱们好像真的挺厉害的。”柳生梦咬著曲奇,小声感慨。
“都是井上老师的功劳呀。”藤原樱点头,眼里亮晶晶的。
井上泽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姑娘们,笑著拿起一块曲奇,累是真的累,但这种热热闹闹的充实感,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
